《秦叔故事铺》有秦友意

10、010上架了：《魔法橡皮擦擦不掉的刺》

　　枫叶森林最深处，层层叠叠的橙红与金黄的叶片像厚厚的毯子，铺满了弯弯绕绕的小径。就在最最偏僻的角落，一栋歪歪扭扭的老松木房子仿佛随时会被这绚烂的秋色淹没，只在枝叶缝隙里，怯生生探出一块褪色的小木牌——“吱吱呀呀文具店”。风儿路过，老旧的招牌便发出它名字般的呻吟，吱吱，呀呀。

　　店里面，尘埃在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的几缕阳光里懒洋洋地跳舞。高高的木头货架挨挨挤挤，站满了沉默的铅笔、圆规和泛黄的笔记本。角落里，一块方头方脑的柠檬黄橡皮擦孤零零躺在最下一层，正对着货架缝隙里漏进来的一小片清冷月光。它圆乎乎的身体微微起伏，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月亮啊月亮，今天的烦恼，还是那么多哟。”声音细得像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店门口那扇年迈的木门，被一股小小的、带着犹豫的力气推开了，发出更响亮的“吱呀”抗议。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像颗滚进来的、沾满泥土的小栗子，出现在门口。

　　是小刺猬小卷。他背上那些本该威风凛凛的尖刺，此刻却像被狂风揉乱的小草，东倒西歪地纠缠在一起，倔强地支棱着，还可怜巴巴地沾着几片枯叶和一小块粘糊糊的松脂。他抬起湿漉漉的黑眼睛，望向货架角落，声音里裹着小小的委屈和许多期待：“橡…橡皮擦先生？您真的什么都能擦掉吗？”

　　橡皮擦先生一下子精神了，努力挺起它方方的身体，月光似乎都更亮地照在它身上：“那当然！枫叶森林烦恼擦除专家，正是在下！”它语气里充满不容置疑的骄傲。

　　小卷挪到货架边，小爪子局促地互相捏着：“那…那您能擦掉我的刺吗？”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它们老是扎到毛毛兔软软的毛，小松鼠蓬松的大尾巴……朋友们都说我像个扎人的小毛栗，都不敢和我挤在一起听啄木鸟爷爷讲故事了……”他越说脑袋垂得越低，背上那些惹祸的刺也跟着沮丧地耷拉下来一点。

　　橡皮擦先生身上柠檬黄的光芒似乎更柔和了。“小事一桩！”它语气轻快得像一阵风，“烦恼？擦掉它！就像擦掉粘住头发的蜂蜜，擦掉画坏了的涂鸦一样简单！来，小卷，靠近些，闭上眼睛！”

　　小卷赶紧闭上眼，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橡皮擦先生深吸一口气——虽然它并没有鼻子——它方方的身体发出微弱的、暖融融的金色光芒，像一小团被月光融化的阳光。这团温柔的光晕慢慢扩散，轻轻笼罩住小卷背上那些乱七八糟、显得有点扎眼的尖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刺，仿佛被一只无形又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它们一根根、一点点地舒展开来，理顺了彼此，褪去了灰尘和枯叶，显露出原本干净清爽的灰褐色。它们不再像胡乱竖起的矛，而是变得柔顺、服帖，温顺地伏在小卷圆滚滚的背上。小卷只觉得背上那些时刻紧绷着、准备扎人的紧张感，像阳光下的薄雾一样，“噗”地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哇！”小卷惊喜地睁开眼，努力扭着小脑袋想看看自己的背，“真的变软啦！橡皮擦先生，您太棒了！”

　　就在这时，门口那片小小的光亮猛地暗了下来，仿佛一大片厚重的乌云骤然压下。一个巨大、毛发粗硬、散发着野草和腥气味道的黑影，完完全全堵住了文具店唯一的出口。是野狼！他滴着口涎的尖牙在昏暗中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贪婪的目光像冰凉的钩子，死死钉在货架上那块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橡皮擦上。

　　“哟嗬？发光的小点心？”野狼的声音粗糙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

　　极度的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了小卷！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警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四只小爪子猛地缩回，整个圆乎乎的身体用尽力气向内紧紧蜷曲！就在他蜷缩的刹那，背上那些刚刚被“驯服”的尖刺，仿佛听到了战斗的号角，骤然苏醒！

　　“唰啦——！”

　　几十根尖刺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弹起、绷直！它们不再是温顺的装饰，瞬间化作一圈寒光闪闪、密不透风的钢铁荆棘丛林，根根直立，锋芒毕露！小卷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这个骤然出现的、锐不可当的刺球堡垒之中！

