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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幸运物 阿波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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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波罗带来一条消息,他说可惜摩伊拉没有去参加婚礼,白白错过一场好戏。
忒提斯和裴琉斯的婚礼邀请了甚至是冥府的神明,除了那位不和的厄里斯,这位记仇的女神因此怀恨在心。在婚礼当天带来了她的礼物——一颗金苹果,随后消失了踪迹。胆大的人类围上去,看到金苹果上刻着『献给最美的女神』的字样,于是好好的欢庆典礼变了味,天后赫拉、智慧女神雅典娜还有美神阿弗洛狄忒三位都觉得自己更应该获得这份荣誉。
“等下,你说金苹果?”摩伊拉打断侃侃而谈的阿波罗,不敢相信。
“对啊,难道你也想过去争一争?”
不是,厄里斯从哪里搞到的金苹果?她从来没有关注过,见鬼的,盖亚花园的看守是摆设不成。
女神心烦意乱的摆手:“然后呢?”
“最开始是让父亲裁决的,不过他不愿意招谁记恨,于是建议让最美的人类男子来决定谁是最美的女神,”光明神拨动他的里拉琴,唱歌一般的把剩下的故事讲完,“特洛伊国王普里阿摩斯与赫卡柏之子成为了裁判,赫拉许他权力、雅典娜许他智慧、阿弗洛狄忒许他美人,你猜他选了谁。”
费劲,还不如她自己去看呢。
摩伊拉作势起身,想去看金线上流动的命运。
“诶我说我说,”阿波罗唱到兴头上,连忙拦住她,“他把金苹果给了阿弗洛狄忒,于是她答应把最美的人类女子送给他作为他的妻子。”
不难想象天后与智慧的愤怒,她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会有一场伟大的战争会因为三位女神的争执而拉开序幕,到时候人和神都将被卷入其中。
“还有一件事情我有点好奇,”金发的阿波罗迫不及待和她分享,“忒提斯收到了你的礼物以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单独找了父亲聊了几句话,你不想知道她到底找父亲说了什么吗?”
她拒绝,宙斯的命线她几乎不会去触碰,哪怕这位万物之王也不得不臣服于命运的安排,但摩伊拉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窥探其隐私。若真被宙斯发现,她一定会给自己遭至可怕的不幸。
“好吧,真遗憾她没有嫁给父亲,不然我又会多一个了不起的兄弟。”
她当然不可能成为宙斯的妻子,宙斯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命运告诉过天神,忒提斯的儿子会比他的父亲强大百倍,这是宙斯绝不能接受的,他不会允许任何神推翻自己的统治。若是如此,只有将这位美丽的海洋女仙嫁给人类才能使他安心。
作为补偿,宙斯对即将诞生的裴琉斯之子倾注了超乎常人的宠爱,这甚至超越了他自己的子嗣。因而当忒提斯收到摩伊拉的礼物时,她预知到自己可爱的孩子将被一个巨大的悲剧笼罩,她丢失了作为新娘的矜持和优雅,二话不说跑到宙斯面前,跪在地上,左手抱住他的膝盖,右手上伸,拖住他的下颌哭诉:“宙斯王,假使你对我还有半点宠爱,
就请你不要吝啬施展你的仁慈。
如果我尚未降生的孩儿要面临如此痛苦的命运,
那我期望他从未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冥府的黑气遮住眼睛么?
难道要我看着秃鹫比他的妻子还爱靠近他么?
