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喜宴 ...

  •   上

      戚少商最近不太开心,按说不该如此,以他目前感情、工作双丰收的情况,不该失意的。但,从前那对经常闪烁的酒窝,最近是真的闪不起来了。

      事情还得从头讲起。

      三年前,戚少商在前女友的喜宴上结识了一个叫顾惜朝的男人。
      前女友叫息红泪,长得那是人比花俏。那时候是个人都说戚少商跟她分手是瞎了眼,这麽好的女朋友都不知道珍惜。
      戚少商笑得没心没肺,你们知道什麽?看着般配的十有八九都是有苦难言——过日子,说白了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分手了亦可做朋友。
      用戚少商的话来说,除非是有一方太差劲,不然分了手的年轻男女都可以“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他说这话时,一点说教的意思都没有,旁边听的那几个却笑得嘴都合不拢。一众肤色各异的西装男里有一个笑得最为夸张,“戚,用你们中国话说,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说话的是一个白皮的美国本土哥们儿,要说这老外讲中文,除非是亲自到国内待过,不然就算遣词造句没出差错,这从听觉上说,就是差了那麽点儿……味道,嗯,对,就是味道。怎麽说呢?就好像世界著名大型连锁快餐店的招牌吃食——某种西式的鸡肉卷里夹上根大葱就算是本土化,连名字都换了,价钱呢,就比街头更加正宗的鸡肉卷翻上几番,啧,洋人脑子精呀。
      戚少商听着他这半生不熟的中国话,皱了皱眉头,一旁的息红泪这次倒是难得地跟他意见一致,“完全赞同,从今以后,我跟你做朋友。”
      瞧,人家正主都这麽说了,旁边的人还有什麽好说的?
      原本想看“中国式离婚”的外国八卦男一哄而散,戚少商和息红泪的分手戏码完美落幕。

      对了,好像忘记交代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们的故事,发生在遥远的太平洋彼岸,一个被我们的政治老师称作“万恶的资本主义”的国家,首字母缩写为USA.

      大概过了半年吧,戚少商记不清究竟是过了五个月还是六个月,息红泪就给他报喜来了。
      “下周我结婚。”息小姐的作风一向利落,戚少商对她的早婚行为心存诧异。
      “这算闪婚?”转着手里的金笔,戚先生靠进椅背,笑着问道。
      息红泪那边一声嗤笑,“我跟你分手都六个月了……”哦,原来确切的时间是六个月。这倒不是说息红泪对这段感情比他戚少商更加留恋,实在是,女人这方面的记性比男人好上太多。这边戚少商还在感叹女性伟大的记忆力,那边息红泪接下去道,“我跟他也谈了四个月,不算太快。”
      挂上电话后,戚少商吩咐秘书进来,“下周六的工作安排延后,那天我有事。”
      金发碧眼的秘书干练地答应一声,拿出笔在行程计划上略作修改。其实,欧美人认为金发美女“没头脑”绝对是种偏见,不过,这也印证了一种世界大同的误解,“以貌取人”。当然,Morgan最年轻的华裔精算师,戚少商戚先生显然没有被这种古老的偏见束缚。
      “原本的行程安排是接受两家平面媒体的采访,您有事的话我跟他们另约时间。”秘书有条不紊地安排行程。