　　“嗷呜——！”

　　野狼的狞笑瞬间变成了凄厉痛苦的惨嚎！他那探向货架的巨大爪子，毫无防备地狠狠拍在了这圈骤然暴起的尖刺之上！尖锐的刺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粗糙的皮毛，深深扎进肉里！剧痛让他触电般猛地缩回爪子，几滴暗红的血珠飞溅出来，落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

　　“可恶的刺球！”野狼又惊又怒地咆哮着，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对那块发光橡皮擦的兴趣，只剩下逃离这可怕“陷阱”的本能。他夹着受伤的爪子，仓皇地撞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巨大的身影狼狈地消失在门外浓密的枫林夜色里。

　　文具店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野狼仓惶逃窜时碰倒的几支铅笔在货架上骨碌碌滚动的声音。小卷依旧紧紧蜷缩着，小小的身体在刺球里微微发抖。

　　“小卷？小卷？没事了，坏家伙跑啦！”一个细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响起。是橡皮擦先生！它刚才被野狼那惊天动地的动静震得从货架上滚落下来，此刻正躺在小卷旁边一小片狼藉的铅笔屑里。

　　那圈寒光闪闪的尖刺丛林，这才缓缓地、试探性地松懈下来，一根根重新变得柔顺。小卷小心翼翼地舒展开身体，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月光重新透过门缝洒进来，照亮了地板——就在他刚才蜷缩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根尖刺。那是唯一一根没有被橡皮擦先生的光芒“擦”掉、彻底变得柔软的刺。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依旧坚硬、笔直，在月光下闪着一种冷冽而骄傲的光泽。

　　小卷的目光落在那根刺上，又慢慢移到门外野狼消失的方向，再低头看看自己背上那些此刻已经温顺下来的尖刺伙伴。他伸出小爪子，轻轻捡起地上那根遗落的、倔强的尖刺。一种滚烫的、全新的感觉，像春天解冻的溪水，猛地冲开了他小小的心房。

　　“橡皮擦先生……”小卷的声音不再委屈，而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的、亮闪闪的笃定，“我的刺……它们不是只会扎人的小坏蛋，对不对？”他握紧了手中那根冰冷的尖刺，仿佛握着最珍贵的宝贝，“它们……它们是我的铠甲！是星星送给我的、亮晶晶的铠甲！是保护我的！”

　　他抬起头，湿漉漉的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落入了两粒真正的星子。那里面，先前的沮丧和委屈被一种初生的、闪耀的骄傲取代了。他小心地将那根没被擦掉的尖刺，郑重地放回自己背上最中间的位置。它稳稳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坚不可摧的瞭望塔。

　　橡皮擦先生躺在铅笔屑铺成的“雪地”里，它方方的身体似乎因为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而“瘦”了一小圈，柠檬黄的颜色也暗淡了些许。它望着小卷背上那根重新归位的尖刺，望着小卷眼中那簇亮晶晶的小火苗，它身上残余的微光温柔地闪了闪。

　　“是啊，小卷，”橡皮擦先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像月光一样清澈，“魔法能擦掉粘人的蜂蜜，擦掉画错的线条，甚至擦掉小小的烦恼……”它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凝聚了所有的智慧，“可是啊，有些东西，是月光、是风、是任何魔法都擦不掉的。那就是生命里……那些让你成为独一无二的你自己的——闪光点。”

　　小卷用力地点点头，背上的尖刺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根最尖的刺骄傲地指向天花板。他不再觉得它们是负担，是阻碍交朋友的障碍。此刻，它们安静地伏在他背上，像是沉睡了的小小卫士，又像是随时准备再次挺立的忠诚战士。他小心地捧起变“瘦”了的橡皮擦先生，把它放回高高的货架上那个洒满月光的老位置。

　　“谢谢你，橡皮擦先生。”小卷的声音小小的，却像一颗饱满的种子，充满了力量，“我知道我是谁了。我是小卷，一只带着星星铠甲的刺猬！”

　　月光静静地流淌，笼罩着货架上疲惫却满足的橡皮擦先生，也笼罩着店门口那只小小的刺猬。小卷最后望了一眼那温柔的柠檬黄光芒，转过身，迈开小爪子，走向门外那片被月光和星光点亮的、铺满枫叶的回家小路。他的背影挺得直直的，那根最尖的刺在星月的光辉下，一闪一闪，宛如一枚小小的、永不坠落的星辰徽章，别在他独一无二的铠甲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