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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八零年代好好学习 ...

  •   江蕙意识清醒后,耳边传来了火车与铁轨碰撞的咣当声,还有人们聊天时的嘈杂声,鼻尖萦绕着各种让人不适的味道。这不像是自己会出现的地方啊!察觉到不对劲,她猛地睁开眼睛,被眼前的一切都给惊呆了。
      她现在是在车厢里,这车厢一看就很破旧,面前的桌板都有些破皮了。车厢坐满了衣着朴素的人们,大家聊天的聊天,嗑瓜子的嗑瓜子,一看就不是她所处的那个年代的人。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是干净的粗布衣裳,腿上还放了一个包。
      她傻眼地看着火车厢里,脑子里全是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她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良久,她像是失力一般靠在车厢壁上,双眼失神地看着车厢外面变幻的风景。
      也许是火车慢摇的节奏很催眠,没多一会儿,她又睡着了。梦里面,她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把她的一生都过了一遍。等她醒过来,梦里的场景还都历历在目。她福至心灵地从自己右边的裤兜里摸了摸,果然掏出来一张纸,上面写得是介绍信。
      看完介绍信的内容,她只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她昨天还在研究所里跟同事讨论问题,怎么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了80年代,还变成了别人,虽然这个人也叫江蕙。但是纵观她的一生,真的是叫一个凄凉惨淡。
      梦里那个叫江蕙的姑娘,在父母的安排下早早地和同村的名叫王天树的小伙子订了婚,王天树后来去了部队,婚期就往后挪了挪。谁知道老家发洪水,江蕙的父母为了救人淹死了。好在王家父母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得知消息后帮江蕙的父母办了葬礼,她父母安葬后,又是给她找大队开介绍信,又是准备路费粮食,送她上火车去儿子的部队,目的是让她找儿子完婚。王家父母是好的,只是他们没想到生出来的儿子却是个没责任担当的人。江蕙找到王天树后,他接口工作忙,把婚期一拖再拖,还跟别的姑娘勾勾搭搭,江蕙从左邻右舍的口中得知了王天树的心思,知道他嫌弃自己没读过书,也知道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可他既然有喜欢别人了,为什么不找自己退婚,她也不是死赖着不走的人。他如今这般做派,分明就是在羞辱她。江蕙气得收拾行李就要回家去。怕父母知道后怪罪自己,王天树不得不跟江蕙结婚。然而结婚后,江蕙十天半月见不到人,见到人就是跟别的姑娘在一起。生了孩子后,江蕙更是几个月的见不到人,又没人可以帮衬,她丧偶式带娃到孩子长到入学年龄,王天树托人把孩子送去了学校,他自己依旧是常年不回家。江蕙过得压抑,可从没想过离婚。后来孩子也渐渐长大,不再时刻都需要她,她找不到寄托,只能内耗,刚过四十岁就走了。
      江蕙想到梦里那个姑娘的遭遇,只觉得窒息地想给自己掐人中。这姑娘刚开始不还挺明白道理的嘛,怎么结婚后就跟降职了一样,整个一个被洗脑的状态啊。不过,换个角度,她感觉好像也能理解,那个年代过来的好多女人,从小就被灌输了很多束缚自己的道理,她没能觉醒过来好像也很正常。只是……现在换成她了,她倒要去会会那个王天树,看看他到底有多能耐。
      江蕙看着和梦里一模一样的部队大门,她拿出事先就准备好的证明走向门口的哨兵,边走边说,“同志你好,我是你们部队王天树的未婚妻,是来找他的,能请你帮忙让他出来一下吗?”
      “你是王连长的未婚妻?”哨兵似乎很惊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江蕙,像是在确认她的话是不是真的。
      江蕙也不露怯,大大方方地点了头,“对呀,我们很小的时候,家里就给我们定下了亲事。”她把信物展示给哨兵,“他应该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吧。”
      哨兵的瞳孔震动了一下,他还真的有见到过。不过哨兵没有多说什么,“你有身份证明吗?”
      江蕙赶紧把介绍信递过去,“这是我们大队给我开的介绍信,上面写得很清楚。”
      哨兵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一遍,然后又把信还给了江蕙,朝她敬了个礼,“请你稍候,我去联系王连长。”说完,哨兵就去了门卫室。
      江蕙也不着急,她猜到王天树肯定会拖延时间,这要是站在路边等,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她环视了周围一圈,找了个台阶坐下,顺便在心里盘点接下来要怎么做。
      江蕙猜得没错,王天树从电话里得知江蕙来了后,脸色骤变。他并不希望江蕙来找自己,他本是打算再过两年就跟她退婚的。没想到家里出了事,父母极力促成了她这趟寻夫路。他是个孝子,自然不会忤逆父母的意思。只是,什么时候结婚,就看他的心情了。
      “老王,你这是怎么了?刚刚还见你眉飞色舞的,怎么接了个电话就不高兴了。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跟王天树关系很好的另一个连的连长吴峰关心地问道。
      王天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强迫自己勾起唇角,“没什么,有人找我,我去看看。”说完,拍拍吴峰的肩膀就离开了,不给他丝毫接着问下去的机会。
      “诶,你……”吴峰叹口气。这人怎么都不说清楚就跑了,留下他在这里乱猜。
      王天树磨磨蹭蹭地走到大门口,就看到哨兵跟他敬个礼,然后又说道,“王连长,您的未婚妻在外面等您。”
      王天树朝外面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个身影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他叮嘱哨兵,“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让我知道你乱嚼舌根,看我怎么收拾你。”
      哨兵面不改色地又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地回道,“是。”
      王天树走到江蕙跟前,表情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压着脾气跟她说道,“你跟我来。”
      江蕙哦了一声,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淡然地跟在王天树身后。他不说话,她也没有主动开口。本来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要不是她现在每个落脚的地方,她还真不想来找他的。
      王天树把她带去了部队的家属大院,跟他熟悉的人见到他身后跟着个陌生姑娘,都好奇问道,“哟,王连长,这是从哪里领了个小姑娘回来呀。”
      王天树摆摆手,“不是,她是我表妹。我们老家遭了灾,她爸妈出了事,我父母身体也不好,不方便照顾她,所以就让她来投奔我。小姑娘第一次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希望嫂子们能多帮帮她。”说完,回头看了眼江蕙,眼神里带着警告。
      江蕙倒是挺乐意的,她也不想跟他沾上边。她无视王天树,乖巧地跟几位嫂子打了个招呼,“嫂子们好,我后面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叨扰你们,还请你们不要嫌我笨。”
      几个嫂子笑着摆摆手,“没事,我们在这里住了好多年,也算是对这一片很熟悉了,有什么事尽管来问我们。”
      江蕙跟几人鞠了个躬,礼貌地表示了感谢后,就跟着王天树回了他的家。
      因为王天树还没结婚,部队只给他分了个一居室。他常年在部队训练,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部队里,很少回家属院。所以,门一推开,江蕙就闻到了一股霉味。
      王天树有些习惯了这个味道,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见江蕙又是咳嗽又是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嘲讽道,“怎么的,离了乡下,还矫情起来了。”
      江蕙也不惯着他,“没办法,我虽然住在乡下,但家里至少干净整洁没异味。”
      “你……”王天树被她的话堵了一下,只能辩解道,“我平常住在部队里,很少回来。这里的气候潮湿,所以会有股味道。”
      江蕙没什么诚意的“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的意识是,你之后不会经常过来,我没理解错吧。”
      王天树唇角的弧度带了几份讥讽,“是,我不经常过来,所以……”他本想警告她几句的,没想到她似乎比自己还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江蕙的笑肉眼可见的压制不住,见屋里还挺空的,她看着王天树,“不过,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的话,还得添置不少东西。”她笑眯眯地手心朝上伸过去,“给钱吧。”
      王天树一整个愣住,反应了一下才蹙眉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江蕙摆了摆手,“给我钱。”
      王天树被她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钱。”
      “封口费啊。我没有收入,家里被淹了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带走。叔叔和婶子给我凑得盘缠,路上也花的差不多了。我要在这里生活,当然是你给我拿钱了呀。”江蕙的表情带着理所应当的坚定。
      王天树好笑地看着她,“我要是不给你呢?”
