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孩子竟是死对头为我生的》江洲渡

6、偶遇另一个孩子

　　有一回，苏小蛟喝醉了酒，夜很深才回了学宫，他喝的腿脚发软，路都不能走了，被个狐妖一路扶着回来的，那妖名叫碧璇，是位风流放荡的少年，最喜欢宴饮游乐，也喝了不少，他们俩搂做一团，跌跌撞撞走着，好歹没有摔倒。彼时，掌门因他与江望生十分不合，偏偏要他们住在了一间房里，说是借此培养感情，苏小蛟与碧璇回来时，江望生也正在房里。

　　苏小蛟完全忘了和他住在一间房的事情了，见了他在，头脑昏沉，一把甩开碧璇的手，摇晃着走到他面前，低下头轻嗤着笑了一声，“好师兄，你也要来喝酒么？”

　　江望生不语。

　　苏小蛟招手道：“碧璇，过来，来，给咱们这江师兄舞上一曲，叫他看看，见识一下。”

　　碧璇婀娜的撩了撩头发，正要扭身跳起。

　　江望生淡淡道：“出去。”

　　碧璇神色立刻一凜，逃也似的出去了。

　　苏小蛟喊道：“你跑什么？”他大感无趣，醉醺醺叹道：“江师兄，你把碧璇赶走了，谁来跳舞呢？只好我来了，适才碧璇教了我两下，我也算会了。”

　　苏小蛟扯了两下衣衫，嘿嘿道：“碧璇说要穿的少一点，跳起来才轻快，你等一等，我这就脱了跳。。”

　　江望生道：“你学的倒甚好。”苏小蛟醉眼朦胧，谦逊道：“哪里哪里，我还未跳，你怎么便知道了？”

　　苏小蛟衣衫半解，还待说笑，只听“铮”的一声清响，断白已然出鞘半尺。

　　苏小蛟浑身一个激灵，酒意全消，只觉后颈汗毛倒竖，他舌头似打了结一样，忙道：“师兄，我、我喝多了，胡说八道。”

　　江望生不待他说完，手腕一翻，断白已朝他刺来，苏小蛟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再说话，更不敢多停留此处，转身便朝门外跑去，心中大喊吾命休矣。

　　苏小蛟埋头狂奔，幸好跑的倒快，着急忙慌的到了掌门苑，高喊道：“掌门救我！江望生他疯了，他要杀我！”

　　李道恒无奈的出了门来，苏小蛟连滚带爬躲在他身后，江望生已然追了过来，面沉如水，手里断白闪着冷冷的锋芒，苏小蛟胆战心惊的看着他。

　　李道恒火冒三丈，喝道：“望生，你要做什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跪下。”幸好江望生还听他的话，一言不发在大门外屈膝跪下。

　　苏小蛟本来吓得不轻，见江望生果真屈膝跪地，断白掷在一旁，心下大定，当即仗着掌门在前，从掌门身后探出头来，向着江望生微微扬眉。江望生恰在此时抬眼朝他看来，苏小蛟霎时间噤若寒蝉，忙低下了眼。他与江望生打打闹闹是不怕的，可那回江望生的眼神，像是真的要杀了他似的。

　　苏小蛟当年无依无靠，遇事只能求助掌门，如今他是苏墨的爹爹，自然要做苏墨的依靠。苏小蛟说：“要是掌门真不想理你，你只管给我传信，我把你给接走。学宫再厉害强势，咱们也不能在这里受了气。”

　　苏墨又点了点头。

　　学宫招收弟子已经许多年了，传承规矩都是定好了的。

　　每日晨昏，众弟子齐聚正中明伦堂，听掌宫长老讲授大道根基、礼法道义，是为大课，人妖同席，并无分别。另有依不同弟子特性设的小课，一人一师，或一师数徒，师承分明，剑修、术法、符箓、丹鼎，各有专门师父指点。纵是妖身，只要心性端正，便一视同仁，尽心传授，绝不藏私。

　　明伦堂内，已有不少子弟在了，苏小蛟让苏墨自寻了个座位坐下，便转身出了门。

　　他本想即刻离去，谁知一众父母尚未离开，都守在廊下，望着堂内子女。苏小蛟见了众人模样，有样学样，暂时也不走了。

　　他忽然想到，不知苏墨这些同窗都是何禀性，况且苏墨自小在齐云山长大，终日里只在溪涧水洼中嬉游，偶尔与鱼虾为伴，何曾见过这等人妖同处的场面，苏墨能不能和这些孩子好好相处？

　　苏小蛟朝明伦堂里张望，打量了一圈苏墨周围坐着的孩童们，许是大家都刚来，彼此并不熟悉，也无人说话，都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苏墨也坐的很端正，垂眼看着书案。

