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记得想我》金银潭

1、哥哥，对不起 钥匙插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周叙白推开家门，玄关处的花瓶倒在地上，客厅的沙发被划开道大口子，鹅黄色的海棉絮散落一地。就连父母的婚纱照也分为了两半。他顿时僵在原地，迟疑了片刻。卧室传来一阵阵抽噎声。

　　他试探喊了一句：“妈？”，无人回应随即打开了房门。江雪倚靠着桌子，她的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上，红肿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妈，你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书包‘咚’地砸在地板上，冲过去扶起母亲。“爸爸呢，他怎么不在？”

　　江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你爸爸带着情人的种进家门！”沙哑的声音像是几天没有喝水，眼眶里再次涌出滚烫的泪水。“沈佑宁，那个女人，真是算计的好啊......”

　　话音未落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妈，先喝点水。”周叙白喉咙发紧，看着母亲颤抖的声影，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窗外，雨滴开始砸在窗户上，发出阵阵声响。

　　暴风雨愈发强烈，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周明远肩头湿了一大块，身旁的沈见微裹着他的西装外套。

　　卧室门突然打开，江雪直直盯着怀里的孩子，突然发出冷笑：“周明远，你还有脸回来？”江雪踉跄着扑过来，周叙白从侧面冲出来拦住母亲，少年通红的眼眶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无措又有压抑的怒火。

　　“都别闹了！”周明远突然怒吼。“周明远，你喊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喊！你带着沈佑宁孩子回来，你把我放在哪里？叙白放在哪里？”江雪在儿子的搀扶下，指着周明远大骂。

　　“养个孩子不花钱?你倒是大方，你怎么不说是旧情人临终前甩给你的烂摊子?当初要不是你进城就变心，人家至于被逼着嫁人?现在倒好，装模作样接回她孩子，你倒是落个情深义重的好名声！”周明远试图上前握住她发颤的手腕。

　　“爸！”周叙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愤怒，“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不是你一声不吭就把别人带进家的理由！”

　　周明远想触碰儿子肩膀，却在半空僵住，眼底满是血丝：“叙白，爸爸会和你解释的，是我做事太莽撞，没有考虑到你们感受，让你们母子俩受委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发颤。“先扶你妈去歇着。”江雪瞥了一眼沈见微，摆手走了。

　　沈见微一直躲在角落，两只小手死死攥着衣角，睫毛上还沾着未落的泪珠，明明才五岁的孩子，却透出一股倔强样。

　　周叙白的视线扫过这一幕，没有说话。

　　直到晚饭餐桌上，只有沈见微一个小小的身影。白米饭蒸腾着热气，早已在面前凝成一片朦胧水雾。

　　江雪的房门始终紧闭，唯有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砰！”书房传来一阵响。周叙白压抑的质问道：“爸，我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收养她，她又不是你的亲生孩子，如果收养她只是为了偿还你的愧疚，那我实在不能理解你的做法......”

　　书房门突然被打开，周叙白与餐桌上的沈见微撞了个正着。空气在对视中凝固，三秒后，他别开脸走了。

　　阴云笼罩的周家在沉默中熬过了半个月。餐桌上始终隔着无形的鸿沟，只有周明远在的时候，才会偶尔和沈见微聊天。周叙白则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对于这个远道而来的妹妹，更是没有过多交谈。

　　沈见微自然也不会无故招惹，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这天下午，蝉鸣正盛。程野抱着练习册打开门，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瞥见沙发角落里的沈见微攥着布娃娃。

　　“你家怎么来了一个这么小的妹妹？”程野诧异地扬了扬眉毛，还轻轻点了头示意。周叙白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扭的折线。“不是我妹妹。”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穿过半掩的卧室门。沈见微捏着娃娃的手指突然收紧。

　　程野把练习册甩在书桌上：“亲戚家的？长得还挺可爱的，就是不爱说话。我刚刚和她打招呼都没有理我。”

　　“别问那么多。”周叙白烦躁地揉乱草稿纸。“诶，周叙白，你这道题怎么解的，我怎么看不懂？”程野撞了下好友的胳膊。“别吵。”两人沉默地写了两道数学题，笔尖在纸上停顿，突然开口：“你吃饭了？”

　　“这时间，我肯定吃了啊！”程野夸张地拍了下肚子，“倒是你，学霸还是与众不同啊，饿肚子写数学，可能比较顺手？”

　　周叙白没有搭话，起身去了厨房，厨房方向很快传来碗筷磕碰台面的清脆声响。沈见微偷偷抬头往厨房看了一眼，直到飘来香气，才惊觉自己咽了咽口水。

　　周叙白端着两碗面出来，瞥见她保持着低头摆弄娃娃的姿势，“吃面。”低沉的嗓音打破寂静。沈见微小跑过去，仰起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话还未说完，对上了周叙白冷淡的目光。