      江蕙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你不给啊,那我明天又继续去你们部队找你啊。至于到时候我会把我们的关系说成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她看着王天树的表情非常的无辜。
      王天树气得狠狠地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从包里掏出一叠钱,拿了一张十元大钞递给她,“算你狠。”
      江蕙开心地接过来,又说了一句,“等我用完了再找你。”
      王天树气得直接摔门而出。
      虽然是一个人住,江蕙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她跟隔壁的大嫂打听了附近的供销社位置,大嫂很热情地跟她说了,还告诉她可以去新开的国营百货商店购买。
      “妹子,我跟你说,我前些天去了那个国营百货商店,那里面的东西真是齐全又新鲜。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去那里看看。”嫂子笑眯眯地说道。
      江蕙点点头,“谢谢大嫂,我这就去看看。”说完,背上她在王天树家里找到的帆布包就出发了。
      梦里的江蕙并没有去过这些地方,所以现实里,她只能一路问过去。好在,大家都很客气地给她指了路,她也很顺利地找到了国营百货商店。既然有更好的东西,她自然是用更好的。
      不过,江蕙买的东西也不多。她能这么义正言辞地跟王天树要钱,还不要脸皮地打算一直赖着他,一来是她确实没什么钱,二来也是想帮梦里的江蕙出口气,这也是主要目的。
      梦里的江蕙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老实的乡下姑娘,他若是有担当点,早早的结束了婚约,她也不至于孤身一人来到异乡,结果还被如此磋磨。
      当然,她也不会一直向王天树伸手要钱。她在等他的空档就已经想过了,她之后要做什么。她在自己的年代是读的量子信息科学,本硕博连读毕业后就进了研究院,跟着中科院院士研究量子通信技术。她不确定现在有没有量子信息科学,但她可以研究一下,有没有相关的学科。她现在需要一个文凭,让她可以有机会再进研究院。至于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先跟王天树借吧,等她有工资了就还他。
      买好了自己计划好的东西,江蕙还买了些糕点,主要是用来“贿赂”邻居们,跟他们打好关系,也便于之后她在家属院生活。
      果然,那糕点虽然不贵,但大家平时都不怎么舍得买,只是逢年过节买一点尝尝。江蕙这一举动确实让旁边的几户邻居有了好感,跟她说话都亲热了许多。她也顺势跟她们打探了一下附近的书店,她们都笑眯眯地跟她说了书店的位置,以及每个书店买些什么书,事无巨细。
      江蕙十分感激,当天下午就去找书店。又在书店里跟人攀谈,了解高考政策。像她这样只拿过初中文凭的人,要怎么在当地读高中参加高考。一番询问下来后,原本信心满满的她露出了难色。要想上高中,还挺麻烦的。看来,又只能麻烦王天树了。
      王天树得知江蕙又来找他,气得想打人。好在她没有提“未婚妻”这件事,未免她恼羞成怒捅出这件事,他还是耐着性子去见了她。
      “不是说了不要随便跑来找我吗?给了你十块钱,那么快就用完了?”王天树隐忍着怒气没有发泄起来,但是阴沉的表情已经把他的情绪表露出来。
      江蕙并不是很在意,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钱还有。不过我想过了,你肯定不会主动给我,如果你不希望我隔三差五就来找你,你要不就定个时间给我生活费吧。但今天我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找你要钱,我想去读书,你帮我解决一下户籍问题吧。”
      听到江蕙说要读书,王天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就你……你能学的明白吗?你不要觉得这样就能让我看得起你,我只会觉得你是在哗众取宠,东施效颦。”
      江蕙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说话,手里摩挲着他们的定亲信物。
      王天树看得头皮有些发麻,不耐烦地点了头,“行了,我知道了,我回去给你办的。”说完就转头就回部队了。
      江蕙朝着他的背影喊了句,“你最好快点,要不然我还来这儿找你。”
      “……”王天树听完,背脊僵直了一瞬,然后迅速消失在大门口。
      大概是江蕙的威胁起到了效果,王天树很快就帮她处理好了户籍问题,甚至连学籍都弄好了。
      “你后面最好没什么事,要不然……”王天树也说不出个什么狠话,因为他也没什么可以威胁对方的。
      江蕙欣喜地看着手里的介绍信,“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我不会去找你。”
      王天树本来想直接走人的,但又怕她后面来找自己要生活费,干脆给了她二十块钱,“这些钱够你花半年了吧。”
      江蕙好不愧疚地收起来,“谢了。”等王天树离开后,她在自己的记账本上写下了这笔费用。之前那十块钱,买了不少东西,林林总总花了近一半,现在有二十五块钱,她后面要去上学,能花的地方也不多,这些钱够她花些时间了。
      再次回到高中校园,江蕙的心情还挺复杂的。和现在的学校相比,那时候的学校朴素的甚至连水泥地面都没有。教室里的桌椅也都是木头的,好多都已经磨损严重。课桌面上,也是被人写得密密麻麻,有鼓励自己的话,有摘抄文章的话,好些文字都是叠了又叠。
      江蕙因为是插班生,被班主任安排坐在了班长身边,还不忘叮嘱班长多照顾一下她。
      班长叫文香云,是个看上去很文静腼腆的女孩子。她点点头,“好的,穆老师,我会多照顾一下江同学的。”然后主动跟江蕙说起学校的事,他们目前的学习进度,各科老师的脾性,还有学校食堂的餐食等等。
      “中午我带你去食堂吧,吃完饭可以休息一会儿。”文香云主动提出帮助,让江蕙很感动。
      “谢谢你呀。”江蕙跟文香云笑笑,翻出等会儿要上课的书本,看着文香云,“班长,接下来咱们要上什么内容呀?”
      文香云给她翻开后指着标题,“这是下节课老师要讲的内容,你可以先看一下,有不懂的要记得多问老师。”
      “好,谢谢班长。”江蕙道了谢,就开始研究课本上的内容。
      那之后,江蕙正式进入了赶学习进度的模式。因为高中只有两年时间,但学习的内容不少,知识点也很密集,她要想再抓起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她还得再复习一下初中的知识,便于她巩固后续的学习。
      自从开始上学,江蕙就早出晚归的。早上一大早就背个包出门了,一整天不在家。晚上也是很晚回来,然后快到凌晨才休息。闲来无事,几个邻居嫂子就凑到一堆开始讨论江蕙干什么去了。
      “这王连长家的表妹住了没多久,整天不着家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人家姓江。不过,你还别说,我也是发现了。早上很早就出门了,她关门那会儿,我家大宝都还在睡觉呢。”
      “她之前不是问过书店嘛,难不成是去书店上工了?”
      “怎么可能,书店那也是紧俏活儿,哪里轮得到她啊。说不准,是她表哥给她找了个工作。”
      “但是你说这什么工作,需要人早出晚归的呀?她每天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不知道,我自打跟我家男人来了这里,就没出去干过活。”
      “哎哎哎……别说了,人回来了。”
      难得学校放了半天假,江蕙在外面买点了肉菜就回来了。看到挤在楼道里洗衣服的嫂子们,她热情地跟她们打起了招呼。
      “嫂子们好啊。”江蕙说完就准备回家去做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她还得做作业。
      刚聊起她的几个嫂子表情都有些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招呼也有些敷衍。最后还是有人没忍住,主动跟江蕙问道。
      “小江啊,这段时间你很忙啊,我前两天做了不少馒头说给你拿一点,结果敲你家门,你都不在家。”江蕙隔壁家的嫂子笑眯眯地问道。
      江蕙没察觉几个人的异样,表情如常地回答道,“我去上学了。想着自己年龄还小,多学点知识也是好的,就让我哥帮忙找了个学校念书。”
      “噢~原来是去读书了呀。”
      “读书好啊,我们院子里林团长家的儿子就是考上了大学,现在都是国家的人了。”
      “好好好,小姑娘有志气啊。”
      “小江,读书还是很辛苦的,你还行吧。”
      江蕙点点头,“还行,虽然有点吃力,还是勉强能赶上。”她谦虚道。其实她的进度已经赶上了,现在已经开始超前学习了,毕竟她是有基础的,理解力也算强,学习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只是,这些事没必要跟别人说,她也不希望节外生枝。
      “没关系,女孩子比男孩子还是要差点,像我哥的孩子啊,那是真顶顶聪明,学习起来轻轻松松。”其中一个嫂子,忍不住王婆卖瓜起来,虽然卖得不是自家的瓜。
      江蕙隔壁家的嫂子拍了一下同伴,“说什么呢,小江能上学就已经很厉害了,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侄儿再厉害,我看他也没说帮你家大胖补习一下。”
      那个嫂子哽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了嘴。她之前确实跟自己侄儿说过让他帮自己儿子补补课,结果人家说自己功课忙,没时间,就给拒绝了。
      江蕙但笑不语。对于这样的话术,她实在是听过太多次了。
      她小的时候,就有不少邻居叔叔和阿姨说她不用那么努力,女孩子比男孩子要笨些,随便念个大学就好了,将来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经的。她刚开始还跟那些人争辩,后来她就发现,与其跟他们浪费口舌,还不如把这些经历放在学习上,用成绩来堵他们的嘴。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后来考上好学校,本硕博连读后进了国家重点研究院,那些叔叔阿姨再也绝口不提什么女孩子比男孩子笨了,而是改变了话术,说她再厉害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嫁不出去。只是,她人不在家里,每天忙得找不到北,哪有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不过考虑到爸妈比较受影响,她工作第二年就把人接去了她工作的地方。因为他们住的小区里好多老人都是因为子女过来的,大家有了共同话题,熟悉起来后,比从前过得更开心了。就是……她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年代,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
      见几位嫂子越扯越远,江蕙赶紧跟她们道别,“嫂子们,我还要做午饭,就先回家了,你们慢慢聊啊。”说完,她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看到江蕙进家门了以后,几个嫂子又开始说起来了。
      江蕙吃完午饭后,小睡了半个小时。起来后先给自己做了个学习计划,然后开始按照学习计划认真学习。不知不觉,天色就开始暗了下来。
      王天树有些不情愿,但爸妈发来的电报里,有关心他跟江蕙的婚事,担心江蕙在这边过不好,就叮嘱他让江蕙给他们多报报平安。如果他不告诉江蕙,江蕙肯定不会经常给他爸妈发电报,他爸妈势必会骂他的。
      虽然是自己家,但现在屋里住着女孩子,王天树还是敲了门。
      江蕙放下手里的笔,朝门口喊了一声,“谁呀?”