请您给我指一条明路吧,让他
远离死亡的痛苦,英勇无畏的踏上他必然的命运,
不要让
任何武器伤到他白嫩的皮肤,漂亮的脸。”
宙斯自知自己亏欠长发秀美的海洋女仙,于是答应了她的祈求。
“去冥府吧忒提斯,让冥河的水浸泡过你的孩子,再让赫菲斯托斯用烈火焚烧他的身体,他将变得无坚不摧。”
于是在阿喀琉斯诞生的那一刻,这位爱子心切的母亲忍着分娩的剧痛,带着满身的疲惫,只着一身白袍飞奔至冥府。
她把自己的孩子藏在她精心准备的黑袍下,仔细被谁发觉他的存在。
善良的赫卡忒给她指路,让她不惧浓雾的遮挡。与这位女神接触便代表了未知的到来,可忒提斯已经管不了许多,银脚的女仙带着心爱的孩子来到冥河渡口大声呼唤着卡戎的名字。掌舵人应声而来,他的船蒿划破平静的水面,在河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请把我带去冥河的尽头吧。”女神用她温柔的声音哀求道。
卡戎朝她伸出手,他要金币。
她从斗篷里摸出了…三枚金币?三枚?为什么是三枚?难道是…
哦不,她一定是把最后一枚遗落在三岔路口了。可还有补救的机会,卡戎还没有发现阿喀琉斯的存在,忒提斯默默用斗篷遮住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万幸这位摆渡人并没有发现除忒提斯意外还有一个弱小的灵魂,他收下自己应得的两枚金币后侧开身子,允许来自海洋的客人上船。
“还没醒啊…都已经过去快两天了。”纳兰迦编着藤条,随手摘下几朵开的正盛的小花插进去。他的眼睛不敢离开阿帕基,生怕男人的一丝动静被他不小心错过。
阿帕基全身都泡在冥河里,唯有一颗头颅露了出来,以防万一他溺水,纳兰迦慷慨的解开自己和阿帕基的皮带打了个结,系在男人的脖子上。恰好附近有颗枯树,天才少年二话不说把这个加长绳子的另一端绑在树梢上,这样假使河里的人有什么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平时这里很少有谁会光顾,偶尔卡戎会乘着船在远处停歇一脚,随即又不见了踪影。也是,毕竟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身为摆渡者的神明也得不到半分清闲。但是今天,纳兰迦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怪人又一次朝他们靠近了,与以往不同的是,船上除了他以外,似乎还有另一个人。
忒提斯接受了赫卡忒的帮助,就要面对无法预测的未知。或许她的孩子实在是太饿了,于是发出了响亮的啼哭,阿喀琉斯迫切的希望自己的哭喊能够得到母亲的关注,从而换取自己能够果腹的奶水。
他哭的那么大声,好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男孩完全继承了他父亲的活力与强健,如果是平常,众人会夸赞裴琉斯之子阿喀琉斯有着不逊色于他父亲的英武,不过现在,这代表着健康的啼哭只会给他的母亲遭只不幸。
卡戎停下撑船的动作,沉默地看向女仙,然后伸出手。
忒提斯不想惹怒这位神明,但只能祈祷他的仁慈,她把最后一枚金币递上,可摆渡者并没有想要把手收回去的意思。船停在河面上,他们僵持住。
阿喀琉斯还在哭泣,他的哭声被浓雾裹挟着飘的越来越远,远到连岸边的纳兰迦都发现了这令人不安的时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顺从了自己的好奇心,悄悄靠近了他们——他看到一个身着白袍的漂亮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跪在卡戎面前苦苦哀求,眼泪顺着她秀美的面庞滴落,可对面的冥界使者毫不动摇他坚硬的心。
“他还只是个孩子。”忒提斯小声辩解。
“无论他是年迈的老者还是刚出世的婴孩;无论是富可敌国的国王还是一贫如洗的乞丐;无论是身强力壮的男郎还是貌美如花的女郎,所有人在我面前一律平等,若你无法替他交出两枚硬币,我便会用我的方法让他下船。”
“不!”忒提斯悲痛的摇头,“请您施舍一点您的仁慈吧,我愿意用一切报答您,等我回去,我会给您祭祀50头未上过轭的牛犊、无数的黄金和青铜,只求您现在能放过我的阿喀琉斯。”
“我只要两枚硬币。”他的愤怒藏在河水下,本来如镜子一般毫无波澜的河面开始变得飘荡起伏,冤魂聚集在船下尖叫,时刻准备用巨浪掀翻小船,把阿喀琉斯带下去饱餐一顿。
纳兰迦看着抱着孩子的女人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那样好,是不是曾经也像这个女人一样抱着年幼的他哭泣呢?母亲死的时候握着他的手不肯放下,是不是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他说完呢?他母亲离开他的时候纳兰迦已经记事,眼前这漂亮的妇人和他母亲最后苍白瘦削的面庞在此时此刻神奇的叠加在一起,他从忒提斯脸上看到了他的母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爱着孩子的母亲。
所以他开口了,带着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情绪开的口,他说:“那个,我打断你们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里还有一枚硬币,能不能帮他们付清渡河用的钱啊?”
