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战医》玉浣尘

27、善水堂 慕容灵探得

　　乌云蔽月，慕容灵的身影完美地融入树影之中。

　　她俯瞰善水堂——已是深夜，外表看似寻常药铺的善水堂，院内却仍有人在巡逻。

　　“一，二……十二，两人一组，一共六组。”

　　她仍觉得不稳妥，干脆散了些迷药出去，转瞬之间，巡逻的人接二连三倒下，院内的某些高点上，暗桩也一个个昏迷坠落。

　　她撇嘴，知道自己没来错——这绝不是寻常药铺该有的防守。

　　迷药的效力足可以维持三天，她轻盈地跃入院中，开始一间间房搜查，几乎每间房都晕着不少人，但并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似乎除了戒备严些、守卫多些，就真的只是间大药铺。

　　许久之后，她找到了书房。

　　书架上摆着不少文件，但看着都比较普通，她一个个翻阅过去，无非是善水堂的药材细目和历年账本。

　　唯一的收获是，确认了善水堂建立于十五年前。

　　慕容灵并不气馁，继续在书房各处敲敲打打，很快发现书架后的回声有些清脆。

　　她眼前一亮，确信后面有密室，便满室寻找机关。

　　试试这本书，又试试那个摆件，最后锁定了书桌后的椅子扶手。

　　她无视椅子上那个昏迷的小头目，轻轻扳动扶手。一阵滚轮声后，书架缓缓移开。

　　后面果然是个巨大的隐藏房间，还昏着个黑衣人，看来即使是密室，也无法阻挡空气流入，此人同样中了毒。

　　她满意地嘴角勾起，走进密室，却发现里头只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薄薄两份红头文件。

　　“难道，其他东西藏在另外的地方？还是说，这只是个中转站，处理好的信息都被转移了？”

　　她皱眉上前翻看，第一封文件封皮上绘着夹竹桃，还未被拆开，日期写着今日凌晨：

　　“百婴啼夜案已完成，但于寻仙村遇桃花谷毒人阻挠，该处血样仅搜集到四分之一。

　　此人名慕容灵，推测为慕容无暇和玉墨凉之女，毒术惊人。我与她交手后身中奇毒，需蛰伏休养一段时日，再执行‘血月葬花’计划。

　　慕容灵性情古怪，我行我素，疑似是路过时兴之所至而插手阻挠。

　　桃花谷毒人难缠，若其未有进一步之敌对行为，不必与其纠缠。

　　另，慕容灵身怀‘高级寻踪蛊’，疑是五毒教已与桃源谷形成联盟，速报鸢尾花使，请其遣人确认五毒教目前情形。”

　　看到这里，她冷笑：“还算识趣。”

　　于是放下手中的纸，又去看下一份封皮绘着曼陀罗的红头文件——这份文件也未拆封，日期是昨日傍晚：

　　“活人烛自燃案已完成，验案搜集完善，但于风吟村遇阻挠，灭口时仅杀村民十人。我受重伤，故回报来迟。

　　阻挠者为一男一女，结伴而行。男方身份不明，特为查案而来，似已提前知晓我方部分计划，我将持续对其进行追捕。女方慕容翎，桃源谷慕容无暇弟子，医术极佳，恐为亲传，将是我方心腹大患。

　　我已重金委托大光明宫，请其派遣杀手追杀慕容翎，必杀之！

　　另，速报鸢尾花使，请其遣人确认桃源谷目前情形。”

　　笑意瞬间从慕容灵嘴角消失了。

　　“阿姐……”

