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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尾声 终章 ...
别处蝉鸣不休,御花园后却被辟出了一方寂静之地。
明帝要同太子下棋,恼人的树蝉自然早早就被粘去,盛夏的日头将重重楼阁与宫墙晒透,金窗玉槛,反射着耀目的日辉,朱楼紫殿,屋脊窗沿飘出几缕焚烧的御香。
宫人远远候在外头。
虽说陛下要同太子下棋,但这重檐亭下、和玺彩画前,却只布了一张棋桌、一只矮凳。太子一人坐在棋桌前,明帝半靠在汉白玉栏杆前,往琉璃池里有一搭没一搭地丢着鱼食。
“这棋,现在下明白了?”
眉目间的威严积压太久,会在这样的场合中变为沉沉的、不作伪的疲惫,明帝俊美,这般疲惫又叫他这张俊美的脸流露出几分倦怠的刻薄来。
很难从这样的面容中,找到些许属于父亲的温情与宽和。
太子眉眼沉静,他的相貌同明帝是如出一辙的高贵俊逸,但他身形消瘦,声线柔和,眼神也仍亮着,年轻与生气便从他的谈吐间自然地流露出:“谢父皇指点,这几步棋,儿臣现在总算是明白一二了。”
“嗯,所以你认为,你七弟到底想要什么?”
太子抬手,轻轻点了点一枚黑子。
“先杀尹淇深,再招徕江湖侠客围杀五弟,七弟想挑起朝堂与江湖的纷争。”
“怎么?现在不觉得他是想要你这太子之位了?”
太子轻笑:“父皇,恕儿臣之前眼拙,现在想来,他的棋路其实并不难解。”
介入案件,随机应变,掌握官员弱点,挑拨司法根本;杀了尹淇深,掳走文彦欢,嫁祸丁淇宴,借文彦欢之手杀害储君,借江湖客之手杀害皇子。
和满心夺嫡念头的五弟不同,七弟想动摇的是大齐国本,前者小打小闹,后者却为政治威胁,所以父皇才不能容他。
明帝直起身来,冷笑一声:“文铮棋那个老狐狸,昨日总算不藏拙了,他跑来宫里,同朕分析了一通这又谏言了一通那,最后求朕赐他个恩典,给他家老二和那江湖侠客赐婚,真是好算盘!”
太子倒不知此事,他瞪圆了眼睛,难得现出几分年青人的怔愣来,半晌,他没绷住,皱眉轻笑:“这……儿臣倒看不懂了。”
“他试探朕呢,看朕对老七做的一切,究竟知不知情。面对文铮棋这种老臣,你可知该如何应对?”
太子抿唇:“这儿臣还真不知……赐婚?可这……”
明帝打断:“你若是把话头困在赐婚上,文铮棋就要认定你在跟他装傻了。当年,朕即位时,欲平衡朝中势力,他主动把自己的儿子送了出去,丞相或许也有他自己的考量,但也算朕欠了他人情。现在,他来要朕给他那儿子赐婚,就是变相讨还这份人情,如果装傻,要寒老臣的心,且左相之位,差事繁琐,看似无甚大权,不如武将,实则却代表了朝中大多数官员的态度。”
“那父皇是怎么回答的?总不能……真答应赐婚吧。”
齐明帝笑着摇头:“朕告诉他,老九会带兵过去。”
九弟?
据太子所知,昨夜虽是九弟领兵,但在临川城内,九弟并无差遣调用卫川军或官府兵之权。
太子沉思片刻,起身,拱手行礼,“原来如此,儿臣受教了。”
让九弟去,那就不是公事公办,而是想把七弟的事当作自家事、关起门来了了,如此,君臣各退一步,都别计较太深。
明帝看他懂了,转身坐回到棋桌前,点着棋局,又问:“你七弟这棋,得我来解,但你五弟的路数,你可有思路?”
太子恭谨立于一侧:“儿臣……依然选择放任。”
“也好,户部尚书不堪用,朕会贬斥他,其余人你自己看着办。至于那孙朗义一案,你之后的棋又预备怎么下?”
