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之上》京子阳

2、烟花 “如果实现

　　刚花费全身力气下定的决心骤然坍塌。

　　那是他十二年的爱人。

　　他的胸膛撞上一个结实的东西，云隅抱着他的腰，头埋入裴知言的胸膛，溢出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

　　无言的眼泪，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五年中的事。

　　“不是说不爱了吗？为什么门锁还是我的出生日期？
　　“为什么电话铃声还是我的录音……
　　“为什么不扔掉我用过的东西？
　　“为什么要看我的比赛？
　　“为什么五年前出了国，却在一个月后又买了回来的机票？”
　　……

　　一个个问题宛如一把把利刃。

　　越说越痛。

　　裴知言犹豫，最终爱还是冲走了理智，他抬起双臂紧紧回抱住云隅。
　　想将他拥入怀中，想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包括那颗跳动的心脏。

　　裴知言闭上双眼，手一下下轻拍着云隅的脊背，一字一句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一句句苍白无力的道歉比起分开五年的痛苦，真的渺小太多了。

　　“裴知言，我他妈想要的是你的道歉吗！”云隅推开裴知言。
　　裴知言的身体涌满着无力感，被推开后想伸手去抱他，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云隅情绪有些失控：“五年！整整1911天，我图的是你的三个字吗！我图的是你！是你的爱你明白吗！”
　　裴知言垂了垂双眸，用很轻的声音说：“云隅，我知道。”

　　声音轻得似乎都可以被云隅的情绪冲散掉。

　　云隅自嘲地笑了声，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了那然后呢？你说云巅之上再见，我爬上了，可你呢？你干了什么！到头换来你一句累了。
　　“是，你可以一走了之，那我呢！”
　　我要背负着那九年的回忆，背负着只有他一个人负责的爱。

　　裴知言也被这句话挑开了情绪的枷锁，他声嘶力竭地喊：“你跟我在一起会很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难道你要跟一个精神病人在一起一辈子吗！”

　　空气中仿佛有着无数的蚕丝，一根根直直插入他的身体中，将灵魂从躯体中抽离。
　　只剩下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

　　“可是我不在意。”
　　“我在意！”

　　房间里一点点安静下来，剩下一片寂静，只有被人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

　　裴知言低着头转身背对着云隅，他压着声音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云隅垂下的手紧紧攥成拳：“裴知言，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裴知言深呼了一口气，缓缓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是。”

　　他不敢看云隅，心会软。

　　“好，裴知言你别后悔。”云隅抬手狼狈地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砰——”一道关门声响起，裴知言才僵硬地慢慢转过身，抬头静静盯着被关上的那道门。

　　心底的那扇门也被人彻底上了锁。

　　像当年一样，亲手把他推了出去。

　　会后悔吗？
　　会吧，从说出狠话的第一个字时就开始后悔了。

　　裴知言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

　　心脏被人一点点撕开，最后裂成一片片碎片。

　　墙壁的冰冷刺透衣服，仿佛要冻伤他的脊背。
　　他将头埋进弯臂，过了一会儿，头忙乱地往膝盖处擦了几下。

　　走出门的云隅没有走，脊背贴着门靠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了手机，点进一个人的聊天框，对面的账号已经注销了，只剩一个全白的头像，但是聊天记录还在。

　　云隅一直没有删。
　　删了又能怎么样呢，回忆又删不掉。

　　对面最后一次发的消息是在五年前的春节。
　　【抬头】
　　【我爱你】

　　云隅头靠在门上，微微仰头看着被黑暗吞没的天空，眼中还有那一个晚上的烟花。
　　那天很热闹，城市闹哄哄的一片。
　　那天，也特别特别的冷。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云隅已经到了裴知言的别墅门口，并且已经拿出手机给裴知言发消息。
　　云隅下意识抬头看，一束烟花在上空炸开，倒映在云隅的双眸，仿佛这场烟花放在了他的眼睛里。

　　四海管的很严，无论什么日子都不让放烟花和鞭炮，所以在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云隅偷偷许了个愿望。
　　——在四海看一场烟花。

　　在十八岁有了裴知言的生日，他和裴知言顺嘴提过这个愿望。而在两年后，二十岁的云隅收到了裴知言送给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烟花盛开在云隅的眼底。

