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战医》玉浣尘

32、花天时 赵瑾瑜苦笑

　　赵瑾瑜苦笑了一下，转过头：“师父，我错了。”

　　身后，赵小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们：“是师父不可信吗？你查案还要背着我，真让我伤心。”

　　话虽如此，她脸上可看不出一点伤心，反倒是黄一敏垂手站在她身后，一副“果然被你连累了”的无奈。

　　而慕容翎听到这话，总觉得耳熟。细细一想，这不是赵瑾瑜在郑月儿处拿走名单时的原话吗？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

　　几人还在各怀心思，赵小椴环顾遍地开花的棺材，眉角一跳：“扰了这么多同门安眠，查到什么？若是一无所获，我可保不住你。”

　　赵瑾瑜上前行礼后，义正言辞，“如此离谱之事，怎么能是我们干的？我们是见着个黑衣人，一路追来，就撞到了这场面，还发现受害者的心脏都被挖走了！”

　　她长叹一口气，痛心疾首：“那凶手真是毫无人性，我不敢擅专，正欲去上报师父呢。”

　　赵小椴“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摇了两摇，严肃道：“竟有此事？徒儿辛苦了，我这就召开议事，与你柳师叔商讨一二。三炷香后，你们也到议事厅来。至于这些……先放着，等你柳师叔看过再说。”

　　说完，她视线扫过四周，在二人手上的铁钎和羊角锤上停了一瞬，却什么都没说，挥一挥衣袖就走了。

　　黄一敏这才敢站直，瞪一眼赵瑾瑜，“赵师伯就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

　　赵瑾瑜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先回去一趟。销……整理一下着装。”

　　慕容翎看着她手里的羊角锤，和自己握着的铁钎，忽然对黄一敏的话有了更深的体悟——销赃就销赃吧，书圣真是把赵瑾瑜宠得……

　　同为师父，自己的父亲——

　　她想到自己目睹母亲诈尸，冒着生命危险制服，却被父亲不由分说、推倒在地的画面，蓦地叹了口气。

　　不愿再深想下去。

　　三炷香后，几人带着曲流云抵达议事厅，报告了此事。

　　赵小椴和柳思思听得认真，却似乎并不意外。

　　柳思思看向赵小椴，“师姐，跟你猜想的差之不远。”

　　赵小椴轻轻摇头，“我看受害者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猜到凶手或许要进行某种邪恶仪式，却不想竟是为了炼傀儡蛊。

　　但……有些古怪。

　　五毒教深居西南朱州，大部分出入口又被山水隔断，教众大多是会些蛊术、固守一隅的山民，没那么多弯弯心思。

　　依我看，此事要么是他人嫁祸，要么便是五毒教内部出了问题。”

　　曲流云眼神一动，眸中难得露出惊讶神色。

　　而赵小椴望向她，“她们说你叫曲流云……那你一定能告诉我，截至二十一年前，五毒教的情况。”

　　曲流云神色大变，眼中杀意凛然，却在触及赵小椴温和笑意的一瞬沉寂下去。

　　她看了眼慕容翎，似在权衡，片刻后开口：“二十一年前一切正常，但之后或许发生了继承者之争，若有变故，多半便源于此。”

　　说完就闭了嘴，俨然不打算多提。

　　赵小椴思忖片刻，“我听说五毒教的蛊术素不外传？”

　　曲流云微微颔首。

　　后者于是看向柳思思，“若教外当真无人能用蛊术，便是五毒教内部出了问题。有人勾结外面的野心之辈，或是教内已经分裂为野心派和保守派。”

　　得出了这个结论，会议进入了无尽的争执。

　　有说派使者去五毒教问询情况的，有说找武林盟上报的，有说公布情形给弟子免得再生事故的，有说隐瞒事实布下陷阱、吸引凶手自投罗网的……

　　总归是没她们什么事了，赵瑾瑜对赵小椴比了个手势，得到后者了然却宠溺的眼神后，便带着她们先溜了。

　　次日，才听坊里定下方案，说是派琴圣的大弟子出使五毒教，先探探情况。

　　可悦己坊在东，五毒教在西南，等探回情报再动显然太晚，于是又有人想让内坊支援。

　　偏巧舞圣濒临突破，棋圣护法在侧，琴圣又身为坊主，不能轻易离开，派些后辈来也没有太大意义。

　　来回拉扯了一周，仍然没什么进展，只是赵瑾瑜在柳思思看过遗体后，安排了人将受害者重新掩埋。

　　又几日后，慕容翎把曲流云拉去集市，挑了个最红火的饭店，说要一同尝尝栖鸾村的特色。

　　“小二，可还有雅间？”

　　“小二，一个雅间。”

