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剖尸 慕容翎剖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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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翎半跪在李冬梅焦尸旁，垂眸。
冰魄花茶的冷香，仿佛还缭绕在唇齿间；闭上眼，脑海中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
那个拼死抱住华服男子的大腿、保护昏迷的自己的身影，用一种近乎执拗的方式守着所认为的正义。一天前，她还笑着说要去悦己坊，那是可以想象的好前程——
可如今，这盏在夜色中温柔燃烧的孤灯，熄灭了。
伸手，如以往几日那般，轻轻摸了摸李冬梅的头。
窸窸窣窣——
手下焦脆，再不是稻草般坚实的触感。乌黑的碎屑簌簌落下，无声。
收回手，无言。
再伸出时，手已极稳，指尖拈了根银针。
银针在李冬梅焦黑的鼻腔软骨间轻轻一挑，而后取出。阳光下，针尖上的粉末泛出微微的淡黄。
“曼陀罗花粉……”对着阳光仔细观察针尖粉末：“颗粒细微，几不可见，是经烟雾吸入的。”
小心以纱布包住银针，又从袖内暗袋抽出一柄柳叶刀，精准撬开颅骨：“大脑功能已经被彻底毁坏，死前一个时辰吸入曼陀罗致幻迷烟。”
叶无咎的目光停留在慕容翎执刀的手，一贯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一丝欣赏：“从村长家中步行来此，恰好需要将近一个时辰。”
她微微点头，细细查过李冬梅体表，再次看到了熟悉的丝线勒痕。
思索片刻，望向村长：“凶手懂医，且必不是本村之人！”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许久，村长颤巍巍开口：“慕容姑……大夫从何得知？”
“昨日，我与叶少侠同去义庄验过尸，发现尸体曾被丝线禁锢，又被经过药物处理的白磷丝网笼罩。当死者活动，肢体摩擦的温度触发白磷自燃，便被焚烧至死……”
说着，她取出一截透明丝线：
“而这丝线的原料之一，便是仅产自天山派、绝非风吟村内能有的冰蚕丝！”
丝帕包好解剖所得的粉末，举起：“我当时未明白的是，既被丝线所困，为何不反抗？可如今，我明白了。不是不反抗，而是无法反抗。死者中了迷烟，早已在昏迷状态。”
话说至此，村民们已信了八九分。只一名耆老站出质疑：“既然死者已经昏迷，又如何活动，触发自燃？”
她拿出一瓶药水，在李冬梅尸身上轻轻擦拭。药水所到之处，丝线的勒痕数倍清晰：
“头部一处，四肢各一处，躯干两处，凶手以这丝线，分别缠绕死者的身体各部位，操丝控人，此乃江湖中不现世已久的——傀儡术。”
叶无咎挑眉：“慕容大夫的意思是，凶手先以迷烟令死者昏迷，再使这傀儡丝，控制死者，让死者自己走到布置好的陷阱，被你所说的白磷丝网兜头网住……”
她接道：“凶手以傀儡术，使死者在网中狂舞，直至触发白磷自燃，自焚而死。纵有目击者，看不清这透明丝线，便以为是‘天火焚罪’。”
不可思议，但证据确凿，由不得众人不信。
村民们面带钦佩，议论纷纷。耆老们对视一眼，走向村长。
一阵讨论后，村长叹了口气，挥挥手。
几个村夫一拥而上，却是与慕容翎擦肩而过，冲向她身后——围住了人群内圈的采药老妪。
“只你是外头来的，又成天捣鼓些草药！”
“为什么杀冬梅？前面那些人也是你杀的？”
老妪的身子纹丝不动，只淡淡扫视他们一圈。一阵风过，袖口微动似活物：“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村长走上前，声音颤抖：“曲流云，当年你一无所有，流浪至此，是……冬梅那孩子心软，说服大家收留你、帮你建房。你缘何……竟要杀她？”
曲流云的袖内忽然平静了。开口，声音低沉：“愚鲁村夫，说我是凶手，仅凭这些？”
众人一愣，怒火更甚。
“这些还不够吗？”
“杀了她！”
群情激奋，人们捡了石头，砸向曲流云。
慕容翎怔了怔，不知为何，想起了她们的初见。
那句“人心胜于蛇毒”回荡在耳边，与她用药粉救醒自己的画面交缠升腾。
脑子一热，已挡在她身前。一块石头正中左臂，疼痛袭来。
她直视众人：“此案非同小可，怎能对嫌疑人动用私刑？我们只管抓人，审判自有武林盟定夺。这位曲姥姥……还是先行关押，等悦己坊派人前来再议。”