　　他的鼻子幸福地酸了酸，抬手给裴知言发了条消息。
　　【我到你家门口了】

　　那个晚上，这条消息没有被人回复，收到的就只有一个红得刺眼的感叹号。
　　那时收到红色感叹号的云隅脑子一大堆想对裴知言说的话都被一扫而空，他承认他真的慌了。

　　他去敲了十几下门，按了门铃。门没有如愿被打开，云隅抖着手输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咔嗒”一声，门自动打开了。

　　他的心高高悬挂起，心里像捣了鼓点，他一边找着房子里的每一个房间一边给裴知言打电话。
　　一道道冷冰冰的机械女音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心脏：“对不起，你所拨打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云隅不死心打了十几通电话，而收到的都是一道没有感情的女音。

　　与此同时，他所在的TOT队伍总群里有一条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
　　云隅不安的情绪涌满了全身，于是他忐忑不安地点开群聊。

　　【路寻：@全体成员】
　　【路寻：下面有我正式宣布一个消息，TOT的队长打野Free在今天退出TOT，官方已经发布了这个通知，大家上荣耀转发一下吧】

　　再下面就是清一色的问号，还有几条艾特云隅的消息参杂在里面。

　　【Sun：啊？路哥今天不是愚人节啊，今天是春节啊。】
　　【路寻：官方也会开玩笑？】
　　苏明阳没有再说话。

　　热闹的一天里，群里安静得不像话。

　　一条消息打破了这片平静——
　　【路寻：别影响到心情了，退队挑动队伍的事情不是经常会有吗，过几个月还有比赛，这几天首发ADC应该就会入队了，大家记得去欢迎一下人家。】
　　【Sun：是经常会有，但是退出的人是裴哥啊。】

　　云隅彻底怔住，脑子一片空白，他着手登上自己的微博，一刷新就有条特别关注的官方账号发的官宣。

　　【TOT：#Free官宣离队＃#TOT夏季官宣名单＃你的荣耀我们永远铭记。】
　　下面配有裴知言的官方营业照，还有几个类似回忆录的视频，是每一场裴知言带领TOT夺冠的视频剪辑，每一个视频都长达十五分钟。

　　看完之后云隅又刷新到了裴知言的官方账号。
　　【TOT.Free：大家晚上好，我是Free，也是TOT的前任队长裴知言，我在这里正式宣布Free退出TOT。】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把云隅刺得千穿百孔。

　　云隅无力地躺在曾经两个人一起睡过的床上，床上还残留着裴知言家栀子花的沐浴露香。
　　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过鼻梁，再流过脸颊，最后落到了深灰的枕头上。悄无声息地在枕头上落下一个泪印。

　　是最痛的一颗眼泪。

　　他看完了每一个视频，连每一分每一秒发生了什么，是哪一场比赛在哪里哪一年的比赛他都记得。
　　怎么会忘记呢，那是他曾经的荣耀。

　　裴知言的退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作为替补的他可以当上TOT的首发，意味着他违背了十年的承诺，也意味着他要放弃坚持了八年的梦想。

　　在别人眼里，裴知言只是退出了一个战队，可在云隅眼里，和退役没什么两差。
　　因为裴知言说过他只会在TOT打比赛。

　　他不知道裴知言为什么不打游戏了，也不知道裴知言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说没做。裴知言就这么走了，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

　　云隅打了电话出去：“喂？宋叔，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今晚有没有私人飞机飞。”
　　“好。”

　　没过一会宋叔就来了消息。
　　［宋叔：是有一架私人飞机，飞美国的］

　　云隅就这么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动作，就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平静的表面下却藏有一颗快要痛炸的心脏。

　　半晌过后，一滴眼泪倏忽落到屏幕上，紧接着两滴、三滴……
　　眼泪又密又匝地落下来。
　　心底的情绪彻底收不住，一点点像雪花一样溢出来。

　　“妈妈……我找不到裴知言了。”云隅哽咽道，“我找不到他了……
　　“怎么办……我好像把裴知言弄丢了。”

　　一字一句，字字句句诛心。

　　云隅用双手紧紧环着膝盖，肩膀剧烈颤抖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极容易破碎的娃娃。

　　云隅在裴知言家呆了好几天，手机没电关了机。记忆到了有几个警察在别墅里就戛然而止了。

　　云隅从不堪的回忆中抽离出，几天紧绷的精神催着他进入梦乡，他靠着门晕睡过去。

　　如果实现十六岁的愿望的代价是失去裴知言，那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实现这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