　　她神色一寸寸冷下来，杀意惊人，眼底却有罕见的三分焦虑。

　　大光明宫——江湖中最可怕的杀手组织。

　　只要接受了委托并收足了钱，除非委托人自行放弃，否则……他们会对任务对象不断追杀，不死不休。

　　阿姐怎能应付得了那帮亡命之徒！

　　若换个门派倒还好，大不了她自爆毁了对方的宗门总坛，毒人被制造出来的宿命本就如此，可——

　　哪怕是将大光明宫的总坛弟子屠杀殆尽也没用，他们的门人四处执行任务，并不会全聚在一处，而只要天下还有一个幸存的杀手，任务就不会停止。

　　还会招来更疯狂的报复。

　　慕容灵深呼吸许久，仍不能平复心绪。

　　不知写下这封联络信的人，是何时委托的大光明宫，阿姐至今毫无消息，难道已经——

　　想到“阿姐死了”这个可能，她浑身发麻，灵魂都仿佛出了窍。不知过了多久，才用力一咬舌尖，在疼痛和血腥味中冷静下来。

　　风吟村……写信人是在风吟村遇到了阿姐。

　　恐怕阿姐初次出谷，不熟悉路，才错行至风吟村。

　　那第二封信的主人，当时多半在风吟村行什么灭绝人性之事，又被阿姐撞见。

　　阿姐定是心生不忍，出手阻止，这才被盯上了！

　　此人没斗过阿姐，在大光明宫派来杀手之前，阿姐还是安全的，关键在于大光明宫的杀手什么时候来。

　　她想到这里，觉得思路清晰了些，便顺着继续推下去：

　　写信人定是在计划被阿姐破坏、自身又被打伤之后，才委托了大光明宫。

　　可从阿姐离谷到现在，前后不过一月不到……写信人至多是在半个月前被阿姐击退。

　　等等，半个月要让大光明宫总坛收到委托，还确定对方已经接受了？

　　这不可能——定是就近找了大光明宫分散在大城里的堂口，而堂口直接接受了任务！

　　“堂口的小杀手多半杀不掉阿姐，他们在暗中观察阿姐、评估实力后，多半会报给总坛，调度更强的杀手来。”她喃喃，表情放松了些。

　　虽然大光明宫的轻功在江湖中首屈一指，但其总坛毕竟位于天下西北角的沙漠深处，赶来的路远。报信、调度杀手，来来回回，耗时不会短。

　　她还有时间，必须在总坛追派新杀手之前，找到阿姐。

　　阿姐离开桃源谷前说过，要到武林盟与叶无咎汇合，与其像个没头苍蝇般四处乱转，不如就在这等阿姐来，而且——

　　这个神秘宗门该死，写信人更该死！

　　定要将他们的这个堂口上报给武林盟，若能驱虎吞狼就更妙了。

　　她垂下眼，在心里算计着怎么收拾对方，恰好又扫到信封上那两朵花——

　　看来这里是个情报中转站，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进行情报传递。她来得巧，这两封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信里提到了她和阿姐，断然不能将信留在这里。

　　而且……她对神秘宗门的来历，已有了猜测。

　　拿走信，清除了自己来过的痕迹，她悄悄退回四合院。

　　一进院子，就听到“咚咚咚”的木鱼声。

　　她循声走到客堂外，见窗开着，便站在窗外向里看——

　　“经坛土地，神之最灵。为吾启请，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书上清……”

　　年轻道士见到她有些惊讶，但仍敲着木鱼，念完最后几句早课经，才起身走到窗边：“慕容姑娘，你这身打扮是？”

　　慕容灵扒着窗框，“关于百婴啼夜案的凶手，我有个重要情报，你现在带目击证人去汇报武林盟，但别透露我的身份。

　　要快，等人醒了，或是来了同伙撞见，他们就都转移了！”

　　她一口气说完了今天的发现。

　　年轻道士听着，表情从茫然渐渐变得严肃。

　　他毫无质疑，立刻去隔壁把小肆老板喊醒，两人早饭都没吃就急急忙忙出门。

　　而慕容灵换了身衣服，再次赶到善水堂，先确认了里面的人还全晕着，又跳到旁边的高点，监视周围是否有人企图潜入。

　　幸好一直没人来。

　　直到辰时，门口的病人已经大排长队，善水堂自然开不了门。

　　又过了一段时间，腰悬“武林盟”黄金令牌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武林盟弟子匆匆赶到，一声令下后，他们暴力破门，鱼贯而入。

　　她仍蹲守在外，确保无人逃出，直到看着善水堂内昏迷的成员，一个个被捆起来送走，才呼出口气。

　　一名小弟子匆匆上前，对中年男人拱手：“二总管，人已全部送回武林盟等待检查和审问。”

　　中年男人微微颔首：“你们在此继续搜，务必查清其背后宗门。”

　　说完就上马离开，约莫是去审人了。

　　慕容灵见此情形，有些意外——

　　三位总管在武林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次事件性质恶劣，亲自出动倒也合理。

　　但明明涉及其他宗门，为何来的既非总领军事的大总管，也非负责外交的三总管……而是主管经济的二总管？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终究摇摇头：“罢了，管这闲事做什么？还是抓紧修炼，早做准备。”

　　毕竟等阿姐来后，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玉墨凉给的《十二门派杂记》里载过，前代少林寺住持便是死在大光明宫的杀手手中，传闻是璇玑门末代掌门临死前，以门派全部的剩余财力下了委托。

　　许是此事公布会有损少林寺颜面——身为四大正派之一，住持深居寺中，却死得如此轻易——或是有其他不可知的原因，总之，这事被瞒了下来。

　　但大光明宫总坛的杀手，绝非易与之辈。

　　被他们盯上，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阿姐……”

　　慕容灵喃喃着，握紧了双拳。

　　她不会放弃的，阿姐绝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