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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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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 19日凌晨1:00
浅羽鸦睡不着觉了,她一想起不久之前小田卷博士的话就焦虑到难以入睡。
旅行啊……浅羽鸦抱着玩偶,盯着窗外的月光这样感叹着,好像这种时候的心情突然变得苦涩起来了似的。没想好、也不愿意去想,可是又不得不想的浅羽鸦,睡不着觉了。
避开熟睡着睡姿乱七八糟的蛇纹熊,浅羽鸦决定偷偷溜出去走走,没什么原因,可能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样会轻松一些吧。
窗外的月光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她,看着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与楼梯、路过客厅与厨房。走大门的话好像有点太明目张胆了,浅羽鸦自知心虚地从露台翻了出去。浑然不觉自己偷溜的举动早就被深夜写信的两只宝可梦发现了。
泡沫栗鼠是想要冲过去的询问,但大尾立拦下了她,摇摇头,告诉她不要太激动了,附近的宝可梦基本都认识小浅羽,不会出什么事的。但泡沫栗鼠实在是有些心神不宁,大尾立也只好依她,放下词典和她一起从窗口翻出去,远远跟随着慢悠悠散步着的浅羽鸦。
说是散步也不确切,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下,这样不常见的事情会让人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浅羽鸦就恍若梦游一般地走着,而身后两只放心不下的宝可梦偷偷摸摸地跟随着。
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就走到了熟悉的树林边,也许是困倦,也许是已经把这当做了梦境,浅羽鸦没有丝毫停顿就径直走了进去,惊得泡沫栗鼠恨不得冲上去给孩子打醒再说,大尾立努力地拉住了这位过度操心的奶妈,安抚她跟着孩子就好了不会出事的。
泡沫栗鼠气鼓鼓地,虽然不再猛冲了,但依旧满是担忧。小浅羽被这样娇生惯养着,哪有和野生宝可梦一战的能力啊,她甚至没有带上能量方块,起码打不过可以贿赂这条路子也走不通。
浅羽鸦可是被泡沫栗鼠一直悉心照料着,深深爱着的孩子啊,即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与自己的种族不同,但……那也是自己照顾了十年的孩子,见证了从那么小小一只长成如今少女模样。这又怎么让泡沫栗鼠能放心下来呢?
但泡沫栗鼠总归是不能跳出去打断浅羽鸦的,她知道小浅羽就是要出门去旅行的年纪的,虽然实际上来说就算小浅羽十岁了不决定去旅行,小浅羽的父母与牠们都会支持小浅羽的一切想法。
如果小浅羽真的想要去旅行呢?这样貌然出面就像是在强迫浅羽鸦去选择她们想要的结果一样。这不是小浅羽会想要的,也不是泡沫栗鼠和大尾立想要的结果。
一路上偶遇的宝可梦并没有对浅羽鸦表现出敌意,倒是夜行性的土狼犬一族发现了坐在小池塘边的浅羽鸦。她沐浴的月光之下,可那副姿态与其说是来散散心,不如说是在逃避什么。
白日中,小田卷博士的话就像水中波荡的月影一样。浅羽鸦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在十岁就出门旅行了,都是很独立自强的孩子,离家远行对她们来说似乎就是一件荣耀。
但浅羽鸦做不到,上辈子也一样做不到逃离那样充满痛苦与扭曲的爱的家庭。她害怕自己远行,然后无法照顾好自己,更无法照顾好和自己一起去远行的宝可梦们,她舍不得家里的沫沐和奥塔,也舍不得并未参与自己太多人生却依旧深爱着自己的父母。
浅羽鸦很贪心,她舍不得自己现在所抓握住的一切美好。
也许是感应到了浅羽鸦的忧虑,不知何时不声不响蹲坐在她旁边的大狼犬晃了晃尾巴,乖顺地落在了浅羽鸦的怀中。浅羽鸦先是一惊,转头看去原来是黄昏时遇到的那群土狼犬的首领。
土狼犬们可能不太懂浅羽鸦在忧虑什么,只是看到首领向她示好,于是一窝蜂地凑过来也对这个他们颇有好感的人类示好。
于是浅羽鸦就这样不知所措地被土狼犬们包围了,场面一度混乱。有些咬着浅羽鸦的衣角,有些扒在浅羽鸦身上,有些到处舔来舔去,有些试图通过犬类的方式社交,就连大狼犬也选择蹭了蹭浅羽鸦的脸。
倒是把浅羽鸦搞得哭笑不得。
大约是真的放松下来了,她抚摸着土狼犬有些粗糙手感的皮毛,对着大狼犬倾诉着:“我就快要离开这里了,但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离开……”
小浅羽很聪明,小浅羽知道沫沐和奥塔爱着自己,小浅羽知道忙于工作与自我追求的父母也爱着自己,就连小橘也是爱着自己的。可是,唯独小浅羽自己不爱自己。
“我的父母,虽然算不上声名赫赫的训练家或协调家,但也都为这个世界留下了无数美好的回忆。也许我也该去旅行的……”
她不信任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够从一切的阴霾中走出来,不相信有什么可以战胜这些难题。
“我不确定……旅行这件事情,我担心照顾不好自己,照顾不好小橘,也照顾不好以后加入进来的每一个伙伴。”
但这不是小浅羽的错,她只是太害怕了,她太习惯了生活在阴影与痛苦之中,以至于理所当然的习惯了这些事物是恒古存在且无法改变的。
小浅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环境,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有了能够改变那些的能力。
大狼犬低声呜咽着安慰浅羽鸦,虽然牠无法理解她的悲伤从何而来,但是牠知道浅羽鸦需要帮助。于是,大狼犬引导着浅羽鸦抬起头来,去看看天空。
在浅羽鸦的心中,每一次抬头看到的天空,都是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但这一次,似乎有一束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散落在了小浅羽身上,那一捧月光流进了她的瞳孔之中。
之后的事情,浅羽鸦就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一捧月光永远地滞留在了小浅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