“大理寺卿徐秉,为官不仁,不谋其政,罢黜废官,其余大理寺官员罚俸警示,刑部尚书李远威,明知故犯,包庇纵容,儿臣亦……”
明帝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哎,不对。户部尚书被贬,刑部与大理寺两名三品官同时遭贬黜,官位空悬,吏部交上来的名单,一时间你能判断清楚底细?借着孙朗义一案,许多官员的秉性立场,朕以为你已经看明白了,不想还是这么想当然。”
太子赶紧福身告罪。
明帝点了点桌面:“徐秉罢黜,李远威便可留,唇亡齿寒,他已上岁数,见徐秉下场,也想留自己一个完全,敲打便可……罚已说了,赏该如何行?”
太子低头,沉吟后道:“于此案中有功官员,恩赏、提拔……刑部书吏白氏,刚直不阿,又有胆识,儿臣打算安排他去大理寺为官,正一正风气。”
明帝眼中划过一丝欣赏,又问道:“那文家兄弟呢?”
太子躬身:“当……口头嘉奖。”
“好好!”明帝朗声大笑,“如此,这大齐江山,才真叫后继有人。”
…
孙朗义命案解决了。
大哥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每日回家骂骂咧咧的人成了大哥而非父亲。
文铮棋这段时日倒是清闲。
那吏部尚书什么都没做,就因几位高官倒了霉,他那边的门槛都要被送礼的人踏破,可在此案中功勋卓著的文家,却只得了个口头嘉奖。
“哎呦,好事,好事!说到底,七皇子那事已经被陛下当作家事料理了,掺和皇家事,还得了封赏嘉奖,那才叫麻烦。听说,为平息江湖非议,杀害青山派掌门的金族军已归隐,不再为皇室差使,你家丁大侠也名扬青山,道是正了名门之风……彦欢!你怎么又睡着了!”
文彦舒却竖着手指,叫父亲声音小些。
“二哥受了伤,烧了两日,今晨才退,父亲叫他睡会吧。”
孙朗义案解决,文彦欢也算是了却心事,加上受了重伤,他睡了足足三日。
这些天,家人轮流照顾着他,等小丁在刑部说清案情,又帮着文彦铭整理了卷宗,还参与了两案的量刑商议,最后终于从刑部出来时,文彦欢已经彻底睡足,跛着腿去了院里赏花喂鱼。
“少爷!”
文彦欢披散着长发,嘴唇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头瞧着好多了,小丁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快步跑到文彦欢身边。
他将这几日的事说与文彦欢听,文彦欢找了长椅坐下,撑着侧脸,歪着脑袋,笑着瞧他。
“七皇子被圈禁,陛下虽没要了他性命,却打算关他终身。太子殿下厚葬了那夜遇害的官员,严禾辛下了大狱,不日问斩,孙大小姐病倒了,孙夫人这几日都在宝应寺住着,好在栖云法师也在寺中,希望他能同孙夫人说说佛法,开解一二……”
可谁都知道,这样的失去,并不是轻飘飘几句开解,就能释怀的。
文彦欢点了点头:“好在真相大白,不叫人九泉含冤、死不瞑目,也算我们这段时日没有白跑、那夜的惊吓没有白受。”
小丁却叉了腰,头一昂:“少爷怎会受惊吓?他们身手皆在我之下,少爷并未受一丝伤,少爷该对我有些信心才是。”
“是是是,丁大侠威武,可丁大侠自己倒是被剑划了一个大口子,快转过来我看看……”
小丁闻言转身,二人正在院中,小丁本以为文彦欢只打算隔着衣裳看看那早已包扎好的伤口,可没想到,文彦欢还真打算扒他上衣,甚至要探手进去摸。
小丁赶紧拢了衣领,满脸绯红地跳开:“怎么还,还要看那么仔细?”
文彦欢憋笑,佯装正经,复又失落:“那当然了,我很担心你的……你若不给我看,我就当你是因我曾为那窥心术骗了你,或是你觉得我不懂武功,不能做你师父,而厌弃于我了!”
小丁听得瞪大了眼。
“这都哪跟哪!”
文彦欢听罢,扯开嘴角,又上手去抚他后背,“那你别躲了,师父瞧瞧,哎呀别躲了!我知你身手好,可我父亲都找陛下给我俩赐婚了,你躲得了今日,躲不了大婚啊!”
丁淇宴跑远了。
“父亲不是说了,陛下压根没同意吗!”
“那你叫他父亲做甚?你回来!你去管他叫文丞相文大人文老爷,你看他恼不恼!”