      “是我。”
      王天树的声音传进来,让江蕙愣了一下。他怎么过来了?她还以为他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呢。她迅速将课本收好叠放在桌边,然后才起身去开门。
      “你怎么过来了?”江蕙将王天树让进屋,又小心地关上门,“我以为你特别不想见到我。”
      王天树嗤笑,“你以为我想来。”他把电报递给江蕙,“爸妈打来的电报,你自己看看吧。”
      江蕙接过电报看了看,心里暖暖的。她过来王天树部队这边后,其实跟他爸妈联系过,只是这年头的联系方式有限,加上她上学又比较忙,联系就少了许多。她把电报还给了王天树,“你放心吧,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叔叔婶子寄封信保平安的。”
      王天树阴恻恻地盯着她,“你要是敢跟我爸妈说婚事的事,我就把你赶回去。”
      江蕙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谁都想嫁给你似的,你又不是人民币,谁都得上杆子巴着你啊。我本来还挺感谢你的,给了我容身之所,让我可以上学。但你自信过头了,真让我忍不住想说你两句。我这个人吧,就是这样叛逆。你要是少说两句,我可能还不至于跟你对着干。”
      王天树表情不太好看地盯着她,突然来了一句,“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江蕙心里咯噔了一下,肯定不一样了吧,芯子都换了。但是只要她不承认,谁会知道。她强行狡辩起来,“当然不一样了。我现在也算是有见识的人了,在学校里也学了很多知识,懂得道理也多了,当然不会听你胡说八道了。老祖宗都说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自己想想你跟你我说过的话吧。”
      “难道我说错了吗?”王天树执着地相信她做什么都是为了能嫁给自己。
      江蕙无奈地长叹一声,“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要是愿意相信你想相信的,那你就继续相信吧。我反正是没想过要这么早嫁人的,至于你信不信啊,你爱信不信。”
      王天树突然伸出手,“那你把定亲的信物还给我,我就信了。”
      江蕙恍然大悟,敢情是等着一处呢,那他怕是要失望了。她直接就拒绝了,“那不行,这个现在还不能给你。”
      王天树嘲讽地笑笑,收回了手,“那你还说不想嫁给我,骗骗你自己还行。”
      “你信不信都影响不了我。”江蕙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反正他们一个在部队,平时没事也很少过来这里;另一个整天都在学校里,早出晚归也不怎么能跟对方遇上,她也不会没事跑去找他,他信不信她的话都对她没多大影响。
      王天树虽然心有不甘,但去抢东西这种事,他还是做不来的,万一惹急了她,她去部队告状,对他影响可就大了。看着桌子边的课本,他撇撇嘴,只觉得她在作秀,“算了,懒得跟你争论,我回去了。”
      江蕙赶紧去给他开门,“慢走,不送。”等王天树一出门,她嘭的一下就关上了门,气得王天树又有些想要吹胡子瞪眼,但碍于自己还在家属院,只能气冲冲地离开了。
      江蕙说到做到,后面真的是每个月都会给江家二老写信。她在给他们的第一封信里就表明了,王天树现在正在上升期,而她也想要专注学业,两人都觉得婚期可以再往后挪一挪,等稳定下来了再说。之后的每个月,她就只提自己这一个月在学校的生活,偶尔放假会出门去转转,见到了什么人,看到了什么风景,学到了什么新奇的技能。
      江家父母虽然有些遗憾,但他们之间隔着几千公里,鞭长莫及,只能由着他们了。后面隔段时间会找大队的书记写信,也说说家里的事,目的就是为了让年轻人能放宽心。
      不知不觉,江蕙就在这座城市待了快小半年,很快学校就要期末考试,然后放假过年了。只是江蕙怎么也没想到,期末考试前还让她遇到了点幺蛾子。
      “江蕙,有人找你。”
      江蕙正在教室里复习功课,听到有人喊她,抬头看过去,是隔壁班的同学。她起身走到教室门口,那个同学也走到了她跟前,“有人找你,在老师办公室里。”
      “谢谢你啊,我马上过去。”江蕙跟人道了谢,小跑着去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里面除了熟悉的老师就还剩一个陌生面孔。江蕙眯了眯眼,觉得来人看着有些眼熟,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江蕙,你来了呀。这位同志说是你嫂子,找你有事,你们赶紧说,说完了赶紧回教室上课。”班主任很喜欢江蕙,聪慧自律又上进的孩子,哪个老师都很喜欢。
      江蕙跟班主任微微鞠躬,“好的,赵老师。”然后看着来人,“你好,同志,我们认识吗?”
      女人倨傲地看着江蕙,也不在乎办公室里还有别人,冷声问道,“你就是江蕙?”
      江蕙好笑地看着她,“是我,你不认识我吗?”
      女人勾勾唇,嗤笑道,“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哦,不认识我啊。”江蕙转身就要走,“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女人有些傻眼,怔愣了一瞬,又眼疾手快地抓住江蕙的手臂,“你站住。”
      江蕙被她拉了个踉跄,差点撞到桌角,幸好她躲过了,猛地甩开女人的手,怒斥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又不认识你,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真是莫名其妙。”
      女人还想抓住她,但是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突然反应过来,纷纷过来责问她,“这位同志,怎么个情况,我们学生都不认识你,你跑来找她干什么?”
      女人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委屈地咬着下唇,狠狠地瞪着江蕙,一脸的不服气。
      江蕙的任课老师看向她,“江蕙,你真的不认识她吗?”