      婚礼如期举行——
      纽约市区极奢华的意式酒店里,大红灯笼高高挂,真正叫人瞠目结舌——举办的竟然是一出绝对传统的中式婚礼。
      新娘身穿朱红色的旗袍,新郎头戴礼帽。
      戚少商的眉头不合时宜地皱起——
      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息红泪一向是“五四”之后的新青年,什麽时候变成这麽个封建社会的大小姐了?
      一般来说,心里有事的话,就不太能分得出精神顾及周围的情况。
      比如现在,旁边一只伸过来的手已经等了半天,戚大精算师愣是没注意到。
      “戚先生。”这一声的调子高了两度,戚少商总算回过神了,还没转头就心里一喜——听这发音,绝对不是鬼佬级别。
      转头一看,果然,相貌堂堂的东方气质美男,正挑着眉看他。
      连忙伸出手,戚少商的招牌酒窝尽显,“你好。”
      男人的眉毛挑得更高,直直看进他的眼底。戚少商讪笑两声,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又想起刚刚这人好像叫“戚先生”,那就是认识他了?怎麽没印象?
      “怎麽称呼?”还是直接点吧,戚少商收回手。
      男人将手插回裤袋,半侧了身子举杯朝新郎方向指了指。他们这个方位的灯光不足,他又隐在背光处,从戚少商的角度看过去,男人的姿势优雅地像拍杂志封面,心里忽然就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新郎是我老板,我叫顾惜朝,本来跟你的秘书约好今天做访问。”声音挺不错,不算高的声线隐隐透着点暗哑。
      戚少商豁然开朗,原来息红泪嫁的是CBN最大股东家的公子——赫连春水,难怪这麽大的排场。
      转回头,戚少商颊边的酒窝愈显耀眼,顾惜朝刚想再说什麽,那边一声清亮的“今天不错,没迟到”,跟着一袭衣香鬓影,美丽的新娘飘了过来。
      戚少商笑着向她举杯,“恭喜。”
      息红泪点点头,“婚礼还不错吧?”
      戚少商抱起胳膊,上下打量她那身做工精良的旗袍,“怎麽息小姐也向封建势力低头了?”
      息红泪不以为意,“赫连家的规矩,反正只这一次,就随他们去喽。”
      远处衣着体面的赫连家二老正春风满面地与来宾说笑,整个场面挺热闹。戚少商咂了咂嘴,“结婚真麻烦。”
      息红泪不置可否,“行了,我先去那边了。”
      送走了新娘,说真的,心里一点酸意都没有——红泪,祝你幸福。嗯,的确可喜可贺,至少说明分手这条路是走对了。戚少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给不了她幸福,现在你找到了那个人,我真的替你高兴。
      戚少商接着笑对身边的东方男子。这人,虽然身在乱哄哄的喜宴现场,周围那麽多的瓶瓶罐罐,推杯换盏,却好像都与他无关似的。好像影评说过,有些演员就是站着不动,也能自成一场好戏。戚少商现在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就有这样的气场。
      “访谈改到明天,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优秀“演员”准备退场走人,戚少商情急出口。戏还没演呢?你怎麽能说走就走?
      可叫住了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那人正抬眼看他,神色间全是疑问,“戚先生还有事?”戚少商觉得自己从小到大,没这麽失败过,僵了几秒还是没话说,最后只得再次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惜朝顿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两人的初遇,戏剧而自然。

      第二天的采访,顾惜朝没能如约赶到。
      手底下的新人弄砸了一个小版面。顾惜朝生气归生气,救场如救火,先把烂摊子收拾了再去赏罚分明吧。
      忙完了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采访要做,紧赶慢赶地还是误了时间。
      金发的秘书微笑着告诉他,戚先生已经下班了。
      顾惜朝有些气恼,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原因搞砸工作。正飞快思索着该怎麽好言跟人协商,另外再定时间做访问,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陌生的号码。
      “顾先生吗?我是戚少商。”
      怎麽回事?顾惜朝难得的大脑瞬间短路,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迅速调整状态,“是我,抱歉戚先生,今天杂志社有些突发状况,我……”
      “不要紧……”电话那头的人笑着打断他的解释,“你现在来我家做访问也一样。”
      百年难遇,居然有这种好事!
      顾惜朝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但是,如果太阳真就破天荒地从西面出来了一回,那就赶紧抓住机会向着朝阳飞奔吧,别犹豫了,百年一遇呀,错过了,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回!

      那次的访问谈了很久,开始时讲的全是戚少商的发家史,比如他是怎麽样在三代开武馆的家庭,不顾父亲反对,据理力争,执意报考金融专业;比如他是怎麽通过Morgan的非人Training(培训)和Interview(面试),最后坐上正式精算师的位子;比如他是怎麽跟那些肤色各异的同事相处;比如他一个单身男人,怎麽会坚持每天回家吃晚饭……话说到这里,已经有点跑题了,后来的话题更是跑得离谱,漂洋过海的都快到大西洋了。
      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两人今晚说得够尽兴。可也是有问题的,问题就在于,他们俩,没一个喝酒的。

