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太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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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分明有三个人，可时归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父皇母后虽然注视着她，但她从他们的目光里感受不到半分的温度。
明亮的殿中透露出一丝无法忽视的古怪。
她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想象，眼前这座大殿仿佛是活的，像是一个蛰伏着的冷血巨兽，虽然被烛火环绕着，但还是从内到外散发出逼人的寒气。
便在她陷入莫名的想象中时，公羊上人的声音将她带回了现实。
他朝她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时归回过神后，有些迟疑地挪动脚步，向前走了一截，然后停在距离公羊上人还有七八步的地方。
“你这孩子。”公羊上人叹了口气，又朝她招了招手，“我们又不会吃了你，到父皇母后跟前来。”
时归这才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父亲触手可及之处。
公羊上人伸出手，将时归轻轻揽到自己身前，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时归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看他。
父皇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妹妹今日可是吃了大苦头了，到现在都还昏迷未醒。”
公羊上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吉碧蕊的眼泪便又簌簌地落了下来。
“好孩子，你妹妹素日里跟你最亲近，昏厥前还一直在喊姐姐。”公羊上人低下头，看着时归的眼睛，“她现在就在后头暖阁里，你要不要去瞧瞧她？”
时归当然愿意。
她到现在都还没有睡觉，就是在等暮安的消息。
“好，真是好孩子。”公羊上人又赞许地夸了她一遍，然后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后殿暮安所在的暖阁走去。
暖阁内的灯火同样点得亮堂，时归跟在公羊上人的身侧，一步步走向那被厚重锦帐围住的床榻。
离得越近，空气中清苦的药味就越浓。
帐内断断续续传出痛苦的呜咽声，全然不似暮安平日清脆的嗓音。
跟在两人身后的吉碧蕊脚步踉跄，在听见暮安的声音后，再也忍耐不住，捂住嘴哭出了声来。
公羊上人停在榻前，松开时归的手，对她道：“去看看你妹妹吧。”
时归有些颤抖地伸出手，将锦帐拨开一道缝隙。
帐内光线暗沉，她只能通过一旁的灯火隐约看清榻上的情况。
暮安小小的身子陷在锦绣堆中，露在外面的脸颊和脖颈红得吓人，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更骇人的还是那层皮肤，竟然大片大片地皱起翻卷，露出底下鲜红湿润的皮肉，边缘处还渗着黄水。
时归见状猛地松开手，帐幔刷地合拢，掩住了眼前令人心惊肉跳的景象。
吉碧蕊早已瘫软在了殿柱旁，泪水糊满了整张脸，此刻她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冰冷的柱子勉强支撑。
公羊上人面向时归：“你都看到了？”
然后他向她解释：“暮安是在五岁那年第一次发病，自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
“尽管我们已经想尽了所有办法，她的病却还是没办法根除，而且病症一次比一次严重。”
公羊上人作为一国之主，无论面对什么都能不动如山，可是在形容暮安的病情时，他还是忍不住哽咽了。
“以往发作时，我们请来的医家圣手们会用药浴或是金针让她缓解痛苦。”
“可是这回不一样，以前有用的法子这回都压不住了。”
“那怎么办？没有别的办法救妹妹吗？”时归的眼里也浸满了泪水，她不敢想象暮安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公羊上人上前一步，伸手用力地握了握时归的肩膀，给了她一个笃定的答复：“还有办法。”
他与时归对视：“能救她的人就是你。”
时归抹了一把眼泪，眼中满是愕然不解。
“孤和你母后曾偶然得一秘法，说以至亲同胞的鲜血为引，方能净化她体内的污血。”公羊上人继续向时归解释：“你是她的姐姐，自然是她最亲近的人。”
他顿了下，注视着时归的眼睛，殷切地问她：“你可愿意？”
时归转头望了一眼那将暮安遮蔽起来的重重锦帐，又望向早已在一旁哭成泪人的母后。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点了下头：“父皇，我愿意的。”
“真是好孩子。”得到时归的答复后，公羊上人脸上的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紧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条玄色绸带，一边将绸带展开，一边对时归道：“只是这秘法乃一高人所授，他曾经叮嘱过，施法过程不得被旁人观瞻，也不可将法器示于人前，所以待会儿得将你的眼睛蒙上。”
时归懵懂但顺从地点了点头。