      江蕙茫然地摇摇头,“不认识,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任课老师也没多问,只招招手,“回去上课吧,这里老师来处理。”
      江蕙礼貌地鞠躬道谢,“谢谢毛老师。”然后就跑回去了。
      一下午加一个晚上的脑力风暴,江蕙已经把来找她茬的女人抛在脑后了,谁知道对方竟然执着地等了她好几个小时。
      “不是,你没事吧,大晚上的还在路边等我,你喜欢我啊。”江蕙有些无语。她有些疲惫,只想回家泡个脚,然后再背几个公式,就好睡觉。
      女人看了看她,“你跟我来。”说完,高傲地转过身就走了。
      江蕙无语地叹口气,不情不愿地跟在女人身后,走到一条有些暗的巷子里,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女人突然转身打了个耳光。她诧异地看着女人,下意识地也伸手给了对方一个耳光,嘴里还念念有词,“你有病啊?我都不认识你,你居然打我。”
      女人也很震惊地捂着自己的脸,“你……你居然还敢还手?”那眼神和表情,分明就是在质问江蕙,她是怎么敢对她动手的。
      江蕙一整个莫名其妙,“大姐,是你先动的手啊,我跟你无冤无仇的。我整天就在学校里,你跑来找我也不说事儿,现在又是堵我又是打我,我凭什么不敢还手啊。”女人气得还想伸手打她,江蕙瞪大眼睛摆出要反击的姿势,“你再动手试试,我也不是吃素的。”
      女人摸着有些发麻的脸颊,最后只能恨恨地放下手,不甘愿地问她,“说吧,你要怎么要才肯放过天树。”
      天树。王天树?江蕙看着对方的脸,终于想起她是谁来。这不就是跟王天树暧昧的那个政委的女儿嘛,难怪她觉得眼熟。只是,她现在不该认识对方,毕竟她跟王天树来往的也不多,不应该知道对方的身份。想到这里,她只能摆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什么叫我放过王天树,我又没把他捆起来,你这个同志说话可真有意思。”
      女人气呼呼地瞪着她,“说吧,你要多少钱离开这里?”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我还要上学呢。我离开这里了,我去哪儿啊?我怎么上学啊?”江蕙不客气地反问她,“还有,是王天树让你来找我的吗?你告诉他,我本来跟他井水不犯河水的,他要再跟我耍心眼子,我就去他们领导那里问问,是不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她光脚的不怕穿草鞋的。
      女人诧异地看着她,又赶紧命令她,“你……你不许去找天树的领导,你……”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江蕙有些不耐烦了,“你管我的。你告诉他,我最多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要敢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明年回老家去种地。”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剩下女人在原地生气剁椒,但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悻悻地也离开了。
      回到家里,江蕙又想了想政委女儿找她的事。梦里面,对方并没有找过她,反倒是王天树一直警告她不许去打扰对方。但现在,对方居然主动找上她,还对她出言威胁。说实话,她也不分不清是王天树暗示她的,还是她自己自作主张的。不过,她最多也就再给对方一次机会,到时候不管是他俩谁来找自己麻烦,她都会把账算在王天树头上。
      也许是江蕙的威胁有了效果,政委女儿从那之后就没再来找她麻烦。只是偶尔她们在路上遇到的时候,她总能听到对方阴阳怪气地内涵。她也不在意,嘴上那几句话并不能影响到她什么,毕竟对方也不敢正儿八经指名道姓,她就假装说得不是她就行了。
      虽然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但是江蕙并没有去逛街买东西。主要是她一个人过节,有心重视,但终归还是觉得有些寂寥,她便放弃了。不过,该买的东西还是一样不落。买了春联,又买了些吃食,就算做过年了。
      除夕的夜里,江蕙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燃放的烟花,心情特别的低落。她想念父母了,也不知道他们发现她不见了,会多么的着急。
      晚上睡觉,江蕙难得地梦到了自己的父母。她梦到自己躺在医院里,爸妈坐在病床边上,一个人在削苹果,一个人戴着老花镜在看着手机给她念着什么。过了没多久,一群人推门而进,正是她的同事们。看着他们熟练地跟爸妈打招呼,又把她的病床围了个圈,跟她说着些什么,一看就是经常过来的样子。
      就在江蕙试图靠近些的时候,她猛地惊醒过来,外面的鞭炮正响彻天际。她遗憾地吐口气,缓缓起身去倒了杯水。随后又躺下,这一次就没再做梦了。
      过年这二十来天,家属院又热闹又冷清。热闹的是邻居们还是会串个门,连带着孤身一人的江蕙也被热情招待了。冷清是因为初一之后,有战士放假了便拖家带口回老家去了,没假的也都在自己家里享受天伦之乐,要么就是出门去逛逛街,院子里没什么人。
      王天树过年也是在部队里过得,甚至连营地大门都没有出过。
      “连长,你不是说你表妹在家里嘛,怎么你过年都不去看看她吗?”见王天树成天窝在军营里,他的兵忍不住问道。
      王天树把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告诉他们,“就算是表妹,也是男女有别。我住的那屋子就只有一个卧室,我回去了住哪儿?总不能让我睡地板吧,这大冷的天,不给我冻病了。”
      “连长,那你也该陪着表妹吃顿饭啊。再不济,把表妹请来队里也可以啊。”有人嘿嘿地笑着。
      王天树听他的口气,就猜到他的心思,伸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想什么呢?我表妹要学习,哪有时间跟我们混。别想了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别人对江蕙有好感,他心里竟然有些不舒服。
      那人遗憾地叹口气,“好吧,我还说跟表妹认识认识呢。”
      他旁边的人笑话他,“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连长的表妹,你这分明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嘛。”
      那人不服气地拍了旁边的人一下,又拍拍自己的胸口,特别自信地说道,“我虽然谈不上多好看,那也是很精神的,怎么叫癞蛤蟆了。”
      “哈哈哈哈,你可真敢说。”一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可不是,你都没见过表妹,怎么还想跟人家认识啊。”突然有人发出了灵魂一问。
      “当然见过了。”那人说得信誓旦旦,“上次表妹来找连长的时候,就是我接待的。”
      “哟,然后就把连长表妹记在心上了呀。”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气氛轻松又愉快,可王天树却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么个乡下姑娘,居然还有人惦记上了。可现在他又不能发火,只能耐着性子大吼一声,“别跟我打马虎眼啊,再嘻嘻哈哈的,都给我跑五公里去。”
      一众人立马闭上了嘴,但眼里都溢满了笑意。
      江蕙在期末考试前,就已经把学习进度拉长了好多。不过她没有到处宣扬,而是默默地埋头苦读。新学期开始,她上课几乎都不怎么听讲,但老师也没有怎么说她。
      别人没有发现,但班长就坐她旁边,自然是察觉到了端倪。只是她也不是嘴碎的人,江蕙没有说,她也没有多问。直到她去老师办公室领资料的时候,无意听到老师提起江蕙准备今年参加预选考试,她才回班上问起了江蕙。
      “江蕙,我听老师说,你准备参加今年的预选考试?”班长说话的声音很小,仅限于两人之间能听到。
      江蕙也没隐瞒,“对,我想去试试。”这些知识她都学过,刚开始或许有些忘记了,但随着学习的深入,那些被她深藏的记忆又回来了。所以,她学起来得心应手,掌握的很快。
      班长惊讶地看着她,“你真的要去啊,我还以为老师是开玩笑的呢。”
      江蕙笑了笑,“这是大事,老师不会随意开玩笑的。”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呀?再多学一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啊。”班长的话比较温柔,她觉得还是得学扎实点,这样考上的胜算高一些。
      江蕙找了个她觉得还算合理的借口,“主要是我年龄有点大了,我怕再等明年,老师会觉得我年龄大,记性不好,不收我了。”
      班长瞪大眼睛,只觉得她的想法有些荒谬,“怎么可能,老师敢做这样的事,咱们直接去告他。”
      江蕙拍拍她的肩,“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今年试试也没啥大问题。实在不行,明年再来一次。”
      班长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好像也不是不行。那你要加油哦,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江蕙感激地点点头,“好,谢谢你,班长。这件事……虽然不用特意隐瞒,但如果没人提起,还请你帮我保个密。”
      “好,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班长本也不是大嘴巴,只是刚好听到了顺口问两句。
      为了能参加这一年的高考,江蕙逮着机会就去跟班主任提申请。班主任一直是拒绝的态度,毕竟她也要对自己的学生负责任,如果都想她这么乱来,那学校以后的管理不就混乱了。
      江蕙见口说无凭,根本无法动摇班主任的想法,她很直接地提出了当场测试,以此来证明她不是来捣乱的,而是胸有成竹来做这件事的。
      班主任都拿她没办法,说也说不听,见天得来磨她,她现在看到她都有些害怕。听到她自己提出要进行测试后,带着些许想要打击她的心情,班主任找了个放假的时间还真的给她单独监考,考试的试卷是历年来学校最难的试题。如果这套试卷都过不了,那就别想预选考试了,根本过不了。
      江蕙半点不发憷,按照考试要求来做题。做了整整一天,结束后她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的。
      班主任本来还不抱希望的,结果她请各科老师帮忙判卷后,他们都惊讶于江蕙试卷的正确率,那可基本上都不低于85%,这在历届考生成绩里也能算上名列前茅了。班主任知道后,一时间心情还挺复杂的,但更多的是高兴,原来江蕙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为了确保江蕙的成绩不是侥幸得来的,班主任又找各科老师要来了好几套试卷,每天都会让江蕙做一份,然后请相关科目的老师帮忙判卷。等几套试卷都做完了,她这才去找了教导主任和校长,跟他们提让江蕙参加今年考试的请求。
      校长和教导主任原本不同意的,但看着江蕙试卷的分数,实在找不到什么大问题,就只能在学龄上做文章。奈何班主任查到去年临校也有类似的情况,被她作为参加对象,让校长和教导主任最终还是同意了。
