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尽头》兮兮习

6、希望

　　我转头看着身侧的女人，微风吹气她散落的碎发，她伸手捋到耳后，看着远方，那是大海的方向。

　　“村子里面有一个古老的传统，不知道最开始是谁提出来的，我们虽然抗拒，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她伸手轻轻接过我怀里面的孩子，她没有看我，只是继续说着：“他们将年轻的女孩子献祭，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第一个人打开了那扇门，此后，他们把这件事情，当成一种荣耀。”

　　“女孩子们跑不掉，只能被动的接受死亡。”

　　“可是大海是仁慈的，她给予了我们新生的机会，我们再次回到村子，失去了记忆，成为那群那人的妻子。因为我们离不开这片大海。”

　　她苦笑着，看向安静的坐在一边编花环的小可：“小可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村子还没有跟外界有买卖联系，捕上来的鱼都是村子里面自己吃，她看着那些小鱼仔，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放回大海。”

　　“她很善良，”

　　她说着，然后转头看向我：“和你们一样。”

　　我眨眨眼，随后意识到，女人是知道我们经历的那些的，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讲话。女人轻轻笑起来，她继续说：“终于那一年，被献祭的女孩轮到了小可，仪式举行的那几天，一直和村子做交易的那位商人正好在，他一直知道村子的仪式，但奈何献祭七年举行一次，他好不容易赶上了，村长为了讨好他，于是带着他走进了那扇门。”

　　女人有些说不下去了，她垂着头，指尖轻轻划过婴孩稚嫩的脸庞：“可是打开门，门内已经有了一个人，小可拼命的祈求，但是没有用。”

　　“她救了很多大海的孩子，所以海洋报答她，不仅让她重生，还给了她复仇的机会。”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村子里面的男人们接二连三的死去，他们都不无辜，最后一天晚上，小可唱响了来自海底的歌谣，那一晚，我们才意识到，这首歌一点都不恐怖，它唤醒了我们，我们都是海洋的女儿。”

　　“第二天的时候，我和小可带着村子里愿意跟我们走的女人和小孩们上了山，在这里建起了新的村落。男人们说我们自找灭亡，于是战战兢兢的留在原来的地方。”

　　“他们的自大不会允许他们投奔一群女人，也正随了我们的意。从我们离开之后，他们就再也不会有白天。这是大海的惩罚，他们轻视生命，为了贪欲和金钱，不管海洋会承担怎么样的代价，无论大鱼小鱼一律捕捞一味宰杀。”

　　女人的面色严肃起来，我转头看着她，比起在原来的村子里面见到的她，此刻的她严肃又完整，她不再依靠男人，也不再小心翼翼，大海给予了她新的生命，赋予她新的希望。

　　“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小可下了一次山，再回来时，她就抱着他，然后把他交给了我。”

　　她的神色变得温柔，低头看着怀里面的孩子。

　　“很神奇，我的孩子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再次长大需要花费很久，但是没有关系，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我看着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了婴孩的面上，孩子“咯咯”的笑着，她也笑起来，闭着的双眼漫出两滴眼泪，没入孩子的襁褓之中，再也不见。

　　“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们救了我，救了小可，也救了你们自己。”

　　女人缓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林沁周，她顺着小孩子的动作弯下腰，发丝垂落，小孩子在她头顶带上了一个花环，我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勾唇笑了笑。

　　“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轻声开口，林沁周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看向我，她背对着光，模糊了轮廓，朝我温柔的笑笑，我朝她挥了挥手。

　　“你也是。”

　　我听见身后的女人温柔的开口，带着女性特有的慈悲，像母亲温柔的安抚。我朝她笑笑，没再说话，起身向着光的方向走去。林沁周看见我走过去，也向着我的方向走了两步，我示意她低下头，把带歪的花环给她调整了，她的脸微微泛着红，她问我：“好看吗？”

　　我点点头，眼睛弯起来：“特别好看。”

　　她点了点头，我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跟身后的女人们道了别，继续往前面走着。

　　“对了。”

　　没走两步，林沁周突然想来了什么，她伸出另只手，那只手里面有一朵漂亮的小黄花。

　　“我刚摘得，送给你。”

　　我看着那朵小花，突然有点羡慕曾经的自己，是如何和她经历了许多，那些我忘记的记忆之中，我们会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不敢问，也真的没有开口。林沁周俯身，将那朵小花别在了我的耳畔，我看着她弯起眉眼，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我听见她说：“特别好看。”

　　心跳和呼吸一瞬间全都乱掉，我躲开她的视线，继续往前面走着。

　　等我们回到了房间的时候，那块光屏再次出现，我看着上面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宣告着我们的任务成功。

　　“脱离副本倒计时？”

　　林沁周点了点头，她坐在床上。

　　我转头看着她：“那我们会去哪里？”

　　我有些不安，离开这里，我们会不会分开。林沁周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摇摇头，她说：“我们不会分开的。”

　　听见她笃定的声音响起，我终于松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等着倒计时结束的时刻。

　　倒计时结束的很快，在数字归零的时候，光屏上突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强光，我睁不开眼睛，却也能感受到身边事物在急剧的变化。没过一会儿，强光似乎散去了，我也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面前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卧室，林沁周坐在我旁边。我打量着四周：“这是哪里？”

　　“这是，你的房间。”

　　窗外是灿烂的阳光，屋内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靠墙放置的床，贴着墙纸的墙壁，窗边的地毯，零食推车放在电脑桌旁边还有没有收拾好的衣帽间。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我看向门口，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孩的声音：“姐？林姐？你们回来了？”

　　“进吧。”

　　林沁周开了口，那扇门才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男孩，长的和我有几分相似，看见他的瞬间，我莫名生出一种熟悉感。他的目光悄悄的把我和林沁周扫视了一遍，确认我们真的都没事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姐，你还记得我吗？”