　　几乎是她问询的同时，另一个男声响起。

　　——是个娃娃脸的小少爷，背着门板大的巨剑。

　　“客官，过几日便是画圣亲传弟子，郑月儿女侠的迎亲礼，附近的人都来看热闹，还有双方门派的弟子来迎亲、送亲，只剩最后一个雅间了。”小二满脸的喜气洋洋。

　　无怪乎他高兴，悦己坊为了自家弟子生活便利，栖鸾村是完全免税的，只接纳一流的商家，且坊规明确，连做工的小厮都有抽水拿。

　　倚仗悦己坊的名声，每有婚事，栖鸾村便门若庭市，全村从上到下都赚得钵满盆满。

　　夫家娶到了坊间女、弟子嫁进了好人家、商户得了钱财、百姓看了热闹，人人都赞不绝口。

　　只苦了盛会之际，村里总会爆满，食宿位置都难抢得很。

　　小少爷望向慕容翎，“那就让给这位姑——”

　　才开口，肚子就是“咕”的一声长鸣，他有些尴尬的住了嘴。

　　慕容翎下意识从怀里拿出一块饼递过去，“公子远道而来，还是先好好吃点东西，修整一下，不必让与我。”

　　他们大眼瞪小眼，半晌，曲流云嘲道：“江湖儿女哪那么多讲究？凑个桌不行？”

　　两人还想再推让一番，终究在曲流云讥笑的眼神下消了音，稀里糊涂的在二楼雅间凑了个桌。

　　江湖规矩，初见时互相自报家门，可慕容翎没混过江湖，不知道这些。

　　小少爷也是第一次出门，但幼承庭训，礼数周全，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他点过菜，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在下名剑山庄弟子花天时，此行为迎亲而来，不知两位是？”

　　慕容翎犹豫片刻，“桃源谷门下，慕容翎。”

　　曲流云见眼前场景，露出些许缅怀之色，竟也轻描淡写开口：“曲流云，散修。”

　　听到“桃源谷”三字，花天时一怔，旋即满眼钦佩，递上一块令牌：
　　“原来是桃源谷的高足……慕容大夫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吧？行走江湖，兵器不好可不行，凭此令牌，可到名器山庄剑庐择任意兵甲、马具各一套，些微薄礼，不成敬意。”

　　慕容翎连忙推拒，可不通人情世故的她哪里推得过花天时？

　　对方左一口“若让绝世医者有个损伤，倒成了我的罪过”，右一句“与桃源谷的医者结个善缘，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莫非慕容大夫看不起我？”

　　而曲流云在旁边看笑话，丝毫没出手帮忙的意思。

　　眼看小二布菜布了三分钟，还偷眼打量着不离开，一副瞧热闹的样子，慕容翎无奈，只得把牌子收下了。

　　她哪想要什么兵甲？

　　但东西都收了，礼尚往来，空着手多不像话？

　　她把手伸进衣袋里，摸来摸去，也摸到一块令牌——谷主令肯定是不能送的，但还是启发了她。

　　她取出贴身珍藏的某物递出，“持此‘春风令’者，可在春风院就医十次，送给你。”

　　这是殷九辰初次来春风院时所携带的令牌，可他实在太能作死，不过两年，就把十次之数用完了。

　　作为跟他学“璇玑步”的回礼，她给他送了块新的、不限次数的回春令，旧的也就留在了这里。

　　可斯人已逝，她如今更想做的，是为他查清真相，克服心魔，重启自己作为医者的人生。

　　令牌，也该有新的主人了。

　　小少爷嘴里说着，“怎敢怎敢，慕容大夫真是太客气了”，手中却立刻将“春风令”接过收下，那速度，全无先前推拒之态。

　　开玩笑，这是令牌吗？是十条命！

　　小少爷沾沾自喜，溢于言表。

　　曲流云“噗嗤”一声笑出来，看他的眼神倒友善了几分，“有趣的小子。”

　　撇去这个不谈，饭吃得还是愉快的。小少爷虽没出过远门，讲起江湖名兵却如数家珍——毕竟大部分出自于名器山庄的锻造——也让慕容翎了解了不少神兵利器。

　　直到吃过饭散了，慕容翎仍沉浸在他的讲述中。她万万没想到，连自己手里这套由历代春风院院主传下来的针具，也是名器山庄的锻造的！

　　“万物皆可锻造”，名器山庄这话，倒真不假。

　　她还在感慨，曲流云忽道，“你今天叫我出来，是有事想说吧？”

　　她惊讶望去，却见对方眼底洞悉之色明澈，显然早就在等她开口。

　　慕容翎斟酌着用词，终究叹了叹，选择直说，“流云姨，若不以虚辞相搪，但说实情——

　　五毒教的蛊术，真不外传？

　　除了教众，确实没有其他人会蛊术吗？”

　　曲流云一顿，眼神瞬间如鹰隼般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