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弄懂 R同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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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原本晴朗的天气像是忽然被惹毛了，乌云层层遮蔽着太阳，手牵着手阴沉沉地压下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塌陷触到地面。
即使是运动会，早读和晚自习也仍然照常进行，阮霁竹习以为常，毕竟从初中开始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锦南和晖颐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全省乃至更大范围内都没什么区别，都很心照不宣的遵守着这么一个没有明文规定的“条约”。
匆忙套上校服后，阮霁竹飞奔到玄关处换鞋。
为了让睡眠时间最长化，她练就了穿鞋不解鞋带的本领，只靠劲儿往前挤，然后手指一勾就完事。
穿好后。
她看着整齐挂在那的三把雨伞开始犹疑——
昨晚陈婷就提醒了自己今天天气预报有雨，刚刚也看了窗外的天气，确实阴云密布。
可是今天运动会，阮霁竹总觉得自己不带伞就会稍稍降低下雨的系列，因为老天看到那么多人带伞，肯定就会给面子地落下几刻时间的雨。
这样的想法听起来太荒谬太天马行空，可阮霁竹总这么想，总这么无厘头地幻想。
于是阮霁竹开始纠结。
只是薛亦行那挂着欠揍笑容的脸突然很不讲道理的出现在自己脑中。
这厮几乎不带伞的，之前好几次下雨都是蹭的她的伞，男女共伞在校园里简直是大忌。
但是薛亦行的“名声”太响，那些老师似乎都笃定了他不是一个会早恋的主，估计是都觉得他玩心太重、根本顾及不到这方面，看到也就挥挥手放掉了。
阮霁竹推断今天薛亦行带伞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五十，于是她没再纠结，带着点点无奈和怨气拿上了自己的小绿伞，塞到了书包侧边，出了门。
薛亦行已经在那等了，手里娴熟地把玩着阮霁竹天天戴的小猪头盔。
没穿校服。
阮霁竹走过去把安全帽拿过戴好，边扣安全扣边问：“你校服呢？”
薛亦行拍了拍坐凳：“里面放着呢，走吧。”
一路风驰电掣，他们照旧顺路喂了那只被薛亦行养得胖嘟嘟的小橘猫。
走向教室的路上，阮霁竹问：“你早读是不是不用上？”
运动会主持好像也要彩排来着。
薛亦行“昂”了声，似乎不太情愿，眉头微微蹙着。
“不用上早读诶，”阮霁竹好奇，语气都带着点不可思议，“今天还是语文早读，你不是最烦语文早读了吗。”
“比起彩排我倒宁愿上早读，让我把《滕王阁序》背了都行。”薛亦行抬手扶额，明显不爽又无可奈何。
《滕王阁序》是非必背的，薛亦行这样说，可以看得出真的是很厌恶这个事儿了。
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到了位置。
傅综和彭静婉此刻在对啃杂粮煎饼，两个人都吃得狼狈极了，也许是因为买的是全家福杂粮煎饼，料本就多得快把饼皮撑开，不太好入口。
阮霁竹落座，把伞挂在课桌侧面，然后拉开校服拉链。
彭静婉一手拿着自己的煎饼忘情地啃着，另一只手把抽屉里给阮霁竹带的杂粮煎饼拿出来塞到她手上。
傅综也把薛亦行的那份给他，还问：“你们刚在说啥，我好像听见说什么不喜欢吃虾排，不是，为啥不吃虾排啊？”
……
全场静默。
彭静婉倒是听得清楚，火速把口腔里的食物吞咽下去，开喷：“你脑子里就只有吃的，人家是不想去彩排。”
“哦…”傅综讪讪闭嘴。
阮霁竹也揭开杂粮煎饼的包装，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让彭静婉帮忙带全家福，只加了个鸡柳，这样子吃起来起码不会很狼狈。
她吃了口，确实很好吃，完全对得住被这两人翻来覆去夸的含金量，阮霁竹咽下去，然后朝薛亦行问：“所以你为什么不想彩排。”
“不是不想彩排，我不想主持。”薛亦行开始套校服，“管主持的那个老头儿特烦，总说我感情不够，一天到晚把慷慨激昂挂在嘴巴上，都什么年代了，他不知道现在不兴这个了吗，再说我本来也没有想主持。”