      学校同意了,现在需要给教育局打报告。这件事便落到了班主任头上,班主任也没拒绝,有理有据地写了一份三页纸的报告。从江蕙的日常表现,学习成绩,到她的测试成绩,全都详细地罗列了出来,再把她的测试试卷附在后面作为证明,校长就带着教导主任和她去了教育局。
      因着有先例,教育局按照之前的流程,专门让学校安排江蕙参加了一场由他们监考的测试,测试成绩将会作为能否参加预选考试的标准。过了线,就会获得资格;没过线,就得等到明年再次参加预选考试。
      不出意外,江蕙以高分通过了测试,得到了教育局的同意,参加这一年的预选考试。
      这一天,距离江蕙跟班主任提出想要参加高考,过去了快一个半月。
      时间一天天过去,江蕙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起来。她其实已经复习过一轮了,完成查漏补缺后,又开始系统性地进入了第二轮复习。等第二轮复习完后,毕业考试也即将开始了,她算着时间去找班主任领毕业考试的准考证。
      班主任挺高兴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准考证,“这是你的毕业考试准考证,你自己收好,到时候准时参加考试。另外,预选考试的准考证还没下来,等出来后我先替你保管,等考试前一天我再给你。”
      江蕙满心感激,“谢谢穆老师,我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她双手接过准考证,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班主任拍拍她的手臂,“回去上课吧,心态放平和,也别太紧张。”
      “好,我知道了。穆老师,那我先回教室了。”江蕙笑着离开了办公室,路上看着准考证露出了傻笑,随后叠起来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贴身衣兜里。
      晚上,江蕙把早就准备好的笔袋拿出来,将准考证和考试用的笔及其他用具都放进去。激动了两天,然后参加了毕业考试。
      毕业考试简单,对江蕙来说算是手到擒来,很轻松就过关了。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准备预选考试,这关系到她能不能参加高考。
      预选考试前几天,王天树突然回来了。
      “听说你要参加今年的预选考试?”王天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江蕙是一个很木讷,还不聪慧的人,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到上了一年学就能参加预选考试。
      江蕙本来还有些诧异王天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想到她的学籍都是他去办的,监护人大概率就是他了。这么重要的事,学校会告知他也不奇怪。她点点头,“对呀,我通过了测试,得到了提前参考的资格。”
      “你……”王天树一时间有些说不上话来。本来他打不上眼的人,一下变得这么优秀,让他有些心态失衡,“你确定你能参加今年的考试?不会预选考试考砸了?我劝你还是要稳扎稳打,别学人家聪明人,做出哗众取宠的事。”
      江蕙微微眯眼,也没有反驳王天树的话,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回了句,“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你不用操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也没在意过王天树的看法,自然也不会在意他说得话,“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招呼你了,我时间很紧张的。”
      王天树瞧着她表情始终很淡定,心里特别不舒服,“你现在能耐了,居然还使唤上我了。”
      江蕙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那你随意,我去复习功课了。”然后就真的回去看书了。
      王天树气不过,在屋里这里碰一下,那里撞一下,就非得制造点声音出来打扰江蕙。江蕙很烦躁,但她更不想搭理王天树,给自己揉了个棉花团塞进耳朵里,虽然还能听到声音,但比刚才好多了。王天树一个人在家里唱独角戏,没多一会儿就觉得无趣,最后愤懑地摔门离开。
      预选考试头一天,江蕙才拿到自己的准考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这张准考证,热泪盈眶。
      “你没事吧,这么激动吗?”班主任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哭笑不得地说道,“现在还只是预选考试,真正的考验是高考。加油,祝你成功。”
      江蕙死死地捏住准考证,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穆老师。”
      预选考试的题目比江蕙预想的要难些,但难度也没高多少,她很顺利地得到了高考的资格。
      当天夜里,江蕙又做了个梦。梦里面,她坐在一间空房子里,她的对面是一张和她现在一模一样的脸。她有些惊讶,以为自己坐在了镜子前面,伸手想去摸,却被对方抓住了手。
      “你是?”江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对方握得紧紧的。
      对面的江蕙朝她露出一个善意且感激的笑容,“我就是你,是曾经的那个江蕙。”
      江蕙抿抿唇,看着对面的江蕙,又扫视了一下周围,“你为什么在这里?”
      对面的江蕙笑笑,“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感激你,让我知道原来我的人生还能有不一样的选择。”
      江蕙本来想说“这不是很常见嘛”,思及她所处的家庭环境和整个社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其实你很好,只是没有出生在对的时候。”
      对面的江蕙偏过头有些不解,“什么叫我很好?我……不好,一点都不好。”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着她自卑的模样,江蕙对王天树有些咬牙切齿,“你很好的,别听王天树说的那些话,他就是想要控制你,让你觉得自己不好,才能让他在外面沾花惹草。王天树,就是一个花心,没有责任感和担当的男人。他要是真的不愿意跟你结婚,大可以跟父母大方地提出来,跟你解释清楚,你也不见得非要赖着他,对吧。”
      对面的江蕙想了想,缓缓地点了点头,“对呀,当初他跟别人搅在一起的时候,我想过离开的。如果他留我,还提出要履行婚约,我也不会和他结婚的。”说完,她满眼迷茫地看着江蕙,“可我……怎么就和他结婚了呢。”
      江蕙反握住她的手,“因为没有人好好告诉你,要多爱自己。”
      “爱,自,己?”对面的江蕙呢喃着,更不明白了,“怎么才叫爱自己?”
      “爱自己……就是要以自己的感受为主。如果你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那么就开开心心地和他结婚。如果你觉得他不是个值得你信任的人,那么就勇敢地说不。即使结婚了,你也是自由的个体,而不是这个家的老妈子。你可以付出,但也明白,毫无追求回报的付出,会让对方变本加厉,也会让你的怨念丛生。最重要的是,你要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对方,不能一味的忍气吞声。把所有委屈吞进自己肚子,伤害的只会是你的身体。还有,要有自己的事业,或者培养一个兴趣也好,千万不要把自己的生活重心放到别人身上,一旦这个重心离开了你,你就会发现你变得空虚无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人要是有闲下来了,最容易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很容易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江蕙语气坚定地跟对面的江蕙说道。
      对面的江蕙傻眼地看着她,脑子一团混乱,“我,可以过这样的生活吗?我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做家务,以后要为丈夫操持一切。要听丈夫的话,不能忤逆对方,不能让他丢了面子。”
      江蕙叹口气,“男人的面子是靠自己挣得,不是在家里作威作福就能得到的。只能在家人面前耀武扬威的话,这种男人在外面肯定也是窝囊废,对别人毕恭毕敬,卑躬屈膝。反正,我是不会对这样的男人服气的,有本事给外人大声说话啊。还有,承担家里的一切家务可以,但对方要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要知道在外面努力挣钱养家,回家好好安抚你的情绪。而不是回到家就一口一个我在外面有多累,你就在家做做家务、带带孩子。”她看着对面的江蕙一脸惊悚的模样,只能笑笑,“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尝试一下,你会过得很舒服的。”
      “可是……”对面的江蕙还是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让一个家变成一盘散沙呀?”
      江蕙想到她死前的那些年,满脸苦涩,“可你一再退让,也没有让你过得更幸福啊。你可以多自私一点,再照顾家的同时,对自己好一些,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慢慢把她发展成为你的事业。有了钱,你就会发现说话都有底气些了。有了钱,你可以养活自己,不用担心哪天对方不给你钱,而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了钱,就算你觉得哪天真的过不下去了,也有勇气和曾经的一切一刀两断,去迎接新生活。”她抱着对面的江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幸福婚姻,好好维系;但不幸福的婚姻,就要勇敢离开。”
      对面的江蕙还是被她冲击性的话语给说懵了,怔愣地任由江蕙包着自己。
      江蕙说了句,“没关系,慢慢想,总有一天能想明白的。”说完,她坐起身只觉得头顶撞到什么,顿时就醒了过来。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揉着撞到床头板的脑袋,她打了个哈欠准备在眯一会儿。闭上眼,她想再回忆一下之前做的梦,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班长得知江蕙通过了预选考试,比本人还激动。
      “你……你也太厉害了吧。”班长抓住她的手腕,“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班长急切的表情,江蕙笑了笑,“就是没日没夜地学习啊,有什么不懂的就马上去请教老师,一定要问到自己学透彻了为止。”关于她有外挂的事,这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班长狐疑地问她,“真的?”没日没夜,可她回家还要做家务,有点难啊。
      毕竟跟班长同桌了快一年,对她家里的情况也算比较了解,江蕙想着,从桌上翻出来一个本子递给班长,“这是我自己做的重点内容汇集,你看看有没有用。如果你觉得还可以,等我考完试就送给你,好吗?”
