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魍魉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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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它在冬至手中，出现在巧工坊，要被改制成暮安的手链。
为什么要把她送的钗子改成暮安的手链？
时归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问着这一句话。
好在她足够冷静，也没有失态，冬至交代完事情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并没有注意到她。
从冬至拿出那个钗子开始，春光便一直观察着时归的表情，等到冬至离开，她有些不安地上前一步，轻轻捉住时归的胳膊。
她也是见过那支钗子的，吉碧蕊生辰那日时归将钗子珍而重之地交给她，让她务必妥妥贴贴地将它送到内监去。
她想要安慰时归，说出的话却很苍白：“许是咱们看岔了，宫里相似的钗子多的是，未必便是……”
话还没有说完，她看见时归眼中平静到几乎荒芜的神色时，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时归什么都没有说，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反驳，她平静地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然后拍了拍春光的手：“没事，我们回去吧。”
她太安静了。
安静到好像从来没有受到过委屈，也不曾受到过伤害，好像她目睹的只是别人的悲伤。
只是那悲伤是会蔓延的。
它无声无息地笼罩在时归身上，就这样缓慢而安静地吞噬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春光无言地红了眼眶。
回到宫里之后，时归一次都没有提起过在巧工坊看到的事。
她没有闹脾气，也没有去质问母后，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正常地上下学，如常地去修炼，一如既往接送暮安，就连梅疏和北宫长风都没有看出时归的异常。
但只有春光知道，时归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她一直在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直到三天之后，时归在学院接到结束修炼的暮安，看到暮安手腕上的那串玉链子时，她心中的那口气终于散掉了。
垂首看了那手链一眼，时归艰难地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假装随意地问暮安：“这链子的玉质瞧着真好，是宫里新制的么？”
暮安还没有说话，今日恰巧同暮安一起下学的北宫盛月却先开口道：“没想到时归虽然是从边境之城来的，眼光却还挺好。”
她咯咯地笑着：“这可是来自浮玉京的好玉呢，质地当然好了。”
时归抬起头，沉默地望了北宫盛月一眼。
北宫盛月回以她同样的目光，静默中带着审视。
从前时归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同北宫盛月说话时，她总会隐隐感觉不舒服。
明明北宫盛月的语气和面色都很和善，明明她也一直在向对方表达善意。
现在她觉得有些明白了。
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今天她明确感受到了对方的冒犯。
如果与一个人相处时总觉得不自在，那么对方一定是故意的。
虽然她不明白，北宫盛月对她的恶意到底从何而来。
便在她思索之时，暮安抬起手，将腕间的手链展示在时归面前，然后顺着北宫盛月的话道：“浮玉京本就盛产好玉，这一块的料子更是不错，我在母后的妆奁里一眼就相中它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晃了晃手腕，腕间玉石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笑着问时归：“姐姐，好看吧？”
时归内心苦涩，却也只能点点头，说了一句好看。
“宫外西街有家巧工坊，里头师傅的手艺可厉害了，我这手链就是在那里改制的。”暮安得到了时归的肯定，更加来了兴致：“这原先是个钗子，又笨又沉，我让冬至拿去改了改。”
她转着手腕，笑得灿烂：“你看，现在多好看。”
北宫盛月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么，原先那钗子样式老气，白白糟蹋了这么一块好玉。”
她笑着对时归道：“你看朝华的手链，这么一改多灵动呀，对吧？”
时归没再表态。
她沉默地听她们一句一句说着，轻快的话语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她心上剜。
过了一会儿她问暮安：“可是你将母后的钗子改了，她就不曾说些什么吗？”
骂她调皮也好，指责她不懂事也罢，哪怕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只是装装样子责怪她，这样时归的心里都能好受一点。
虽然不想承认，但时归已经快要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不平了。