　　周叙白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os：把人带回来，又不管）

　　程野打开卧室门，“周叙白！快，好不容易周末，篮球场占场子去！”周叙白下意识扫过沙发里的身影。

　　沈见微像是被注视到，随即抬起头，“我在家，不乱跑。”程野一看，“把妹妹带去呗，反正又不吵。”周叙白已经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发出闷响：“你书包带不带去？”

　　“不带，先放你家，明天我还来。”说完，程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走了，周叙白回头看了一眼。

　　夏日的阳光把塑胶跑道烤得发烫，程野刚把球砸向地面，就被隔壁场的吆喝声打断“喂，兄弟，要不要一起？”

　　戴红色护腕的男生跑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叼着冰棍的寸头男和扎马尾的女生。“行啊，我叫程野，这是我朋友，周叙白。”程野抬手抹汗，靠近周叙白，“这是初中部的吧？”周叙白抬眸，“应该是。”

　　哨声划破空气，马尾女生率先控球，她灵活地运球，一个假动作轻松骗过了程野的防守。却在跃起投篮时被突然窜出的周叙白一掌拍飞篮球。程野愣在原地，往常周叙白打球讲究稳扎稳打，今天速度怎么这么快？寸头男带球突破，周叙白竟提前三步预判了对方的预判，脚尖几乎擦着对方球鞋急刹，稳稳挡住对方的路线。

　　“今天干啥了?”程野喘着粗气撞上周叙白肩膀，却见好友眼神盯着远处看台。接下来的回合里，周叙白几乎以一敌三，每一次进攻都像在和时间赛跑。

　　终于到了休息时间，周叙白拧开矿泉水仰头灌下，他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踢了踢程野的球鞋，“我去拿书包，明天别来烦我，写试卷。”

　　“凭什么！我就要去你家写作业！”程野扯着嗓子喊，见周叙白头也不回的背影，泄了气地瘫回地上。

　　蝉鸣裹着热浪扑在脸上，他望着好友匆匆走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球打得莫名其妙——明明往常周叙白打完球都会慢悠悠喝水

　　周叙白推门时仍带着运动后的喘息，他下意识扫过空荡荡的沙发，径直走去，轻敲一声：“沈见微？”屋内没有回应，他贴着门缝又唤了一声。或许是玩累睡着了？周叙白便回卧室拿书包走了。

　　下午六点，周明远和江雪打电话回来说公司有事，临时出差。当他第三次站在沈见微门前，叩门的声音比先前重了几分：“起来吃饭。”依旧沉默。

　　他拧动门把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沈见微缩在被子里，脸颊烧得通红。周叙白伸手触碰额头，没多想，立刻打了急救电话。之后冲进卫生间，打湿毛巾敷上她的额头，来来回回三下。“哥......哥哥......”沈见微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泪水就着泛红的眼角滑落，“对不起......”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病房，周叙白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水，之后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周明远赶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翌日，清晨。

　　沈见微缓缓睁开眼，她下意识偏头寻找熟悉的身影。“醒了？”周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饿了吗，叔叔刚刚买了粥。”她轻声开口，“谢谢叔叔。”指甲无意识抠着床单，欲言又止的模样。

　　转眼间梧桐叶黄了又绿，八年后。

　　沈见微拿着试卷站在周叙白房门口徘徊了许久，她数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第三次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门被突然推开，带着沐浴后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周叙白擦着湿发的动作顿住，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试卷。沈见微慌乱仰头，嘴角扯出僵硬的笑：“哥，老师说要......要签名。”

　　“又没有及格？”周叙白接过试卷倚着门框快速写下“周明远”。“我下次会及格的！”不等回应，她接过试卷转身就回了房间。周明远望着她的背影，嘴里似有似无地说道：“58分，怎么学的？”

　　可是数学真的很难啊！！！！！！！！

　　沈见微坐在书桌前，反复检查数学试卷。旁边的闹钟显示十一点，在暖黄灯下，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最下方歪歪扭扭画着个哭脸。

　　第二日，沈见微顶着黑眼圈推开窗，楼下夏轻竹正踮着脚朝楼上张望，马尾随跳跃的动作晃个不停。

　　“见微，快下来！今天有大新闻！”沈见微匆匆穿好校服，简单收拾了一下。

　　下楼时正巧撞见从厨房出来的江阿姨。“阿姨早。”沈见微攥紧书包带，声音比往常轻了几分。“嗯。”江雪淡淡回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