两位神明同时转头,谁也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人类来解围。
纳兰迦从兜里掏出硬币,那是他找乔鲁诺要到的幸运物,可现在,他愿意毫不犹豫的拿出来给眼前的妇人帮忙。
卡戎沉默半晌,最终把手伸向纳兰迦。少年用力一掷,硬币不偏不倚落在摆渡者的掌心,他松了口,继续摆动船蒿,把忒提斯母子送上岸。
“谢谢你,孩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女仙心存感激。
“纳兰迦,纳兰迦·吉尔卡,”他有点羞涩,“您呢?夫人。”
“我?”忒提斯温和一笑,“我是海中长者涅柔斯之女,英雄裴琉斯的妻子,你可以叫我忒提斯。”
啊,没听说过。
少年好奇:“那您来这里干嘛?”
“我…”
还没说完,忒提斯怀中的婴孩大哭起来,他已经饥肠辘辘,却得不到母亲的抚慰。
“抱歉,我恐怕要失陪了。”这位母亲满含歉意的朝纳兰迦点头,一边熟练的拍着儿子的背,希望他能平静下来。她需要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才能给孩子喂奶。
“还是我回避吧!”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位母亲要做什么,他赶忙背过身后退几步,“我来盯梢,不会有人对您不敬的,我发誓。”
就像忒提斯不明白为什么少年会无缘无故对她释放善意一样,纳兰迦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愿意帮助这位女仙。时间紧迫,她不再多犹豫,小心翼翼的解开自己的衣袍,将甘甜的乳汁送到孩子口中。
阿喀琉斯像一头饥饿的狼崽,他叼住母亲的□□大口吞咽汁水,小石头一样的牙齿撕咬着柔软的皮肉,疼的忒提斯咬紧嘴唇,不敢发出痛呼。
“您受伤了么?”纳兰迦突然问到。
尽管诧异,但忒提斯还是回答:“没有的,谢谢你的关心,孩子。”
“那你为什么…嗯,”纳兰迦尝试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本不想窥探的,但为了避免有外人踏入这里,少年使用了自己的替身,他看到身后的呼吸点忽然变得很明显,就像刚刚运动完一样,“呼吸的这么重?”
“抱歉,我吵到你了。”这位向来以柔和著称的女仙感到愧疚。
纳兰迦赶忙摆手:“诶!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您,夫人。这里又没有酒精和绷带,连订书器和胶带都没有,如果您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会很难办的。”
他真挚、热烈,温柔的话语让忒提斯彻底放下防备,就连她的丈夫都不能如此体恤她的情绪,可眼前这个男孩却是这般的用心:“好孩子,我不会有事的,或许我可爱的孩子会给我带来一点痛苦,但这和他能给我带来的快乐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所以您是为了您的孩子而来的么?”
“是,”她不隐瞒自己的行为,“我的婚礼收到了命运女神的祝福,她把那时还在我肚子里的孩子的命运作为礼物送给我,因而我看到他不幸的结局——他会死在一场伟大的战争中。可我不希望这个悲剧发生,所以来到这里,听说冥河源头的水拥有神奇的力量,如果人能浸泡在里面,就可以锻炼□□、稳定灵魂。愿我的孩子能在这里得到淬炼,远离锋利刀剑的威胁。”
“…您真爱他。”
“哪有母亲能不爱自己的孩子,你呢?可怜的男孩,我看你年纪轻轻身体强健,为什么早早来到这里,远离你的至亲至爱?难道你的母亲不会为你流泪么?”忒提斯整理好衣袍,走到纳兰迦面前,满脸担忧与心疼。
“啊,这个啊,”纳兰迦有些怔忪,却又立刻调整好表情,“妈妈她在我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的母亲躺在他的回忆里,带着一张依稀能辨别出的美丽的、被又病痛折磨到脱相的脸。纳兰迦想,或许很久以前前,他也是这样被母亲抱在怀里细心呵护,但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已经快十年了,那份温暖变成了冰冷的墓碑,安静的伫立在不算大的墓园里,他每年都会去那里献上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