      顾惜朝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被人挑起话头的时候。
      戚少商问他,你知道今天的婚礼我作为谁的亲友去的吗?
      顾惜朝摇头,戚少商解惑,扔下重磅炸弹,新娘的前男友。
      满意地看到顾惜朝挑眉惊讶的神色,戚少商笑着侃下去,从前女友说到前前女友,最后一路追忆到初恋。
      戚少商说,他们相识在高中,那时还在国内,自己光荣地担任班长一职。戚少商小小年纪就有滥用职权的前科,调座位的时候特意把她调到自己身边。全班就他们两个是男女同座,扎眼。
      顾惜朝问,后来呢?
      戚少商半眯起眼,说,后来她去澳洲了,他去度假的时候还去找过她呢,但是人生地不熟的,下了车之后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一句话,没找到。初恋就成了心中永远的昨天。
      趁着氛围好,顾惜朝也回忆了一把年少轻狂时的美好,记得自己那时喜欢长直发大眼睛的女生,最好性格也好,温柔可人那种。
      戚少商问,你找到了吗?
      顾惜朝答,找到了,不过真在一起了才发现,太不合适了。
      戚少商笑得在床上打滚,我就说,看着般配的都过不到一块儿。

      等顾惜朝发现跑题的时候,墙上的时钟真实地提醒他,委实已经不早了。低头看看记录,嗯,跑题是跑题,不过这些也够了。对了,今晚还有个收获,那就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句,还该有句下联——人逢知己话自多。

      笑着告辞,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一下,戚少商失笑,“没吃晚饭?”
      顾惜朝硬着头皮说是,戚少商丢下一句“等着”,去厨房捣鼓半天,端出一碗番茄鸡蛋面。
      圆圆的大眼满是笑意,隐在热气蒸腾的面碗后,朦朦胧胧的,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飘忽,“我就会这一样,不过手艺绝不含糊。”

      那天,顾惜朝第一次到客户家里访问,第一次在客户家里吃面,第一次跟人家聊天超过三个小时,第一次……第一次什麽呢?数不过来了,总之,破的例实在太多了。

      破例这种事,当然是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那句“下不为例”,它表达的真正的意思跟字面含义是完全的两回事——只要破了例,就不可能“下不为例”。

      自那以后,顾惜朝经常收到邀请,去戚少商家吃宵夜。不是每次都去得成,不过杂志社没事的时候,他还是会去坐坐的。毕竟,找到一个聊得来的伴,也不是那麽简单。

      走的时候,戚少商还会塞给他一个食盒,很古老的那种装饼干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零食。
      顾惜朝跟他提过,因为工作关系,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日子。随口一说,还真有人记住了。
      戚少商笑得眉眼弯弯,“饿了就吃点,味道不好跟我说,下次帮你换。”

      下

      如果说,中文是世界上最博大精深的语言,大概没多少人会投反对票。
      谈恋爱,谈恋爱。这“爱”自然是要靠谈出来的。
      戚少商和顾惜朝的感情,就是在一碗碗的番茄鸡蛋面,一盒盒的美味零食,以及一次次的真心交流中培养出来的。
      早就忘了最初是谁开的局,等回过味儿时,两人已经在一起了。没有表白没有誓言,用戚少商的话说,又不是拍电影,过日子,要那些没用的干什麽?

      对,这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就是说,这两人在一起已经很久了,感情稳定,事业上升。
      那麽,为什麽戚少商还要不开心呢?
      答案异常简单。
      可怜天下父母心,也许每个做了爸妈的人最想的,就是看自家孩子幸福。

      戚家父母开始催着戚少商找老婆。
      “你有了家,我们也好放心。”二老苦口婆心地劝,从北京时间的八点讲到十点,最后戚少商实在受不了了,噼里啪啦说出一通择偶条件,“博士学位,身高一米七,大眼,长发,不带眼镜……”
      每一条都够苛刻,戚少商对顾惜朝挤眉弄眼,“比你都出色,肯定找不到。”这话说得不假,这些条件,放在女性身上,真的是,太出色。
      然而,有句话叫什麽来着?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对于戚家父母来说,这句话够贴切。可对于戚少商来说,接到老妈的电话,说是找到这样的女孩时,脑子里直接冒出的是这一句,“天有不测风云。”