　　男孩小心的凑过来，坐在我身边。

　　“我是晓初啊，庄晓初。”

　　我抬起头看着林沁周，她小幅度的点点头。我再次把目光放在了男孩的身上。见我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男孩有些泄气，林沁周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慢慢来吧。”

　　男孩慢慢的点点头，看起来有点蔫哒哒的。

　　“没关系，你们没事了就好。”

　　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林沁周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他们四个去副本里面了，估计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姐，你们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们了。”

　　庄晓初退了出去。房间里面再次只剩下我和林沁周两个人。

　　“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

　　林沁周坐了过来，坐在我身边。我转头问她。林沁周想了想，还是回答我：“这里是，很安全的地方。”

　　“很安全，的地方？”

　　林沁周点了点头，她继续说：“每次我们离开副本世界，我们就会来到这里。”我打量着四周，却突然在床边的书架上看到了一张合照，我拿起来，上面是七个人，最中间的是我和林沁周，我笑的很开心，几乎看不见眼睛，我揽着林沁周的脖子，她没有看镜头，眼神带着笑意的看着我。

　　我的另一边，就是庄晓初，他也在笑，凑近镜头，手上还拉着一个我没有印象的人。

　　实际上后面的四个人我都没有印象了。

　　“他们应该也去副本了。”

　　林沁周站在我旁边看着照片说着。我点了点头，看着照片开口：“我们是朋友吗？”

　　我边说边转头看向林沁周，她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不理解：“朋友？你没有提过。”

　　“你只是说，我们都是你最重要的人。”

　　听着她的话我有些想笑，我放下手里面的相片，靠在柜子上看着她：“听我说？那你的感觉呢？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林沁周低下头，她似乎很纠结，眉头都皱在一起。我有些奇怪，从柜子上起身向她走过去。

　　“林沁周？怎么了？”

　　我靠近她，想那她的头发捋到耳后看看她，但是她却轻轻握住了我伸过去的手，我看着她抬起头和我对视。我一愣，因为我看见了那双眼睛竟然微微泛起了水光。

　　是错觉吗，我还没来及的确认，就听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响起。

　　“庄晓羽，这样的我，还是会让你很烦恼，是吗？”

　　我一愣，根本没有明白她什么意思，就下意识的开了口：“当然不是。”

　　她看着我，我平复了情绪。林沁周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的意思，我拉着她回到床边坐下：“你怎么会让我困扰呢……”

　　你真的很可靠。

　　我想着，但是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想知道……算了，因为我失去了记忆，我忘记了你们，我想知道我和他们的关系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我和他们的关系，我只是想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我说了一半的话被我吞了回去，换了种说法，委婉地开口。林沁周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迟钝的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再讲话，只是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指尖轻轻的动了动，抚过了她微凉的手指。

　　“叩叩叩，”

　　庄晓初敲响了门，在外面问我们要不要下楼去吃点东西。

　　“你饿吗？我们下去吧？”

　　我转头看着林沁周，她顿了片刻之后才点点头。于是我拉着她走出了房间，第一次看到了外房间面的样子。

　　这是一桩三层的房子，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各类的娱乐室和休息室。三楼是我们刚刚出来的地方，庄晓初说我们的房间都在那里。

　　至于二楼，

　　“那是我们进入副本的地方，出来也是从那扇门里面出来。”

　　庄晓初在餐桌上面打开了四五个外卖盒子，然后跑去厨房拿来碗筷递给我们。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除了林沁周不觉得有什么之外，我能感觉到庄晓初和我一样都有些尴尬。只是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沁周。

　　“你说副本的进入都是从二楼的房间里面？”

　　林沁周点了点头，我又看了眼庄晓初，看见他也有点懵的点了点头，我才开口：“那为什么我醒来就是在三楼的卧室里面？”

　　庄晓初有些蒙圈的摇了摇头，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我再次转头看向林沁周，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从外卖盒里面夹出来一筷子金针菇放进我的碗里面：“你出副本的时候，可能是之前受伤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的特别好，所以睡着了。”

　　“多休息一会儿总是好的，所以我没有叫醒你，直接把你抱回去了。”

　　她自然的神色好像在说今天的菜有点咸了，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庄晓初听见了也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从身后的柜子里面顺手摸出来一盒牛奶递到我的手上：“姐，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是要多休息一会儿的。”

　　“休息够了，身体才能恢复的更快呀。说不定，记忆也就能都恢复了。”

　　听见这句话，我看见林沁周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我有些奇怪，林沁周难道不希望我想起来吗？

　　饭后庄晓初收拾了外卖盒，把碗筷扔进了洗碗机。林沁周陪着我在屋子里面转悠。

　　我们从副本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此刻从窗边看出去，天已经渐渐的要黑了下来。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感受着傍晚的微风吹过我的脸颊，把发丝吹乱，我看着这个世界，有种不真实感。

　　这就是我一直生活的世界吗，还是其实这也是一个副本呢？

　　由于副本世界的经历实在有些奇幻，感觉我的认知有些混乱。

　　我低下头，叹了口气。林沁周刚刚有些事出去了，此刻这里这有我一个人，我有些奇怪的感觉，但是形容不上来。

　　“姐？干嘛呢？”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偏头就看见这个我没有丝毫印象的弟弟站在一旁看着我。

　　“没事。”

　　我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想让他担心。可是男孩的脸上的担忧并没有我的隐瞒而好看一些。他反而低下了头。

　　他似乎很担心我，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的手抬起在空中僵硬了片刻又无力放下，一股沉默在我们之中蔓延着，直到庄晓初开口。

　　“姐，我们要聊一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