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寄出的信》补药叫我起床

3、第 3 章

　　展览结束后的第三周，季川终于鼓起勇气开始整理林暮留在公寓里的物品。他先从书桌开始，那里堆满了素描本和画具。每一页翻动都像是揭开一层回忆，铅笔的痕迹里藏着林暮指尖的温度。

　　当他整理到第三本素描本时，封底的夹层突然掉出一个小信封。季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信封上是林暮熟悉的字迹："当你准备好时。"

　　里面有一把铜钥匙和一张纸条："我们的地方。地址你知道。"

　　季川盯着纸条反复看了几遍。"我们的地方"——这个词组在他脑海中激起一阵回响。他们确实有过这样一个称呼，在三年前的一次酒后闲聊中。那天林暮难得喝多了，说起想要一个远离城市的工作室，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方。

　　"那样我们就可以真正自由地创作，"林暮当时说，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没有截止日期，没有评论家，只有艺术本身。"

　　季川记得自己笑着应和："那得找个带大窗户的地方，我喜欢自然光。"

　　"还要有棵老树，"林暮补充道，"最好是梧桐，像我们认识的那棵。"

　　第二天酒醒后，谁也没再提起这个幻想。至少季川以为那只是个幻想。

　　他翻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搜寻可能的线索。翻到三年前的一个条目时，他停住了——那是他和林暮去看过的一个废弃工厂改建区，位于城东边缘。当时林暮对这地方表现出异常的兴趣，还特意记下了房产经纪的电话。

　　工厂区的变化不大，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季川按照记忆找到最角落的那栋小楼，二楼有个朝南的单元，窗外正对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让季川的手微微发抖。推开门的那一刻，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灰尘在光柱中起舞。整个空间干净简洁，明显有人定期打扫。左侧是画架和颜料架，右侧摆着一套专业摄影设备——正是季川一直想要却舍不得买的那款。

　　墙上挂着的不是画作，而是季川七年来的摄影作品，按时间顺序排列。从最早的街头摄影到后来的肖像系列，再到近年的实验性作品，无一遗漏。有些甚至是季川自己都没留底的杂志剪报和展览海报。

　　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放着一张卡片："给我最好的模特和灵感来源。"

　　季川的指尖触到盒盖时，突然害怕起来。这感觉像是要打开一个时间胶囊，里面封存着林暮最私密的感情。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盖子。

　　里面是一尊小型青铜雕塑，约二十厘米高，刻画的是一个人在雨中举着相机的姿态。雕塑的细节惊人——被雨水打湿的衬衫贴在背上，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甚至相机上的品牌标志都清晰可见。底座上刻着日期和标题：《永恒瞬间·2018.5.12》。

　　那是他们相遇的日子。这是林暮眼中的他。

　　季川小心地捧起雕塑，发现底座有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旋转后，一个小抽屉弹了出来，里面是一封折叠的信。信纸比画廊那封更旧，像是写了很久：

　　"亲爱的季川：
　　如果你找到这封信，说明我终于成功了一次——保守秘密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尤其是关于你的。
　　这个地方我租了三年，原打算在你三十岁生日时告诉你。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包括那套你每次看到广告都会多看一眼的摄影设备。我总想象着你在这里创作的样子，阳光透过那棵梧桐树照在你专注的侧脸上。
　　但命运开了个玩笑，先离开的是我。
　　雕塑是去年做的，当时医生刚告诉我时间不多了。我想定格我们故事开始的瞬间，那个雨中固执地等待完美光线的你。你不知道吧，那天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站在雨里的样子像首诗，让我第一次相信命中注定这种事。
　　这些年我画了你无数次，却从未敢让你知道这些素描的存在。就像你拍了我那么多照片，却总是假装只是“顺便”。我们真是天生一对的胆小鬼，不是吗？
　　我本可以告诉你我爱你，从那个雨天开始。但我害怕——怕你只是出于同情回应我，更怕你真心回应后我却要离开。现在想想，无论如何都会遗憾，那还不如勇敢一次。
　　所以这就是我的勇敢：我爱你，季川。不是因为生命将尽才这么说，而是因为生命有限才必须说出来。
　　不要为错过而自责。我们拥有的七年，比许多人的一辈子都真实。如果你愿意，偶尔可以来这里，当作是我们的秘密基地。或者卖掉它，用那笔钱去你一直想去的冰岛拍极光。只要你活着，活得好，怎样都行。
　　最后答应我，继续用你那该死的天才眼睛看世界。我会在每一道光里看着你。
　　永远爱你的，
　　林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