…
约莫三个月后,秋末冬初,临川有些冷了,可文彦欢想去钓鱼,就带了小丁往南跑,赶着河水变凉,追着鱼群,在南方找小院小住。
文彦欢的伤早就大好,可他仍厚着脸皮,时不时就叫小丁给他揽着当扶拐,趁机搂人小腰,亲人侧脸,把小丁烦得不行。
这日,二人在川上钓鱼,文彦欢打了瞌睡,倒是老实了许多。
小丁躺在他的膝上,见鱼竿有了动静,便把鱼竿杵进石头缝里,不叫鱼竿颤动,吵醒文彦欢。
这些时日,文彦欢不许小丁管他叫少爷了,他自己也改口,不再叫小丁“小丁”。
“小宴……我竿儿掉水里了……我竿儿掉水里了!!”
鱼竿被拿走,反倒坏了事,文彦欢彻底吓清醒了,“那可是南县官驿后厨用的鱼竿,丢了我不得被那老头骂死!”
“在这呢少……彦欢。”
小丁脸一热,文彦欢见他临时改口,果然凑上来要惩罚他。
“上回说好了的,小宴不许再叫我少爷,该罚!”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罢了……”
笑骂着,丁淇宴也不躲,文彦欢眯着眼,凑到他脸面前,才盯着小宴颤抖的睫毛,含笑闭上了眼睛,他启唇含住小宴的上唇,微微摩挲,又伸舌舔了舔他微凉的下唇,舌尖一卷,亲了他满口。
这一吻,就吻过了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钓鱼,文彦欢一使劲,就把丁淇宴摁倒在河川的岸边,秋草脆生,一压就断,小宴的马尾戳在地面上,文彦欢见他难受,再一使劲,二人上下翻转,小宴就骑跨在了文彦欢的腰身上。
文彦欢扶着他的腰,凤眼含春,艳丽过了头,他的□□了些,小丁见状,赶紧掐灭这坏苗头,眼珠咕噜一转,也是问出了这个纳闷许久的问题。
“彦欢为何要坚持叫我小宴,我其实……还是没那么喜欢这个名字。”
文彦欢也知道这儿露天席地、不远处就是一排矮房的后院。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呼出,周身的燥热这才降了降。
他缓缓启唇,将小宴姓名的由来说与他听。
青山不语青山宴,
天地纵横一客欢。
“司徒老祖的预言还是挺准的,七皇子的鸿门宴,也是你这名字的一重含义,但更重要的,是这诗句里头暗含的,咱们命中注定的相遇,你那日迷路撞我怀里,原是早早就写在因果里的东西。”
丁淇宴咂摸半天,觉得这诗意蕴颇深,境遇也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文彦欢又在偷偷占言语上的便宜。
他揪了一把草,砸在文彦欢的胸口上:“我迷路撞你怀里?不是你扣着我,还贴在我耳边说话的嘛!”
“那没办法,当时想叫你帮我,只得无奈色诱了……”
文彦欢说着,撇嘴做委屈模样,扯了扯领口,冲丁淇宴眨眼。
他的侧颈上,还有丁淇宴昨夜抓挠的痕迹。
南县的矮屋隔音不好,川上鱼跃之声都清晰可闻,文彦欢动作不轻,却不许丁淇宴出声,大侠隐忍,却见文彦欢坏笑,实在不想吃亏,伸手便挠了这少爷几下。
文彦欢喜欢得不行,还叫他抓狠些,袒着领口,就当戴了南红串珠。
此刻,见他挤眉弄眼,丁淇宴反倒恼火,正要同他继续打闹,南县官驿的小卒却拿了两封信来。
他年纪小,不知二人氛围暧昧奇怪,把信交到仍坐在文彦欢身上的丁淇宴手里之后,小卒还叮嘱二人,今夜秋雨大,等会要刮风,衣服穿严实,打闹会着凉。
小丁一把捏紧文彦欢的衣领,僵着脸道谢。
待小卒走远,文彦欢才大笑出声,笑得快活又爽气,捂着肚子乐了好半天。
丁淇宴没好气地站起身:“别笑了!都是给你的信,我去还鱼竿。”
南县不大,官驿不远,没一会,小丁就回来了。
他回来时,文彦欢已经收拾好鱼篓和矮凳,将拆过看完的信揣进怀里,笑得颇有诡计意味。
见小丁狐疑,文彦欢也不故弄玄虚,“收拾收拾,咱俩得回临川了。”
“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二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聊,
“你还记得我当时是为何回临川的吗?”