看得出薛亦行是很烦躁了，毕竟作为一个对什么都淡淡的不见喜恶的人，他的脾气算得上是很温和的了，居然能被逼到这个份儿上。
也不止阮霁竹发现了这个点。
傅综和彭静婉停止了疯狂啃煎饼的动作，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薛亦行：“薛狗，挺住！”
薛亦行“嘁”了声，终于拉上了校服的拉链，手指勾住杂粮煎饼的袋子起身，头也不回：“等会帮我跟老顾说一声，走了。”
不一会儿，早读开始。
读书声稀稀拉拉，就连平时倍儿有劲、非要把音量卷出新高度的隔壁班也是如此，很明显，大家都已经沉浸在了即将运动会的喜悦中。
不少同学已经掏出了平时不被允许带来学校的严禁物品——
手机，甚至有好几个人开始组队打游戏。
阮霁竹没拿出手机，边翻着那本黑色的高考必备古诗词边和彭静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话题无不是和希望不要下雨让运动会顺利举行有关。
而上天似乎也听到了她们的祈祷，天光黯淡，暗潮涌动，但到底没下下来半滴雨。
快接近开幕式举行，刘意先拿了运动员号码牌和一箱红旗来班，安排了几个人分发。
说是等会宣读班级入场词走方阵时，让他们统一拿着红旗、尽情挥舞，拿出自己最活泼阳光的模样来，震慑全场。
还安排了班里最高的男生举班旗，让两个女生拿横幅，特别叮嘱了这是他特别订制的横幅，一定要带着绝对的自信、高高拿起让所有人看到。
刘意先原本想要阮霁竹拿一边的，但被阮霁竹婉拒了，因为阮霁竹预感大仙没憋什么好屁。
她完全可以接受玩梗搞笑。
但是目前她的心里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让她作为主角、站在“风暴眼”当着全校的面来玩梗。
横幅一展开，果不其然，红底白字狂妄极了——
一中没有遮天树，只有七班靠得住。
生物界的太上皇，大仙叫你别猖狂。
七班众人乐不可支。
一部分觉得丢脸，一部分觉得刘意先简直是个天才。
刘意先很快离开，说是要去帮忙布置主席台那边。
领到号码牌的同学开始研究自己的数字，傅综顶着个‘222’的白底红字牌开始黑脸，在无数嘲笑声中嚷嚷着凭啥凭啥。
阮霁竹一本正经地宽慰他：“你要往好处想，有222肯定就有250，起码你不是250。”
傅综不说话了，换成彭静婉捧腹大笑，还一个劲儿地夸阮霁竹简直是天才。
……
在一片热闹喧嚣中，开幕式正式拉开帷幕。
方阵顺序从小到大拍，从高一一班依次排着，直到高三十五班。
高二七班处于一个比较中间的位置，一中的操场右侧有个坡，拐上去就是主席台，方阵排到了坡上，七班刚好站在主席台正后侧。
锦南一中的主席台设置的很高又很阔气，感觉设计者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设计的：不管是什么样刁钻的角度，只要你站在操场了，第一个注意到的就一定得是主席台。
所以从坡上上去之后，还要走一小段阶梯才是主席台。
班上几个跟薛亦行玩得好的男生看着那边开始窃窃私语：
“诶，薛狗今天怎么这么帅啊，真是给咱班长脸。”
“那是啊，不看看是谁儿子。”
闻言，阮霁竹微微抬着下巴往那边看，脖颈被带得微微发酸才能勉强看到薛亦行和那个学姐同样盘靓条顺的模样。
两人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都拿着话筒微微侧着身，似乎在交谈什么。
阮霁竹看不清薛亦行的表情，但是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有在认真听学姐讲话，心脏像是被塑料薄膜层层包裹住。
涌上来的感觉太过陌生，阮霁竹没法分辨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不喜欢这样，于是她回过头，再没往那边看一眼。
校长上台了，先是清了清嗓子，接着又开始说着冗长繁杂的开幕式致辞。
大家都百无聊赖。
太阳终于从云里钻出来了，不知道谁先发现的，一瞬间大家都在朝那边看，黄灿灿的阳光再次慷慨地倾洒在大地，不少人拿出手机拍。
彭静婉也拍，拍完之后还跟阮霁竹分享：“今天的太阳拍出来效果好好啊，你咋不拍？”
阮霁竹朝太阳那边看，眼睛里还是出现那个不可忽视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她掏出手机，潦草又迅速地拍了一张。
“我看看你拍的怎么样。”彭静婉凑过去想看，可是阮霁竹的手机屏幕早已经黑下去。