      周末去机场接人的那天,戚少商小心地赔笑,“你去不去?”
      顾惜朝面无表情,“没空。”虽然是星期六,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依然要开工。
      幸好没空,戚少商在机场看到人的时候,真想感谢杂志社压榨员工的手段——女孩的旁边,还站着一位笑呵呵的老大爷。
      “爸,您怎麽来了?”戚少商爽快地接过Cathy的行李箱,心虚地问候老爸。
      戚大爷笑得皱纹都叠起来了,“给你一个惊喜,怎麽样?高兴吗?”
      戚少商笑得僵硬,戚爸爸还在叙叙地说,“你叫小荷什麽?开什麽东西?”
      一边的女孩开朗地笑出声,“抱歉没有告诉你我的中文名,你好,我叫英绿荷。”
      戚少商跟她客气地握手,戚妈妈那时告诉他女方的电话号码,名字好像也告诉了,不过他没记住,英文名比较好记。英小姐这次来也不单是为了见他,人家姑姑早些年移民到美国,这次她是来探亲的。
      当然,现在他还不知道顾惜朝回家之后会有怎样的风起云涌。

      晚上七点,顾惜朝进了家门。
      戚少商像往常一样接过他手里的包,玄关处较为隐秘,戚少商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爸也来了,我跟他们说你和我合租房子的。”看了眼顾惜朝的表情,戚少商小心地接下去道,“他们正等你回来吃饭呢。”
      顾惜朝低头换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等我干什麽?你们先吃啊。”换完就往里面走。
      戚少商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餐室,刚想开口为他介绍,顾惜朝倒先出声了,
      “师姐?”
      英绿荷一抬头,眼神里亮光一闪,“小师弟?你就是跟戚少商合租的房客?”
      戚少商呆了,怎麽回事?

      一顿饭吃完,戚少商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英绿荷是顾惜朝的大学同学。两人都是从香港来的,顾惜朝靠全额奖学金撑完四年,英绿荷比他大一届,怀着一腔同胞热情,经常介绍短工给小师弟。念完书后回港,到底是女孩子,家里人舍不得她一个人在外面闯。
      餐桌上英绿荷表现得挺矜持,戚爸爸是个正经吃财政饭的老实人,看看英绿荷,又看看顾惜朝,嘴上直夸,“都是好孩子,小商跟你们交朋友,我放心。”
      听了这话,戚少商差点喷饭。

      饭后,两人在厨房洗刷时,气氛正式跌入谷底。顾惜朝扳着脸不说话,戚少商凑过去,“找机会我会跟她说清楚。你那个师姐,看上去这麽文静,会不会……”
      顾惜朝眼角抽了抽,文静?她要是文静,那吴君如就是淑女了。
      “她疯得很。”
      戚少商心思一动,嗯,疯比静好,活泼的女孩比较想得开。

      送她去姑姑家的路上,戚少商见识了这位顾惜朝口中很疯的师姐。
      “你什麽时候搞掂小师弟的?”
      第一个问题就叫戚少商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扪心自问,有这麽明显吗?
      英绿荷见他不答,接着再问出一个问题,“那小子,当初都不愿跟我合租,偏要自己住单间。现在能跟你在一起这麽长时间,你还想骗我你们没关系?”
      戚少商心想,这样也好,跟一个明白人说,总好过对牛弹琴。当下把他们的关系简要叙述一遍,英绿荷频频点头,“那房子不是租的吧?”
      “不是,四年前就买了。”戚少商如实回答。
      英绿荷赞赏地一拍他肩膀,“前途无量呀。”
      戚少商觉得这女人抓不住重点,“英小姐,我们之间,是不是……”
      英绿荷一摆手,“你放心,我可不是棒打鸳鸯的泼妇。我来美国是要见人,不过对象不是你。”

      回到家之后,戚少商对顾惜朝说了师姐的原话。后者脸色如常,“嗯”了一声,抱着被子就往隔壁走。戚少商去拉人,“怎麽了?不是已经说开了吗?”
      顾惜朝瞪他一眼,“你爸还没走。”
      讪讪地缩回手,戚少商不说话了,眼睁睁看着他出了门。