武林盟名头压下，众人明显迟疑。又一阵商议后，纷纷同意。
慕容翎看向曲流云，那沟壑纵横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莫名的讽意，在被凝视的一瞬间，锐利的眼神刺过来。
下意识移开视线，恰见她袖内，有什么长条状的东西一闪，缩了进去。
正欲开口，村人们已经行动起来。
曲流云被押往村长家，几个壮汉抬着李冬梅的尸体走向义庄，闲着的村民则三三两两地招呼着喝两杯去去晦气：
有人带着亲近之色，冲慕容翎挥手，却马上被另一人阻止了。
“我看你是糊涂了！怎么还想叫小姑娘喝酒？哎，钱五，一起喝……”
钱五头也不回，径自走远。
隐隐地，传来嘲笑声：“瞧瞧你，还说我糊涂？他那酒疾……你是忘了他幼时偷喝酒，饮后浑身发疹，差点夭折的事了？”
吵吵嚷嚷之声渐行渐远。
慕容翎仍站在原地，眉心紧锁。
凶手必是个懂医、会傀儡术的外来者。现在看来，除了曲流云，无人可能符合这个条件。
“慕容大夫初出江湖，不知人心复杂也是在所难免。不如你再仔细想想，曲流云方才出言诘问，导向了什么结果？”叶无咎打断道。
她一怔，细细回忆——
曲流云的嘲弄，激怒了村长！
看似在阻止探查，实则正因她此举，让村长改了主意，同意剖尸！
额角沁出一丝冷汗：
“她——”
“她未必是凶手。”
“你怎知……”
“慕容大夫既对璇玑门有所了解，或许知道‘星脉辩’这门武功？”
慕容翎下意识道：“这是璇玑门特有的高深瞳术。发动时，双眼能看清人的内力流动轨迹，以此洞悉对手的内力强弱、武功出处。”
更甚者，还可以预判招式，识破伪装。
“我刚刚用了星脉辩。”叶无咎的目光在一瞬间锐利：“曲流云有严重的内伤，内力滞涩，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慕容翎急急抬头：“当真？你竟然能用‘星脉辩’？”
叶无咎凝视她片刻：“你的青木内力刚进入第七层吧？”
她一震，再无怀疑，立即便要去追押解曲流云的村民，却被拉住。
“不可打草惊蛇。”他道。
她握紧了拳，声音微微颤抖：“内力如此，怎能稳定使用傀儡术？她于我有恩，可我……竟冤了好人。”
叶无咎凝视她，挑眉：“若有秘药压制，短暂使用内力也非不可能，曲流云仍有作案嫌疑。便纵然凶手不是她，有她顶罪，真凶以为安全了，正是我们暗中调查的大好机会。”
慕容翎眼中浮现挣扎，思忖片刻，终究点头。
之前，她忽略了凶手未必只杀恶人的可能，此时绝不能重蹈覆辙！再微小的嫌疑，也不能毫无根据就排除。
沉吟，目光变得坚定：“今夜，我再探一次义庄，你去村里查一查其他人。”
*
子时，义庄。
慕容翎看着面前的十几具焦尸，有几分为难。
武林盟那些尸体是毁损不得的，唯一获准解剖的冬梅，白日里也已查验过了。与其说寄望于查出些什么，不如说无法干坐着的焦虑，将她推到了这里。
月光透过大开的门户，照在枯木般的尸身上。她遥遥看着冬梅焦黑的遗体，眼眶发红。
阴风忽起，吹飞了遗体覆面的雪帕，吹脱了殓带的虚结，寿衣松松的脱开来，耷拉在床边。
连忙接住那方雪帕，关上门，大步走到李冬梅身前，重新覆住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又伸手为她整理衣物。
正要重新系上殓带时，被冬梅的手掌微微一阻，顿住。
“冬梅……”望向那只手掌，几分悲伤，几分困惑。
忽而，瞳孔一缩。
等等，还有个地方没有解剖！
那地方不可能有什么线索，所以被她遗漏。可是，这阵阴风，还有冬梅阻拦她系殓带的手——
目光凝在殓带下，取出火折子，点燃油灯。
指尖夹起柳叶刀，刀光一闪，已破开表皮，直达大腿骨，一路剖至骨盆。
——轻微骨裂，全新的伤痕。
难道？
鼻腔一酸，手微微发抖，险些没拿住刀。深呼吸数次，才逼迫自己不再深想，再次下刀，剖开腹部。
内脏已暗红熟化，幸运的是被一层凝固的脂肪包裹着，结构尚存。
取出银针，探入胃囊，勉强取出了些残留物，一半以丝帕包好，贴身收藏，另一半则滴入几滴药水检测。
针尖微微发红，刺伤了她的眼。
——是合欢散。
浓度远超致死剂量。
冬梅生前，必是被逼服下了巨量合欢散。在药力下，仍挣扎反抗。以至于在对方残暴的手段下，骨盆都轻微骨裂……
可凶手餍足后，仍下了迷烟，将她焚烧致死，毁尸灭迹。
一滴，两滴，三滴。
咸涩的液体，滴落在这个善良的姑娘惨不忍睹的遗体。
灯光下，慕容翎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剖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