      班长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轻轻地翻开本子认真看了一会儿。上面有江蕙摘抄的知识点,还有她自己在旁边写得个人理解。她得承认,江蕙的思路比她要清晰简洁许多。她抬起头,崇拜地看着江蕙,“江蕙,你好厉害,你对知识的理解比我强多了。难怪你要参加今年的高考,有这水平,肯定能考过的。”
      江蕙咧嘴笑起来,“那我就承班长的吉言了,希望今年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和专业。”
      因为江蕙的低调,知情人也没有宣扬,班里知道她即将参加高考的人并不多。大家依旧按部就班地学习着,只有江蕙在进行最后的查漏补缺。
      高考前两天,班主任把江蕙的准考证交给她,没有说太多的话,只叮嘱了两句让她回家准备好考试要用的东西,然后把一支新钢笔送给她,“虽然我们只做了一年的师生,但你的天赋和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希望你好好考试,考入一所好大学,将来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谢谢老师。”江蕙没有推辞,接过了班主任送的礼物,“我会铭记您的话,将来做个可以报效祖国的人。”
      班主任眼泪含着泪,欣慰地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江蕙看着班主任,主动上前拥抱了她,“穆老师,谢谢您对我的关心和指导,也祝您以后一切都顺顺利利。”
      高考三天很快就结束了,江蕙一身轻松地走出考场,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她对自己的考试成绩有信心,肯定能考上好学校的。
      高考结束后,江蕙就没有再回学校了,而是在城里到处逛玩,等到填报志愿的那天再次返校。
      “江蕙,考得怎么样?”这是高考后,班主任第一次见到江蕙。
      江蕙信心满满,“还不错,应该可以考个很好的学校。”
      班主任笑着将她介绍给其他老师,“这是我的学生江蕙,今年唯一一个高一就参加高考的学生。”
      说起江蕙,其他老师了解的不多,但提到高一参加高考,其他老师顿时就明白过来。
      “果然是人才辈出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出息,将来肯定能成大事。”
      “没看出来,穆老师班上还这么藏龙卧虎啊。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学生,不得给我们多传授一点经验啊。”
      班主任谦虚地摆摆手,“哪里是我厉害,还是她自己优秀。对了,我带她来,主要是希望各位老师能指导她填一下高考志愿。”
      一听江蕙要填高考志愿,老师们就七嘴八舌地问起她对大学有没有想法,或者有没有已经想好要上的大学和专业。
      其实江蕙还是想走从前的路子,但一位老师的话引起她的思考。国家现在的发展还比较缓慢,人才也还不够。如果大家都能为了国家的发展努力,那么国家的兴旺强盛肯定指日可待。想到几十年后的国家那么厉害,离不开这几十年里人才们的努力和付出。虽然她非常喜欢物理学,但其他学科也是可以努力学习的,如果能在这个时候为祖国奉献,将来就算榜上无名,她也是骄傲的。
      打定主意,江蕙跟老师们沟通过后,最终选择了数学专业,很多科研领域都不开数学。
      “你决定了吗?”见江蕙填好了志愿,班主任还是又确认了一遍,“可能将来的某天,你会觉得学数学很枯燥。”
      江蕙想了想,“穆老师,我不后悔。我会努力去发现数学的美,争取有一天能将解数学题做成一门艺术。”
      班主任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不少,“好,希望你能成功。”她拿着志愿表,再次开口,“如果通知书送来了,你不寄到家里吗?你表哥看到了,也会替你高兴的。”
      江蕙找了个借口,“我表哥也挺忙的,每天在部队里要训练。我也不小了,这些事我自己做主就行了。”
      “行,你想好就行。等通知书到了,我让班长去你家找你。”穆老师小心收好志愿表,“放假了,回去好好玩吧。”
      江蕙挥挥手,“好,穆老师再见。”
      江蕙原本是想出远门去玩的,但现在交通还不算特别方便,出趟门还是比较麻烦的。思来想去,她干脆跑去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做。
      “妹子,最近怎么没看你背书包去学校了呀?”隔壁的嫂子在江蕙下班回来时碰到她,顺口问了一句。
      江蕙笑笑,“我放假了,在家没什么事做,就出去找了临时工的活儿,想挣点钱。”她找了个印刷店的活儿,因为是临时工,虽然工资低了点,但是包一顿饭,还会发一块肥皂,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隔壁的嫂子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放假了吗?我咋看到还有学生在上课呀。”
      江蕙但笑不语,手里拎的袋子把她的手勒的有点痛,“嫂子,我还有点事做,先回家啦。嫂子再见。”印刷店有一堆发黄的纸,本来店里是打算扔掉的,但是江蕙觉得还能用,就给了少少的钱买下来,准备回家处理一下,作为将来上学的草稿纸。
      隔壁的嫂子本来想再问问她的,奈何她脚步太快了,自己不好再拦住她,只好等丈夫回来后跟他讲几句。刚好她丈夫又跟王天树认识,就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王天树。于是乎,王天树又跑去找江蕙了。
      “哟,稀客啊。”江蕙见到王天树,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走到卧室门口堵住他进屋的路。
      王天树看到江蕙,紧皱的眉头都能夹死蚊子了,“你怎么在家里?学校还在上课呢,你居然敢逃课。”
      江蕙无语地翻个白眼,“大哥,不会说话就闭嘴,我不会觉得你是个哑巴。我逃课难道老师不会联系你?老师联系你了吗?”
      王天树愣了一下,这个好像还真没有。
      “老师都没说我逃课,你来了就先给我扣个大帽子,真谢谢你啊。”江蕙双手交挽在胸前,一脸的不耐烦,“有事就说事,别耽误我时间。”
      王天树算是确定了,江蕙对他越来越不耐烦了,这让他有些羞恼,“你对我最好客气点,要不然生活费你别想要了。”
      “厉害,现在也知道用钱来拿捏我了。那你就不怕我去你们部队胡说八道吗?我听说你这一两年好像有升职的可能,你说我要去说点什么,你们领导还能安心让你升职吗?”江蕙笑得人畜无害。不就是威胁嘛,她熟练得很。
      王天树气得握紧了拳头,这女人居然敢拿他的前途要挟他,她是真不怕他啊。他是想打人,可她更担心后果。最终只能死死地瞪着她,好像这样就能伤害到她。
      江蕙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你放心吧,你内心期盼的事,早晚会有个了断的。虽然这是你的家,不过现在我在住,就请你早点回军营吧。我还有事要做,麻烦你别有事没事都来打扰我,我谢谢你了。”
      王天树说不过江蕙,又被她嫌弃,气得最后只能撂下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就离开了。
      看着再次被摔响的门,江蕙只觉得这门太难了。它的主人,怎么也不愿意好好对待它,每次都是用力地摔来摔去。同情地摇摇头,她转身进屋又开始摆弄她的纸,还订成了一本本整齐的草稿纸。

      江蕙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班主任还请她给大家讲了讲自己的学习心得。江蕙也不吝啬,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学习时的技巧都告诉了大家。有人听得很认真,拿本子详细记录了下来;也有人不以为意,觉得江蕙的技巧也不过如此。最后,江蕙对大家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希望大家在来年都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
      江蕙离开后,班里都炸锅了。纷纷开始议论,她到底是怎么在一年内通过预选考试,完成高考后还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江蕙好厉害啊,我听她说过,她是家里遭了灾来这里投奔她表哥的。初中毕业后,已经两三年没有学习过了,居然还能在一年内就学完了高中的所有内容。”
      “真的吗?这也太厉害了,我要是有她一般聪明,学习也不至于这么吃力了。”
      “你还吃力啊?你的成绩那么好,可比我好多了。我爸昨天还说呢,要是读不下去,就让我回家嫁人。”
      “要是真有个好对象,嫁人也不是不行。”
      “赶紧学习吧,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看书。要真想嫁人,你们当初也不会想来读书了。”班长听到她们的话,插了一句嘴。
      “也是,我看我姐嫁人后,真的是……就没有一刻闲下来的。算了,我还是再去复习一下昨天的功课,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
      “看书,看书,向江蕙同学学习。”
      看着大家又开始认真学习,班长心里挺高兴的。想到那天自己去找江蕙,她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着实很冲击她的固有思想,但却也在她心里种下了种子。

      那天学校收到了江蕙的录取通知书,班主任拿着装有录取通知书的挂号信,欣喜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然后走到教室,让班长去告诉江蕙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让她来学校签字领取。班长应了下来,当天晚自习结束后,就拿着地址去了江蕙家。
      班长找到江蕙的时候,对方正在设计制作家教的宣传牌。看到她来了,江蕙很热情地招呼她进屋。
      “班长,你怎么来了?”江蕙把人迎进屋,给她倒了一杯冰镇糖水,“这晚上也热,喝点凉的。”
      班长也没客气,一口气把冰镇糖水喝完了,然后才笑着跟她说,“穆老师让我来告诉你,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你记得去学校签字领取一下。”
      江蕙点点头,“好,我明天就去学校。”说着,又给班长倒了一杯糖水,推到她面前。
      “对了,江蕙,你对以后有规划吗?”班长知道江蕙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本着一班之长应该多照顾大家的想法,她想跟她谈一谈。
      “有啊。”江蕙很坚定地说道,“大学的时候,跟着老师好好学习专业知识。如果可以的话,再读个研究生,继续钻研领域知识。毕业后,等国家给我分配工作,国家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的话让班长安心又有些羡慕,“真好,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比我好多了,我爸妈说,明年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让我回家找个人家嫁了。而且,就算我能考上大学,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因为担心自己的前程,她时有因忧虑无法集中学习,这也让她的成绩偶尔会出现波动。
      江蕙瞠大眼睛,有些哭笑不得。她还以为班长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呢,原来也是有自己的顾虑。她想了想,给了一点自己的小建议,“班长,你的成绩很好,虽然偶有波动,但总体都是名列前茅的,所以考上大学这件事,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嫁人,那肯定不是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你要是真的嫁人了,国家肯定又会失去一个人才的。至于你不知道将来学什么,不妨参考一下我的想法?”
