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战医》玉浣尘

16、人质 真凶俘虏人

　　钱五眼神一厉，傀儡丝飞出袖口，与叶无咎战作一团。

　　慕容翎长叹一声，甩出十几根银针，也攻上去。

　　联手将钱五逼至墙角，正要功成——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钱大夫，我们家夏兰的心疾……”

　　随着来人语声，钱五身形一闪，拼着硬扛叶无咎一掌，冲到门口，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放我走！否则……我杀了这个李富。”

　　她看向叶无咎：那副面具下的眼晦暗不明，手却依然藏在袖中——璇玑掌的起势。

　　一咬牙，将他拉开，低声：“别乱来。”

　　抬眼看去，他眼底已没了熟悉的笑意：“李富来得太巧。”

　　正要再开口劝，只见叶无咎遥遥一掌拍向钱五，掌风连着李富一同笼罩在内。

　　慕容翎一惊之下，下意识掷出几根银针，逼退钱五拍向李富天灵盖的手。

　　“嘁！”对方冷哼，把人扔开。

　　“啪”的一声，破窗而逃。

　　她连忙上前接住被推开的李富：“你还好吗？”

　　还没等来回答，又是“啪”的一声，叶无咎追着钱五而去。

　　她的脸顿时黑了。

　　“慕容姑娘，叶公子也是为了破案……”

　　手被轻轻一拍，委婉的劝言传来。

　　“他是为破案，还是罔顾人命？”

　　扶着李富在诊桌前坐下。

　　垂眸诊了片刻，松开手：“……只是受惊，并无大碍。”

　　打量屋子，柔声道：“你稍息片刻，我去去便回。”

　　在钱五的家里搜寻起来——

　　主屋、柴房、厨房、甚至茅房……

　　除了叶无咎所说的那些酒，和柴房堆积如山的竹料，似乎并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

　　长叹一口气，再次回到柴房，被几根干竹吸引了视线：色泽浅蜜，通体莹润，却遍布水珠状褐点，像极了人的眼泪。

　　——是冬梅送的泪竹。

　　连忙走上前，试图将那几截泪竹，从最底下拖拽出来。

　　“哗啦哗啦”，竹山倒了一片。

　　她一惊，蹲下收拾，不经意间，视线从地面扫过——

　　几截泪竹的竹身下，有一小块地面，似乎比旁边略凸，土色也更新。

　　蹲下，指尖在那块地面敲了敲：声音清脆，是空的。

　　回想起灵儿在栖鸩阁筑造的密室，心头一跳，手中泪竹当即挖下：

　　土层被剜去，一块小木板赫然出现。

　　竟是一道暗门！

　　底下的密室不过一丈深，就着门窗外的光线能清晰地看见底部。

　　她犹豫片刻，叶无咎不知何时才能回返，已经不是等待的时候了。

　　跃至那密室中，抬眼望去：密室一眼到头，只堆放着密密麻麻的柴火。

　　正失望间，身后响起衣袂飘动之声。

　　“是我。”

　　针还未出手，叶无咎的声音传来。

　　回过头，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神情。

　　她冷哼一声，与他擦肩而过。纵身跳上柴房，又走回主屋。

　　李富仍坐在诊桌前，见她归来，笑着点头：“慕容大夫……”

　　她亦点头，正要开口——

　　只见他急急起身，走向她身后：“叶公子，钱五可抓着了？”

　　“我把他杀了。”叶无咎忽道。

　　“这……”李富大惊，脱口而出：“钱五死了，夏兰的心疾怎么办？”

　　慕容翎也想问这问题，叶无咎怎会突然如此鲁莽？

　　看向叶无咎时，却见他盯着李富。

　　她垂眸，心下了然——“钱五”没有死，他在试李富。

　　“我早就在想，我们与钱五的打斗声清晰可闻，你却毫不犹豫推门而入……”叶无咎冷笑，“果然是怕他出事，故意送上门做人质。”

　　“我——”李富呆住，神色间有些难堪，挣扎片刻道：“是，我看着钱五长大，他突然有了这样的好药，的确出奇。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钱五。”

　　儒衫下的身躯微微发颤：“可无论钱五是真是假，至少那药确实有用，我、我保他，就是救夏兰！”

　　她长叹一声，走上前：“你救女心疾的迫切，我理解——”

　　“你不理解！”话没说完，已被对方愤怒的打断：

　　“你们逼走了那人，以后谁能救夏兰？余药只够三日，她、她恐怕没多久好活了！”

　　她一怔，冬梅捧烛等待的模样、泪竹油润冰凉的触感接连闪过——

　　冬梅，一定也是很想救妹妹的吧？

　　就像她想救阿铃一样。

　　抬手，握住李富的手，那掌心冰凉，只中指首关节内侧有个厚厚的茧，文人的手。

　　孱弱，却为了守护想守护之人，甘冒生命危险。

　　“李夏兰，我来救。两日后，我为她看诊。”直视他，眼神认真。

　　他愣住，半晌：“那可是心疾……”

