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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我关掉了手机。
      天是阴的,随时会下雨。
      我沿着松花江一直走一直走,行人都在看我,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不知道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我不知道别人的怜悯对我也是折磨。
      我害怕。
      我害怕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害怕小春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了,我害怕我再想下去会发狂会自杀,我不想为那样的人自杀。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小丹,你怎么会在这?”
      我抬头,转身就跑,我不想任何认识的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尤其是小悠。
      “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个样子?”小悠的反应比我快,她拉住了我的手臂,力气惊人的大。
      “放开我,放开我。”我只有拼命的挣扎,仿佛只有这样,我不用去看她越发美丽的脸。
      小悠真的放开了我,“你怎么了?”
      我低着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你撒谎,而且撒的越来越让人不相信。”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蹲下来,抱着头,叫的很大声。
      “你还没从天岂的死中恢复过来吗?”好一会儿小悠轻轻地问我。
      “你呢,你忘了天岂吗?”
      “忘了,为什么不忘,他已经跟别人结了婚,在他跟我分手的那天,我就当他已经死了。”
      “我做不到。”我没有告诉她她想错了,反而我很幸庆她以为我是在为天岂的死伤心。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态。
      “走吧,我们俩很久没见面好好的聊一聊吧,对了,这个是我男朋友永军。”
      我才发现,她的身旁立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冲着我礼貌地笑。
      “你好。”
      去了最近的肯德鸡,人很多。
      刚坐下,雨就倾盆而下,昏天又暗地。
      “小丹,我没想到你过的这么糟。”小悠将镜子递给我。
      眼泡肿得很大,发白,头发鸡窝一样的乱,脸色苍白。
      “你还穿着拖鞋,怎么会搞成这样呢?”小悠拿出梳子帮我梳头,动作很温柔。
      “我做噩梦,梦到天岂。”天岂刚死的时候,我每天都梦到天岂的笑容,然后他碎成一片一片,一片血雨染红我的眼。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小悠的神情很惊讶。
      “知道什么?”
      “我们喝酒的那天晚上你还记的吗?你对我说,你从来没有爱过天岂,你只是太寂寞了,你只是没办法从那份自以为是的感情中走出来,但是你知道自己爱的人不是他。”我从来不知道我自己说过这样的话,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么想。
      “你还跟我说,天岂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我们去为他伤心,你会很快忘了他。”小悠喝着可乐,“你说为一个男人而失去女人间的友谊是最傻的。”
      “可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真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没有说话,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对了,现在你在哪里工作?”
      “在自控九厂。”
      “刘老板那里吗?他人不错,而且九厂的效益也好,重新开始吧。”
      “我知道,我在努力。”
      “我不是指工作,是你的情感,你这人说你聪明真的很聪明,可是说你笨,你还真的很笨,为什么你看不清你真的不爱天岂呢?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不爱天岂,连喝醉了的你自己也知道,为什么你清醒了却什么都不知道?”
      “小丹,如果你爱天岂,那么你不会不知道天岂一直喜欢着你。”我猛抬头,天岂喜欢我?这怎么可能?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天岂跟我在一起,只是想刺激你而已,只是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他没有退路。”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真像,因为真像是很可笑很可悲的。
      “不可能。”那么这两年来我的自哀自怜算什么?我的心痛算什么?我无数个无眠辗转的夜算什么?“别开玩笑了。”
      “所以我说你不爱天岂。”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不爱天岂?
      我真的不爱他吗?
      难道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吗?
      我不相信!
      “你自己好好地想想,对了,阿泰到湖南去了,可能永远都没机会再见了,他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有一个包裹在华宜。”
      你知道有种感觉叫心乱如麻吗?好象心里头有一千只蚂蚁在爬来爬去,你想挠却挠不着,在你心里头又挥之不去。
      天岂喜欢着我我不知道,我还暗恋他二年?你说这天下有这么可笑的事吗?我告诉你有,因为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哈哈哈,……
      我捧着头,笑得很大声,可是我只愿此刻我已死去。

      走在雨里,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天大地大,我没有可去的地方。
      “你找死啊?”尖锐的刹车,我坐在地上发愣地看着近在只咫尺的车头,听着车上下来的人很大声的骂人。
      肚子很疼,眼前晃动着晕红色。
      车子很快就驶走,溅了我一身的水,只有雨声,在天地间不断地回响,我缓缓地爬起,踉跄地往前面走。
      好多回忆不停地在眼前晃动,好多笑声在耳边不停回响,于是我又想起了小时候,我和妹妹睡在一张床上吵架的情景。
      “你是不是我姐姐,你从来不关心我?”妹妹大声的问我。
      “我不关心你?在你心中什么才算关心?”我问她,其实我最想问的是又有谁关心过我?
      “别人的姐姐又怎么会对妹妹不闻不问,我在班里被人欺负,我成绩不好被人嘲笑,我的作文在报上发表,我告诉你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这就是你的关心吗?”