      班长看着江蕙,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地告诉她,现在不应该嫁人。她期待地看着对方,“什么想法?”
      “班长,你的理科成绩比文科成绩要好很多,我觉得你也可以考虑走理工科的路子。国家现在正是发展的时候,需要大量的理工科人才。将来,咱们一起建设祖国。”江蕙想到那个场景,笑眯了眼,“当然,也不是说文科不重要,只是你更适合理工类的方向。”
      班长想到那个画面,莫名有些心潮澎湃,“嗯,我会努力的。”
      有了江蕙的鼓励,她想考上大学的决心更加坚定了。那之后,也再未被任何人动摇过了。

      江蕙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就开始收拾行李,着手准备去学校的事了。
      第一件事,是去印刷店辞职。
      “小江,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管事的刘大叔挺满意江蕙的,年轻好看不说,主要是人聪明又勤快。她来了之后,店里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他本来还考虑要给她转正的,结果她自己说要走,“你在这里做的好好的,是哪里不满意吗?”
      江蕙摇摇头,从随手的布包里翻出空的挂号信封递给管事的大叔看,“嘿嘿,刘叔,我要去念大学了。我准备早点去学校适应一下,所以今天特地来告辞。”
      “哟,是大学生了。”刘大叔接过挂号信仔细看了看,马上就从蹙眉变成了喜笑,“可以啊,没想到我这小店里还有一天能出去一个大学生啊。”
      听到刘大叔的话,其他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围过来凑热闹,对江蕙的挂号信特别感兴趣。
      “诶,怎么没有通知书啊,我还想瞻仰一下呢。”跟江蕙年龄差不多的林洋失望地看着她,“给我看看呗,我还没见过大学的通知书呢。”
      江蕙失笑道,“我在收拾行李,通知书已经被我收起来了。”
      刘大叔拍了林洋一下,瞪眼斥责道,“你这小子,什么都想看。当初自己不好好学,现在是不是后悔了。”说完,他又笑咪咪地看着江蕙,“别理他,这小子就是欠抽。当初也是考上了高中,结果不好好学,落选了,现在跟这儿羡慕你呢。”
      江蕙抿唇笑起来,“林洋,你也别灰心啊。我跟你年龄差不多,我也是中间好几年没学,你看我现在也考上了呀。你能上高中,说明你底子不差,要是真的想考大学,复读一年再努努力,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林洋挠挠头,有些心动,但想到高中两年,又失落地摆摆手,“算了,已经好几年没在学校里读书了,估计也待不住。”
      刘大叔恨铁不成钢地又拍了他一下,“滚一边去,看到你就来气。”把人推走后,他又跟江蕙说道,“你跟我来。”把人带去他的办公室,结算了她的工钱。等她签好字,又自己从兜里掏了十块钱递给她。
      江蕙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刘叔,这我不能要。”
      刘大叔固执地把钱塞进她手里,“小江啊,你是叔认识的唯一一个大学生,叔觉得很高兴。这钱是叔的一点心意,你就不要拒绝了。我知道你的情况,有钱在身边,你就能安心地学习,将来也能安心地为国报效。”
      “这……刘叔,学校会给我们发生活费的,你放心。你家的情况也不容易,这钱你还是得拿回去。”江蕙想把钱还给刘大叔,却被他死死按住了手。
      刘大叔强硬地说道,“你就听叔的,别争了啊。”然后边说边把人推了出去,“行了,你快回去收拾东西,早点出发去学校。他们还要干活,你在这里会影响他们的。”
      江蕙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收下了这笔钱。不过,她也记在了自己心上。

      第二件事,就是去买火车票。
      江蕙一走进火车站售票厅,就被眼前的长龙队伍给震撼到了。在她的记忆里,她就没有见过火车站的售票厅有这么多。定了定神,她摸着裤兜里的身份证,找了一列人最少得队伍排在后面。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排队就真的是纯靠等。本来就热的天,大厅里也没有空调,闷得江蕙心里很焦躁,热的只能用手不停地扇风。等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才终于轮到她。
      “到哪儿?”售票员看着江蕙,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淡。
      江蕙也没在意,这要搁她在里面待一天,她也笑不出来。迅速告诉售票员自己的目的地,然后小心地掏出钱和身份证。听到售票员说出票价后,她很快把钱和身份证都递了过去,结果身份证被退回来了。
      看着手里的火车票,江蕙长长地松了口气,她可以准备下一步安排了。

      第三件事,采购去学校需要的吃食。
      这件事很好办,江蕙买了一个水壶,准备上火车前倒满水,这样在火车上就不用去挤人群接水喝了。然后买了一些干粮和点心,一路上也愁没吃的了。最后还买了一点小糕点,准备送去隔壁邻居家的,感谢邻居嫂子这一年来对她的照顾。
      这一年,邻居嫂子隔三差五就会让她家女儿端些东西送过来。江蕙也没什么回报的,只能去晾晒被子的时候顺手帮一把,然后再帮忙拿回来。
      江蕙敲门的时候,邻居嫂子正在炒菜,看到她手里拎着东西,笑呵呵地问她,“小江啊,中午在嫂子家吃饭吧。”
      江蕙摇了摇头,“谢谢嫂子啊,我还有事,等会儿还得再出门一趟。”她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嫂子,我很快要离开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这一年谢谢你啊。”
      邻居嫂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蕙塞了个满怀,她下意识地伸手搂在怀里,脑子里全都是她要离开的话,“你要去哪儿呀?你不念书了呀?”
      江蕙笑弯了眼,跟邻居嫂子也分享了自己的喜事,“我考上大学了,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
      邻居嫂子惊讶地看着她,“真的嘛,那你太厉害了,都考上大学了,是喜事,是喜事啊。对了,你表哥会不会送你去学校啊?”
      江蕙摇摇头,“不了,表哥忙,他的事情也不少。我也不小了的,可以自己坐火车去学校。”
      “那你火车票买好了吗?”邻居嫂子还是很关心她。
      “嗯。”江蕙点点头,“买好了,后天就要走了。”
      邻居嫂子有些不舍地看着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伸手摸了摸她,“好姑娘,以后有机会了还是要回来看看我们啊。我以后就拿你当榜样,多鼓励我家妮子,让她也学你,好好念书,早些考上大学。”
      江蕙咧嘴笑起来,“小妮很聪明的,将来肯定也能考上好大学。”
      邻居嫂子听了,高兴地合不拢嘴,“谢谢,承你吉言。”然后又呢喃道,“你后天的火车,明天还有一天时间,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也算给你践个行。嗯,到时候让我家那口子把你表哥也喊上,好好吃顿饭。”
      江蕙心里很感激,但还是拒绝了,“嫂子,谢谢你啊,但是我明天还有事要做,时间有点紧张,得赶在离开前解决。”
      “这样啊。”邻居嫂子有些遗憾,也没强求,“那行,等你放假了,就回来看看我们,我再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江蕙开心地应了下来,“好,谢谢嫂子。”

      第四件事,解除跟王天树的婚约。
      离开的前一天,江蕙去了部队,把王天树叫了出来。不同于往常,这次王天树见到她,表情很复杂,但没有从前的傲慢。
      “你找我什么事?”王天树心事重重地看着江蕙,语气很平和。
      江蕙从包里拿了一个袋子出来递给王天树,头一次很温和地跟他说话,“王天树,我要去上学了,明天就出发。这一年里,虽然你经常做些让我无法理解的举动,但如果没有你,我也没有今天的成绩,谢谢你。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我们曾经的定亲信物,里面还有我跟叔叔婶子写了信后他们的回信。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普通的未婚男女,你想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只要你愿意。”
      “什么?你……你要去上学?还有……”王天树蹙起眉头,从她手上抢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封信。他把信看了一遍,心情说不出来的难受,“你什么时候跟爸妈说的?”