　　她笑了笑：“是，心疾，我二妹也有心疾……为了治好她，我研究心疾多年了。”

　　望向他，温柔却又坚定：“在这世上，比我更擅长医治心疾之人……至少，那个冒牌货绝无可能。”

　　“扑通”一声，他当即跪下。

　　死死拽住她的手，语气里已带了哭音：“小女夏兰的命，就尽托付于慕容大夫之手了！只要能救回夏兰，我、我愿意以死谢罪……”

　　“你死，不过一条人命；那‘钱五’跑了，却是全村都有生命危险。你如何谢得了这个罪？”

　　煞风景的声音响起，却是叶无咎。

　　他站在一旁，仿佛从没有过温情的局外人。

　　她终于忍不住，含怒出声：“若非你仓促出手，事情怎会至此？现在‘钱五’跑了，同谋也不知在何处——”

　　“战机转瞬即逝！”他看向她，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钱五’的杀人模式已经变化，他还会停留多久，安分多久？被动下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可我们没有证据！”

　　“抓住他，审讯一番就有了。”

　　“你——”

　　她哽住，说不出话来。

　　“二位别吵了，不然……先吃点东西吧？”李富尴尬地插进他们中间，捧着那只醉鹅。

　　酒香味飘进鼻尖，她乍然一惊，猛地抬头，正对上叶无咎晦暗不明的视线：

　　“你、你早就知道——”

　　“只是猜测，看见你在密室里找到的那些柴……才确定。”

　　她默然。

　　此前，她一直断定“钱五”好酒，在卧室大量藏酒，只因每日要饮。

　　可对方只喝了美酒，却丝毫不动劣酒，这说明，那些劣酒根本不是拿来喝的。

　　——而是引燃密室里的柴。

　　“如此多的酒和柴……运用得当，甚至可以烧掉这整座村子。”慕容翎喃喃，脊背发寒，“美酒只剩半罐，‘钱五’不打算继续久留，动手的时间不远了！”

　　叶无咎轻描淡写：“看来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现在是毁尸灭迹的时刻了。”

　　她手一颤，负疚感排山倒海。

　　细细想来，叶无咎看似激进，却并没有做错。

　　若非李富意外出现，借着屋内狭窄的地利，此时理应已经抓住了“钱五”，有足够的主动权去审出疑惑，排除隐患。

　　反倒是她——

　　说着“村民为重”、“谨慎行事”，却忽略了有些时候，敌人并不会等她准备万全。

　　若真照她的想法走下去，很可能不待他们成竹在握，整个风吟村就已经被烧光了！

　　“慕容大夫，你并没有错，身为医者，若不步步谨慎，又该误了多少人命？你冒着生命危险陪我查案，许多关键线索，更是依靠你才得来。”叶无咎向她走来，语气平和：

　　“只是……桃源谷是个好地方，千年隐世，你不懂人心。”

　　他的手轻轻抬了抬，又收回去，笑音低哑：“这江湖险恶……该冒险的地方，就让我来罢！”

　　他说着，声音微微一颤。

　　“你受伤了？”慕容翎扯过他的手把脉，脸色一变：

　　“你跟他交手了！你任脉本就被贯伤，怎能轻易与这种高手……”

　　话还没说完，她右手已伸向腰间药匣，拿出一颗玉白色药丸给他服下。左手抵上他的背，掌间碧色浮现，青木内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驱走那道陌生的阴狠内劲。

　　半炷香后，见他气息顺畅了许多，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思忖片刻，忽道：“叶公子，你说得对，江湖险恶。”

　　他一顿，挑眉看她。

　　“所以……你需要一个可靠的后盾。这种时候，就交给我罢。”她抬首，眼神温柔，又坚定：

　　“叶公子，我们约定好了——若再有分歧，你奇袭，我掠阵，正是互补。”

　　他回望，光影下神情莫测：“好……约定好了。”

　　她微微一笑，垂眸想了片刻，“送醉鹅时，我在‘钱五’身上放了‘十里香’。”

　　从腰侧取下一个精美的缕空金属球，微不可闻的“嗡嗡”声自球内传来：

　　“这是灵儿的寻香蜂，你可随它追击，我去找村长……安排人处理掉这些柴火和劣酒。”

　　给了寻香蜂，又唤住他，取出几粒玉白色药丸递过：“一切小心。”

　　他接下，转身，微微摆了摆手。

　　下一瞬，人已不在原地。

　　她带着李富赶往村长家，细说了前因后果。

　　村长赶忙召集村人，安排下去。

　　可那些劣酒也就罢了，柴火实在太多，一时半会搬不完，又是罪证。

　　于是索性派了几名村夫守在钱五家，预备等悦己坊来了之后，一同呈上，以给“钱五”定罪。

　　尘埃落定，慕容翎当即去找曲流云，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虽然曲流云仍是嫌犯身份，放出还要等悦己坊定案之后，但眼下证据充足，想来无碍。

　　是以这一夜，慕容翎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直到被热醒。

　　起身望去，窗外烈火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