      “你希望我怎么做?”我抱着被问她。
      妹妹转身就走,然后我们开始了第一次的冷战。其实那天夜里我想对她说对不起,我想跟她说我很关心她,只是我很懦弱,我什么都没说,只听见她的啜泣声。
      如果是现在,我一定不会让她哭一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往事,只是觉得好对不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二姐穿婚纱的样子,好美。
      “小姐,你流血了。”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停在我面前,对我嚷。我低头,看见身后一条长长的血迹在雨中变淡。
      我对她笑,笑着笑着就倒了下去。
      “小姐,小姐,”我在模糊中看见那个人骑着自行车飞快地离去,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而无数的汽车就这样从我身边驶过,我一动不动地躺在路上,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头晕的厉害。
      我拿出手机,开机,无数的信息的声音不断地响起,我只是固执地按了家里的电话,我听见妈的声音,哭了起来。
      “怎么了,小丹?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妈,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那就回来吧。”
      我等这句话真的等了很久,我以为我不可能听到这句话,可是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我妈开口说,那就回来吧。“妈……”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从地上爬起,“我只是忽然很想家,回去可不行,这里还有工作。”
      “那边的工作累不累,今年你爸的生意好了很多,你可以回来帮忙。”
      “还好啦,同事们对我都很好。”我拦住了路边的一辆出租,坐了进去,“老板给我涨工资了,我想在这里好好的干。”
      “那就好,自己要保重身体,一人在外要小心,还有今年年底你二姐就要结婚了。”
      “我知道,妈,老板过来了,我不聊了,否则他待会得骂我了。”我挂了电话忍不住又哭起来。
      “小姐,已经到了。”司机不耐烦地说,“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世上有好人,可是太少太少。
      我付了钱,下车的时候看见车座的白布上是一大滩的血迹。
      “你去哪里了?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我侧过身看见张柱撑着伞站在我家楼底,手里还拎着一袋苹果。
      “我去散步,没带伞。”我选择说谎。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张柱扔掉手里的雨伞和苹果,一健步走到我跟前,我转过身看到背面的裤子上全是血迹。
      “我带你上医院。”他没有听我解释,事实上我根本解释不出来。
      医院里人很多,挂号的地方排着老长的队伍,张柱急的一直跟人解释才插到前面去优先挂了号,我忽然很想笑,是真的想笑,发自内心的没有不愉快的笑。
      “你还笑的出来,我都快急死了。”
      “生死由命,福贵在天,急有什么用?”
      去看医生的结果更加的可笑,又是做CT,又是做B操,听说撞了车,由外科转到内科,但结果是进了妇科,医生说我来了月经,医生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是不解的,因为我的挂号上分明写了二十三岁,试问哪个女人不知道□□流血是因为来了月经。
      我的确不知,因为我从来没有来过月经。
      我转头看张柱的时候,看见他的脸上红一块青一块,我对医生说,“医生这是我第一次来月经,我只听说过,但没经历过。”
      “哦,对,有些人月事来的比较晚些。”医生接着交待,“月事来了之后不能碰冷水,不能做激烈运动,不能吃辣椒,不能吃冰的东西,也不能喝浓茶,最好在床上好好休息,尤其不能像现在一样淋成这个样子,对身体不好。”
      “谢谢你,医生。”走出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还是很阴,路旁的树格外的精神。
      “你先回家换套衣服喝杯热水,我去买东西。”
      “买什么?红糖还是补品?”我笑。
      “卫生棉。”张柱红着脸说。
      我愣了一会,脸也慢慢红起来。
      之后我们一直没说话,在拐弯的地方我们分开,我走到楼院里,苹果与雨伞都在,只是苹果散了一地。
      回到家里,我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包卫生棉,心里的酸痛我想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小悠问我,“我一直不明白,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为什么你从来不对他说,你知道吗?原本你完全是有机会得到他的爱的,是你自己将自己放在遗弃的位置。”
      为什么一直不跟天岂说我喜欢他,为什么我爱天岂两年了却从来不表白,他们说我因为不够爱他,错了,错了,因为我自卑,我自卑不是因为我自己长像平凡,而是因为我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从念小学开始,周围总有人说她的那个来了,越是长大,我越是害怕,我害怕别人问我你的那个什么时候来,我怕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我,可是不管我怎么等,我甚至偷偷吃了很多药,却一直没有动静,你们能明白那份无助吗?每次逛超市我总要在卫生棉的柜台附近站很久,然后偷偷地买一包。
      又可笑又可怜。
      “我是一个女人。” 站在浴室里,光着身子,看着自己的身体,我对着镜子大声的说。
      从此我不用再惧怕自己不是一个女人。
      从浴室走出来,我窝到床上,打开后机才看见张柱发了条信息,我在门外,你洗好了可以给我开一下门吗?
      我光着脚给他开了门,“你在外面等多久了?”
      他没有回答我,“好点了吗?”手里拎着一堆的卫生巾,“我不知道哪个好用,所以一样都买了一些。”
      看着这样的他,我的心有种很暖很暖的感动。
      “谢谢。”
      “快上床去,别的着凉了。”张柱赶着我,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真的,我几乎是吐口而出,“张柱如果以后我生了女儿我一定要把她嫁给你。”
      我说的是真心话。
      “多谢你看的起我,”张柱的神情却是很没好气,“等你女儿能嫁人,我早就愁白发了。”
      我靠着软枕,听着他在厨房里的响声,还有他不时的怪叫,“天哪,你多久没洗锅了?天哪,你家连糖都没有吗?天哪,你这热水瓶里的水有多久了啊?天哪,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碗热甜面上来,“我妈说女人来月经要吃甜的东西,你家没红糖我就放了白糖,不知味道怎么样?”
      说实话真的很甜,甜的有些发腻,但我还是吃了一半。
      我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张柱已经走了,留了张纸条在桌上,“好好休息,我会帮你请假,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我一遍一遍地看着,鼻子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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