      江蕙记得很清楚,“对呀,我考上北京的大学了。至于信嘛,是我高考前寄出去的。我在信里跟叔叔婶子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的追求不一样,已经不适合在一起了。如果勉强在一起,只会变成怨偶。好在,叔叔婶子心善,他们都同意了。我很感激叔叔婶子,也很感激你,但感激和结婚是两码事。你有喜欢的姑娘了,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将来,我们都会如愿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她跟王天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你,也祝你幸福。我先走啦,再见。”
      这是王天树第一次看到江蕙的背影,也是第一次发现,她是个身姿挺拔,高昂向上的姑娘。从前他觉得对方是个没有学问的乡下姑娘,是配不上前途大好的自己。可经过这一年的观察,他终于愿意承认,对方似乎也从来也想过要和他在一起。他手里捏着定亲信物,却有种握住了烫手山芋的感觉。往事已不可追,他也只能超前看了。

      很快,江蕙就要准备出发了。好在她的行李不算多,只是稍微有些重。就一个行李袋,里面装了两套换洗的衣物,两条毛巾,一块肥皂,一条薄毯,还有装订好的草稿纸,以及最重要的录取通知书。为了保证录取通知书的安全,她在面外裹了好几层纸,夹在草稿纸中间。为了火车上能方便些,她把杯子和食物都放在随身的布包里。钱则放在贴身的那层衣物口袋里,还缝了一半的口子。
      江蕙左手拎着行李袋,右手提着水壶,肩上挎着布包,很早就从家属院离开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刚走出院门,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车,司机朝她挥了挥手。她走近一看,居然是王天树。
      “怎么是你?”江蕙有些惊讶,然后拎了拎手里的行李袋。
      王天树五味杂陈地看着她,“虽然我们不再是未婚夫妻,但我好歹当你一年的表哥。表妹去上学,我还能真的不管你啊。”他从车上下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放在后座上,又扭扭头,“上车,我送你去火车站。”
      江蕙笑了笑,也没客气,坐上了副驾驶。不过她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出发呀?”
      王天树启动了车辆瞟了她一眼,“你昨天说你考上了北京的学校,我跟领导说了一下情况,他给我放了一天假。我去打听了一下去北京的火车,只有一趟今天早上八点的。你要自己去就只能早早地起来坐人力车,这个点,公交车都还没上班呢。我跟队里借了车,送你去车站搭火车。”
      “谢谢,有专车送,那我肯定更省事了。”江蕙也放松下来,路上还时不时跟王天树随意聊两句。
      部队到火车站还是有一段距离,不过他们出发的早,到了火车站剩下的时间也很充裕。王天树帮她拎着行李,带着她穿过人群去检票,又把她送到站台上,陪她一起等火车来,最后又把她送到了火车上,这才跟她道了别。
      “江蕙,从前多有不礼貌的地方,希望你原谅。往后,祝你前程似锦,再见。”王天树也露出了第一个真诚的笑容。
      江蕙咧嘴笑得很开心,“再见!”
      王天树挤过人群,下了火车,渐渐消失在站台边的通道里。

      十年后。
      江蕙坐在科学研究交流会的代表席上,认真地记录着与会代表们的发言。一个上午的会议,把她带来的笔记本写满了近三分之一。当然,因为写得太快,本子上的内容基本上只能她自己看懂。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江蕙跟着研究院的老师一起去食堂用餐,路上还不忘讨论一下会议上的内容,交流彼此的想法。
      吃完饭,还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江蕙打算先去走十分钟的路消消食,然后再回去午休半小时。刚走出食堂,就听到后面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这不是成年后的班长吗?
      “班长!”江蕙惊喜地抓着她的手,“你也来开会吗?”
      班长笑着点头,“对呀。开会的时候看到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江蕙有些惊讶,“你坐在哪儿呀?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坐在你斜后方,你从正门进来的,刚好跟我的座位对上了。那会儿正好我们主任在跟我说话,挡在我前面,我就没有叫你。”班长跟江蕙解释道。
      江蕙看了看班长,“你现在在哪个单位呀?”班长告诉她自己单位的名字,她很替她高兴,“真好,你做到了。”
      班长腼腆地笑起来,“对呀,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真的从家里走出来了。我都不敢想,如果我现在嫁人了,过得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江蕙挽着班长慢慢地在院子里走着,“那肯定不会比现在好。你想呀,你嫁人了,你的生活就是围着老公和孩子转,满脑子都是柴米油盐。也不是说不好,但很容易消耗人的心气。但是你现在,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还可以接触更多行业顶尖人才,交流的都是关乎国家未来的话题。对比起来,还是现在的生活比较能让人有成就感。”
      “确实是。”班长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太愿意这么早结婚,也是因为看到我妈妈在家辛苦操劳的样子,让我有些畏惧。我也算幸运,有人鼓励我,还帮我出主意。”她笑了笑,“对了,我们班上还有好多同学都考上了不错的学校,听说他们现在过得也都挺不错的。”
      “真好。可惜我那时候太忙了,只放了第一个学期的假,后面的假期都被老师安排了,没能了解你们上了什么学校。”江蕙很为那些同学高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就在江蕙半梦半醒之间,她突然感觉好像地震了。下意识让她要起来逃跑,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她就感觉自己好像从哪里掉了下去。等她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出现在病房里。
      “囡囡,囡囡你醒了。”
      江蕙有些恍惚,她怎么感觉自己听到了妈妈的声音。随后她就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她的妈妈和站在妈妈身边的爸爸。她蠕动着嘴唇想说话,但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囡囡,你别动,我去叫医生啊。”爸爸说完话,转身就跑出病房去,她甚至还能听到他大声地喊着医生。
      医生以为出了什么事,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就看到江蕙瞪着滴溜圆的大眼睛看着他,他这才反应过来,是病人清醒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上前给江蕙检查了身体,笑着跟江蕙爸妈说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病人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等她身体各项机能恢复正常后,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江蕙爸妈对医生千恩万谢,爸爸还把医生送出了病房。
      “醒来了就好,真是吓死妈妈了。”妈妈则是站在旁边,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轻轻地拍着她的手,时不时摸摸眼角的泪。
      爸爸走过来也忍不住想说道她两句,“都说让你好好休息,你非不听,结果就得了病毒性心肌炎。刚好你那阵还感冒了,又没休息好,病毒一爆发,你直杠杠的就晕过去了。你都不知道把发现你晕倒的同事吓成啥样了,我们赶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直跟我们道歉。”
      妈妈责怪地瞪了爸爸两眼,“行了,女儿才刚醒过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爸爸叹口气,“不说说她,等她痊愈后,肯定又会跟之前一样。这次昏迷了一周才醒过来,下次呢?”
      “行了,别说了,让女儿好好休息。”妈妈把爸爸推着往外面走,还不忘叮嘱江蕙,“囡囡,好好休息,别听你爸的。”
      江蕙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经历过的那十来年,只是她昏迷期间做的一个梦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个梦,她竟有些怅然若失。

      江蕙恢复了一些后,她的同事纷纷来探望她,还让她好好休息。有同事给她带了不少期刊,笑称让她休息的时候好好看看这些书,如果能顺便整理成PPT,等她回去后讲给大家听就好了。虽然同事的话是玩笑话,但江蕙还真听进去的。
      医生再次给江蕙检查了一身体,说她再过两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不过休养期间,最好是彻底放松,不要再出现熬夜或者过度疲惫的情况,这样会对身体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那天之后,江蕙就被严格要求了看书的时间和休息的时间。尤其是上午,趁着天不算热的时候,她爸妈就会叮嘱她去楼下转转。没出院的时候就去医院的花园里转转,回家后就在自家小区转转。
      在出院前的那天早上,江蕙在医院花园里转悠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女士。两人相对而来,侧身走过的时候,对方看着她的脸怔愣了一瞬,随后朝她露出了一个热烈的笑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对方热情地问道。
      江蕙有些惊讶,还没回答,就听到她妈妈主动说道,“我女儿叫江蕙。”
      “江蕙。是江河的江,蕙质兰心的蕙吗?”对方似乎很笃定。
      江蕙和她妈妈都点了点头,“对。”
      女士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里似乎还带了些水气。她没说什么,只感激地看着江蕙,留下了一句“谢谢”就离开了。
      妈妈一头雾水地看着女儿,“这位大姐为什么要跟你说谢谢?”
      江蕙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小腿上的胎记,她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她笑了笑,拉着妈妈的手说道,“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像她认识的人吧。我们回家吧,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在八零年代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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