“没拍好，”阮霁竹说，“队伍动了，我们朝前走吧。”
彭静婉没多在意，抬脚走：“哦，好。”
一个班接着一个班走过操场，校园的广播器里薛亦行的声音间断性地出现，还是那么熟悉，只是好像很缥缈。
阮霁竹想，不需要太慷慨激昂，薛亦行这样主持、就很好，比那些刻意营造出来的‘波澜壮阔’好。
过了一会，轮到高二七班上场，阮霁竹站在队伍中下那块，被包围在人群里，开始走上操场。
薛亦行的声音再次出现：“接下来朝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七班，看他们矫健的……”
阮霁竹跟着大家挥舞着红旗，嘴巴里喊着一样的口号，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没出半点差错。
看着旁边围着红围巾的刘意先满脸骄傲，阮霁竹一时失神。
她再次朝主席台望去。
操场比坡的海拔要更低些，薛亦行的模样在她眼里愈发模糊了。
这一刻，她忽然读懂了自己刚刚的那股陌生感受。
是什么呢？
是距离吧，这样的薛亦行和她太有距离感了，就好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阮霁竹感觉自己忽然间就弄懂了——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刻意压制的心思。
队伍整到了操场中央，接下来的班级陆陆续续登场。
很快全部班级到位。
在薛亦行和那位学姐的介绍下，一中的校乐队登台表演开场节目，是逃跑计划的《一万次悲伤》。
周臻站在舞台C位，眉眼张扬桀骜，尖叫声此起彼伏。
看着默默退下去的薛亦行，阮霁竹忽然想到他好像跟自己提过这回事，说是因为自己主持，这次吉他手还是临时找隔壁普高借来的，也还是上次那位。
曲毕，班级方阵退场。
参加篮球赛的那些男生收起手机，朝篮球场那块走，要开始第一场比赛了。
早上抽签，七班抽中了高三的另一个班，傅综说不用担心，之前他们赢过这个班，这次应该也不会有差错。
阮霁竹收心，自己马上就要跑200米，现在该去检录了。
没过一会，就轮到了她。
站上第三跑道，阮霁竹开始微微紧张，时刻关注着发令枪的动静。
伴随着‘啪——’的一声，阮霁竹冲出去。
七班有不少女生在看台，喊着阮霁竹加油之类的话，还有几个胆大的女生跑到了操场放着的大鼓那，敲着给她加油。
阮霁竹铆足了劲，顶着风，马尾扬起又落下，背后的号码牌一晃一晃，俨然一副英雄模样。
二百米不算远，很快过线，彭静婉瞬间冲上来抱住她：“第二名！你太厉害了小竹！进决赛了！”
阮霁竹喘着气笑。
决赛在下午，高手云集，阮霁竹最终还是没拿到名次。
晚自习时，刘意先依旧毫不吝啬地夸奖了阮霁竹：“我说吧，阮霁竹就是牛！我就知道你行！”
虽然今天的比赛七班都没拿到什么名次，但刘意先却很高兴：“谁说上场一定要拿到名次啊，啊，对吧，敢上去就很不错，再说我们班也不是毫无收获嘛，呐，篮球赛晋级了，曾恬也勇夺400米季军，这不是很好嘛，对吧！”
曾恬就是体育委员，她抬手往下压压示意刘意先低调。
直到放学回家。
看着薛亦行熟悉的笑，阮霁竹才觉得他好像终于又朝自己靠近了点。
薛亦行笑吟吟地夸她，眼睛像星星一样亮：“你今天这么棒呀，要不是我在比赛、高低要去给小弟加油打气，顺便送水，让你体验一回大哥的感觉。”
阮霁竹打了下他手臂，抬脚就往家走。
直到洗完澡坐在书桌前，薛亦行的那张笑脸还是没能消散。
阮霁竹随手点开今天下午拍的那张照片：只有少年一个人模糊的背影，阳光照在他头顶，就连头发丝都是闪闪的，她大拇指悬停在删除键几十秒，终究没按下去，胡乱把那张照片移动到隐藏相册。
然后掏出日记本，抬笔：
2017年11月29号天气阴转晴
你站在很高的地方，看着操场上簇拥走过的人群，在你的眼里，这群人密密麻麻，你看不清任何一张人脸，而我只是混杂在里面的随便一颗尘埃。
而直到几年以后，阮霁竹才知道，那一天晚上，薛亦行在刷题目时，同样也写了一段话：
明明什么都一样，校服一样，旗子一样，步伐一样，可是你怎么就是要更亮一点。
R同学，我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摘自薛亦行草稿本。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弄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