“记得啊,为彦舒小姐的婚事嘛,夺嫡争储,世家想争取文家的势力,便打了她婚事的主意,怎么了?”
文彦欢撇嘴,却不是不屑,而是憋笑:“这事儿又卷土重来了。”
丁淇宴瞪大眼:“啊?!我原以为争储一说自上回鸿门宴后,就没下文了,怎么又来?!”
文彦欢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不不,这次不是为了争储,也不是冲着我妹妹去的,而是我大哥……哈哈哈哈哈哈……”
文彦欢笑得说不明白话,小丁干脆伸手在文彦欢怀里掏信,文彦欢脸色大变,赶紧把信夺回来,仔细瞧过后,把其中一封给了小丁。
信上寥寥几句,小丁很快就看完了。
“……五皇子,在珍馐阁设宴,欲求娶大哥?!”
“哈哈哈哈哈哈……”
“父亲怕是要气死,不对,陛下也得恼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另一封信呢?”
“……”
文彦欢不笑了。
“……快些回去吧,方才那小卒不是说了,秋来夜凉,秋风渐起,赶紧回屋嘛,回屋回屋回屋。”
小丁也不笑了。
“给我看看。”
文彦欢沉吟思考。
“那可是一封很重要的信啊,里头写了大秘密,就这么给你看了,岂不是……”
小丁出声打断。
“我给你做上次的糖醋鱼。”
文彦欢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同意,却又止了话头,大约是想要讨价还价。
“糖醋鱼啊……秋来夜凉,今夜有雨,两个被窝还是太冷了,要不今夜,咱们就一直睡一个被窝吧……”
“你睡觉不老实,我很早就知道了,我才不会上少爷……上你的当!”
“又叫错,该罚!”
“……唔!”
…
「徒孙彦欢:
我是你师祖!我看了你写给你师父的信,你师父已被我骂了一通!
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巴巴儿写信来,居然就为了这么个蠢问题?你师父没有教过你?
世上有三类人的心语,窥心术是读不出来的,一是心境澄澈,全无晦暗心事之人;二是城府颇深,窥不出显然心语之人;三就是你命定之人,正缘也属于天机,天机不可窥探,若你命定之人正在想你的事,你便是无论如何,也窥探不出心语的,当然,除非人家心里没琢磨你的事,那时候,你或可窥听一二……
等会,东南天际泛红,西南天却蓝哇哇的……嘶,不对啊,你小子命犯桃花啊,你遇上你的那位了?你这大逆徒孙,还不快给师祖送喜酒上山!
纵横山
鬼谷氏」
…
这夜,丁淇宴累得快睡着,哪里还能有心思找文彦欢要什么信。
文彦欢当着他面,掐了一窥心诀。
他以食指屈抵拇指根部,将拇指、三指、四指的指尖并拢,再将小指上翘、抻直。
以小指的指尖对准意欲窥探心语的方向,定目侧耳,便可听见目标的心声。
文彦欢什么都没有听见。
丁淇宴的心语空空如也。
“彦欢……还不睡觉,本来雨声就吵人……”
文彦欢拢了他的耳朵,任他靠近自己怀里,在他的发间落下一吻。
“嗯,睡吧。”
——全文完——
本文完结,感谢宝宝老大们的阅读!(斑马鞠躬)
文越写到后期,对案件细节和行文节奏的把控就越不自信,斟酌多遍,删删改改,希望俺能给这篇拖了许久的文,还有各位读者宝宝们一个圆满的交代。
接下来的计划是继续填老坑,下一本纯甜感情流:《付费邂逅》,老坑填完之后,俺将潜心打磨小叶那本长篇科幻文,欢迎读者宝宝们来新文找俺玩!!
(斑马再次鞠躬)(斑马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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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wink~) 窥心秘术,悬疑探案,本格案件,感谢宝宝老大阅读! 下一本,存稿中: 《付费邂逅[角色扮演]》都市,角色扮演,暗恋,治愈,甜文 【顺便推推俺滴完结文】 《你那是____?你只是____![快穿]》快穿,罪爱、多口味自选 《出芽生殖也配有对象吗》n视角,多cp(全部1v1),科幻,悬疑,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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