　　他就要收回目光，忽听得堂外一阵环佩叮当声，他应声看去，见到一个男童匆匆忙忙朝明伦堂跑来。

　　这孩子肩背单薄，身形要比苏墨小上一圈，一看便知先天不足、常年抱病。他肤色莹白，生的秀气可爱，一双眼睛灵动跳脱，全无病中萎靡之态。身上穿着月白色锦袍，颈间挂着个赤金平安锁，沉甸甸坠在衣襟前，腕上叠着三四串珠钏，手指上戴着两枚造型奇异的戒指，满身华贵，忒是富贵。

　　他着急得很，刚跨进堂门，脚下一滑，险些摔了个跟头。有几个孩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也不怎么在意，扬着下巴，一双漂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视线扫过众人，笑嘻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侧身坐定，苏小蛟却微微吃了一惊。这孩子腰侧竟然也悬挂着一个玉盒。

　　苏小蛟默默思索一瞬，身形微动，悄无声息步进堂中，快步走到苏墨身旁，轻拍了他一下。

　　苏墨忙抬起头，见了是他，立刻笑道：“爹爹，你怎的还没走？”

　　苏小蛟俯身凑到他耳边，鬼鬼祟祟道：“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还未告诉你。”

　　看他这幅样子，苏墨也小声问：“什么事？”

　　“我之前同你说过，我有个大仇家在此，你看那个孩子。”

　　“哪个？”

　　“手腕上花里胡哨的那个。”

　　苏墨悄悄侧头寻找，终于看清了。那孩子不过片刻便觉百无聊赖，抬手褪下腕间一串珍珠，握在掌心随意拨弄，自顾自把玩解闷。苏墨生怕被人听见了，依旧是把声音压的很低，不解问道：“爹爹，孩儿瞧见了。他是爹爹的仇人？”

　　他太小了点，看着比自己还矮，苏墨咬了下手指。

　　苏小蛟语塞：“他这般年纪，能做什么？怎会是我的仇家。你仔细看看，他是不是背了个白玉盒子。”

　　“是有一个。”

　　“我那仇家名叫江望生，这江家这一族，血脉特殊，族中一些根骨绝佳的孩子出生不过百日，会有一团先天灵炁降到其侧，假以时日，会化为一只灵兽。只是那灵炁非烟非雾，极易消散。他们便特制白玉宝盒，将那团先天灵炁封在盒中，日夜贴身携带，以自身修为孕养，待得灵胎成形、灵兽破盒而出之日，便是子弟修为大进之时。这玉盒，便是江家独有，世间再无第二家有此等异宝。当年江望生也有一个这样形制的玉盒。”

　　苏墨听得似懂非懂，半天憋出一句，“爹爹，灵兽，是和我一样么？”

　　苏小蛟摇头道：“咱们是蛟，生来便有真身，与那江家的灵兽，并不相同。”

　　“那团先天灵炁，并非外物，而是与他们自身神魂同源。它就好比是人的影子，是自己的另一半魂魄，从生到死，都与主人心意相通、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江姓孩童腰间的玉盒上，感慨道：“你瞧这孩子的玉盒，比当年江望生那只，足足大了一倍有余，想必里面这灵胎也长得颇为肥硕。我原以为江望生已是天纵之资，如今看来，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苏墨听他这三言两语解释下来，也搞不懂这江家到底是如何神异了，只惊慌于一件事情：“爹爹，他既然是江家人，万一那个江望生也来这里送他，看到了你，可怎么办？”

　　苏小蛟道：“我适才看过了，没有江望生的身影。我过来是想叮嘱你，那孩子背着的玉盒子，你千万别碰，这都是爹爹当年的前车之鉴了。”

　　以苏墨的性子，本就不会对那玉盒生出什么好奇，若非苏小蛟特意告诉，恐怕四五天后他还不知道这同窗背了个盒子呢。苏墨点头道：“我一定不去碰的，我离他远远的。”

　　“你是个懂事的。”苏墨又道，“学宫功课甚难，左右我也不让你非争个头筹，你就随便看看玩玩，学的不好也没什么。”

　　苏墨说：“爹爹当年是怎样的？”

　　苏小蛟当年在学宫本就没怎么用心，闻言轻咳一声。本想做个表率，随口胡诌几句当年勤勉向学的话，糊弄苏墨倒也容易。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不指望苏墨要强好学，又何必编造，干脆如实道：“有时听师父讲，有时不听。”

　　苏墨：“听得多么？”

　　苏小蛟道：“我但凡来了，总还是会听上几句。”

　　苏墨瞧着他，又问：“还可以不来？”

　　苏小蛟有些不自在，道：“问这么多。”

　　苏墨如今刚来学宫，还很是新奇，又带了点小心翼翼，他说道：“我一定日日都来。”

　　苏小蛟：“知道啦。”

　　苏小蛟再次环顾四周，没再看到什么值得在意的人了。恰好这时候，明伦堂的师父来了，开始驱赶不舍得离去的父母，苏小蛟便也随着众人一同退出了明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