因此哪怕母后只是佯装嗔怒也好，这样她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母后并不只是在面对她的时候那样严厉，并不只会斥责她不懂规矩。
她对自己和妹妹是一视同仁的。
然而暮安的反应与她的期待正好相反。
她像是有点听不懂时归在说什么似的，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纳闷地反问了一句：“母后会说什么呀？她又不在乎这些。”
时归紧接着道：“可是万一那钗子是别人送的呢。”
暮安理所当然地回：“不管是谁送的，母后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我的东西。”
“别说是旁人送的礼了，就算是贡品，父皇和母后也都是由着我先挑。”
“再说了，反正母后的首饰那么多，好些我瞧着喜欢，或拿去戴几日，或是赏给宫人，再不然像这样改改样子，都是常有的事儿，母后从不说我的。”
暮安自顾自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时归眼中渐渐沉下去的光彩。
一旁的北宫盛月却悄然转了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时归隐藏起来的情绪。
她仍旧保持着微笑，柔声劝解时归：“你若是也喜欢这手链，何不直接去寻娘娘，找她要一个？”
“你与朝华都是娘娘的女儿，她待你们定是一视同仁，不会厚此薄彼的。”
暮安在一旁点头：“母后真的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姐姐你想要什么，就去跟母后说嘛。”
她们又一人一句地说着，时归一句话都插不进去，等她们说完之后，她才扯扯唇角，嗯了一声，岔开了话题：“走吧，该回宫了。”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与她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再聊下去也只是徒增难过而已。
北宫盛月与她们在国学院门口分别。
此刻国学院门口停着的马车里最为显眼的两辆，一辆是来自宫里的，另一辆便是来自北宫府邸的。
时归她们出来的时候，北宫长风正好从内掀开车帘，将目光探向车外。
看见时归和暮安，他朝她们颔首致礼：“殿下。”
紧接着他向北宫盛月解释：“今日被几桩庶务绊住了脚，来迟了些。”
这话虽然是对北宫盛月说的，他的目光却落在时归的身上。
不过时归此刻心里有事儿，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见到北宫长风也只是抬了抬眼，意兴阑珊地同他道了声好。
暮安倒是十分欢喜，缠着北宫长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和时归一起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时归一路将暮安送回承欢殿，准备离开时却被暮安抱住了胳膊。
“今晚我还想和你一起睡。”暮安笑嘻嘻地安排着：“我们今天去母后的宫中用膳吧，然后一起回揽月阁。”
时归轻轻地推开暮安的手：“不了吧，今天我想自己走走。”
暮安不依，再次抱住时归的胳膊，撒娇地摇晃起来：“不嘛不嘛，你陪我嘛。”
以往暮安撒娇，时归立马就答应她了，可是今天时归不为所动，再次推开了暮安的手。
暮安当即将嘴一扁，揉了揉眼睛就要掉眼泪。
没想到时归居然还没有哄她的意思，只对殿内的宫人们嘱咐了一句照顾好公主，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前脚刚踏出殿门，后脚她就听见了暮安撕心裂肺的哭声。
时归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脚下的步子却是未停，沿着宫道越走越快，直到身后的哭声彻底听不见，才慢慢放缓了步伐。
离开承欢殿后，时归一个人朝西边走。
那是敬恩居所在的方向。
她觉得心里堵得慌，放眼整个宫中，满腹的心事竟然无人能说，想来想去，她还是只能想到她的乳母秀娘。
那是陪她从重安城到京城来的人，陪伴她的时间远比亲人父母要多，是她难过时唯一可以倾诉的人了。
敬恩居位于宫城西边最僻静的角落，时归走了好一阵才瞧见那处小小的院落。
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她便听见了从里头传来的笑语声和喧闹声。
院门半掩，她轻轻推开。
一推开门就看见了秀娘。
她正和两三个嬷嬷围坐在石桌边，手里捏着叶子牌，热闹地说说笑笑着。
听见门响几人转过头来，见是时归，连忙起身行礼，手中的叶子牌都忘了放下。
“都坐下吧，不必多礼。”回到宫中一段时日，时归已经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场面了。
她冲那几个嬷嬷摆了摆手，“我是来寻乳母的，你们接着玩便是。”
话虽如此说，时归在这里，她们终究不能像方才那般自在，几人坐了下来，却都不再开口说话。秀娘放下手中的牌，朝她们使了个眼色：“公主都这么说了，玩儿你们的。”
说完她引着时归往旁边的厢房走去。
刚一走进厢房，时归就忍不住了，低头哭出了声来。
秀娘叹了口气：“奴婢就知道，这么晚了还来这里找我，殿下想必是又受了委屈罢？”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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