公羊上人又嘱咐道：“这是我们的秘密，今日之后，你也不得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若是被旁人知道这个秘法，必然会引来争夺，更重要的是，若是被那高人知晓我们没有按照他的约定行事，他一定会把送给我们的法器收回去。”
“到了那个时候，可就真的再也没有办法能救你妹妹了。”
时归听父皇这样说，心里很是理解。
不能让外人知晓的法器，应当就像她的心火一样吧。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会帮父母和妹妹守护好这个秘密的。
于是她认真地对父皇道：“您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公羊上人欣慰地笑了笑，然后抬手将那绸带覆在时归的脸上。
陷入黑暗前，时归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父皇的笑颜。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了。
都是值得的，她想。
绸带隔绝了屋内的光线，她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就像当初在驿馆中做的那个梦一样，无所依凭的虚空感涌上心头，这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安感。
她像是独自漂浮在深不见底的海里，上下左右都摸不到实处，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些什么，指尖却只划过冰凉的空气。
心火开始摇动。
似乎它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时归咬了咬牙，将心中的不安和摇曳的心火一同压了下去。
下一瞬，某种冰凉滑腻的触感贴上了她的皮肤，无数细密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蔓延，缠绕上她的手腕、脚踝和腰身。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在全然黑暗的恐惧中，她只感觉有无数细小的触手正刺破衣衫穿透肌肤，深深地扎进她的血肉里。
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惨叫声。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这些只是开始而已。
那些触手蠕动着，继续撕裂她的皮肉，然后向下，往她的骨头里钻。
她甚至听到了触手的尖牙与自己的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
整个人好像要被撕成碎片了，疼痛淹没了不安，也战胜了理智，她开始挥舞双手，想要拔掉那些吸食她血肉的触手。
可是在她刚刚开始挣扎时，公羊上人便立马牢牢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除却被触手撕裂的疼痛外，她的手腕处还传来被人钳制的剧痛。
在剧烈的疼痛中，她挣扎的力度变大，公羊上人钳制她的力气便也更大，像是要扭曲她的胳膊，捏碎她的手腕。
随着越来越多的触手钻入她的身体，时归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大，她哭着向父亲求饶，向母亲求饶，向所有人求饶。
她不知道怎样做才能缓解痛苦。
此时此刻她能想到的只有乞求。
像一条狗一样跪地乞求。
公羊上人的声音这时在她耳畔响起：“不要乱动，你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都忍不了么？”
“想想你妹妹，想想你刚才答应的话。”
“马上就好了。”
时归只觉得眼前的黑暗变成了一片猩红。
喉咙和鼻腔里都涌上了血腥气，她甚至感觉血水在自己的喉头翻涌。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再张口时，她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了。
她开始安静地忍耐疼痛。
方才躁动不安的心火此时也安静下来。
在她的意识深处，她能够感觉到心火正在静静地燃烧着，旁观这一切。
它仿佛在对她说，这是你允许的。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它不会干涉。
也不会救她。
时归放弃了挣扎。
她没有力气继续挣扎了。
见她不动了，公羊上人也松开了手。
于是时归像落入蛛网的猎物，像砧板上的一块肉，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洞穿身体，吸食精血，活似千刀万剐。
现在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作响。
太痛了。
太痛了。
太痛了。
……
不知过了多久，痛到她已麻木，亦或者她已经死过一回，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
吸食她血肉的触手终于退去，但浑身的疼痛未减，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
公羊上人没有摘下她的眼罩。
黑暗中，她听见吉碧蕊对公羊上人说，她先送她回揽月阁。
然后她被母后轻轻抱起，被放进了早已候在殿门口的暖轿中。
意识昏昏沉沉间，她嗅到吉碧蕊衣料间的香气。
吃痛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她依恋地将脑袋靠在母后的肩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