      接下来的日子,戚少商不时把英绿荷请到家里吃饭,为的就是制造两人感情稳步发展的假象,好让父亲大人放心,最终目的是让他赶紧回国。
      餐桌上,戚少商殷勤地为女士夹菜,眼角还得瞄着自家那位,别一个不小心过了头,惹他不高兴。记得国内有一部热播的电视剧,不过戚少商一定没看过,不然他八成会自比那位可怜的男主角,恨不得自己变成双面胶,把父母和爱人都牢牢粘在身上,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戚爸爸笑是笑,乐也乐,可就是决口不提回国的事。
      那天,戚少商决定主动提出建议,却被老爸抢了先,“小商啊,你看你和小荷都不小了,处得还行的话就把事办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虽然各人表面都没什麽失常举动,但戚少商看得出来,顾惜朝的脸色变了。
      “戚伯伯……”先开口的是英绿荷,笑意盈盈地,“我们才刚认识,要多了解才能……”
      话没说完就被戚爸爸打断,“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究效率的吗?这也谈了几个月了,我看你们挺好的。我这都一把年纪了,小商他大哥连孩子都上小学了,我这麽大岁数,就想看这孩子成家呀。”
      “咚”的一声响,不算很大的声音,但戚少商听得出来,顾惜朝是真生气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起身离席,顾惜朝看也没看戚少商一眼。
      “那个,我先去一下洗手间。”戚少商也溜了。
      留下英绿荷跟戚爸爸大眼瞪小眼,师姐在心里幽幽地想,这玩笑开大了。

      洗手池旁,顾惜朝用英语大声发泄自己的不满,“现在怎麽办?不如我退出,你娶老婆好好过日子?”
      戚少商气急,同样用英语说道,“你明知道我跟她之间没有事。”
      顾惜朝嘲讽地笑,“是,你想让你爸心里舒服。我从小没有爸,妈也死得早,真是抱歉,无法理解你的感受是我的不对。”他说的都是实情,父母在他出生前就离婚了,母亲带着他一起过,有家小花店,日子也还说得过去。可惜好人不长命,中学还没毕业,顾妈妈胃癌晚期,早早地走了。
      戚少商知道顾惜朝心里的苦,眼前事情棘手了些,却也只好走上去拥住人,“惜朝,总会过去的……”

      温馨感人的画面还没完,房门被人大力推开。两人同时转头——
      戚爸爸直直站在门口,一字一顿地说,“I do speak English.”
      两人如遭雷击,怔愣当场。

      那天,三人和戚爸爸彻夜长谈。戚少商不卑不亢,表明自己的立场。顾惜朝还算配合,戚爸爸问一句,他答一句。
      最后,戚爸爸挥挥手,“去睡吧,我也累了。”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戚少商心里愧疚,“爸……”
      老人径自往卧室走,年纪大了,需要时间消化。

      英绿荷突然叫住他,“戚伯伯,您不是想喝喜酒吗?小荷下个月办酒席,您肯不肯赏脸呢?”
      几人同时回头看她,不可思议的眼神。
      英绿荷瞪他们两个,“怎麽,你们两个都不要我,还不许我自谋生路吗?”

      当天晚上,戚少商在床上逼供,“说,你跟Cathy以前是什麽关系?”
      顾惜朝坦荡地看他,“同门,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戚少商不信,“就这麽简单?”
      顾惜朝斜他一眼,“就这麽简单。”
      戚少商接着问,“那她为什麽会说出‘你们两个都不要我’这种话?”
      顾惜朝无奈,“我不知道,这需要理由吗?”
      戚少商瞪眼,“当然需要。”
      “需要吗?”
      “不需要吗?”
      ……

      英绿荷大喜那天,戚少商、顾惜朝陪着戚爸爸一起出席。
      新郎是个地道的美国鬼子,顾惜朝认得,大学里见过,跟英绿荷是一届的。那时就见两人牵过手,不知是不是英绿荷回国才分开的。现在这样,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婚礼是按地道的中式传统来的。一对新人咬苹果的时候,戚少商揽过了顾惜朝的肩,“回去咱们也玩玩。”全然忘了老爸在场的事实。
      顾惜朝没他那麽大条,眼角早瞄到戚爸爸审视的目光,赶紧坐正身体。戚爸爸看他们一眼,语重心长,“真想好了就别后悔,两人好又不丢人,还要看人脸色?”
      戚少商长出一口气,当众表白,“爸爸,我爱你。”
      戚爸爸一怔,这辈子就没听过儿子跟自己这麽直接地表达感情。怔住之后,随即笑出声。
      唉……儿大不由爹,其实,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只要孩子过得好,自己还有什麽不满意的呢?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喜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