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孩子竟是死对头为我生的》江洲渡

13、小蛟托孤 小蛟：好友

　　苏小蛟近来焦头烂额，观夜川定下的一月之期转瞬即至，可他在学宫内翻寻多日，那驭妖令依旧毫无踪影。
　　他心里早把观夜川那老东西骂了百八十遍，偏又无处发泄，只得暗生闷气。

　　他想再寻白小青说情，几番传讯试探，那头却始终石沉大海。齐云山上其他蛟族族人，他本就素无往来，也便不再白费口舌。

　　这日晚间，他刚进到屋里，忽听得窗外微响，一支短箭破窗而入，钉在桌案之上。箭尾绑着一条素绢，上写寥寥数字。
　　明日酉时，学宫十里亭茶摊。

　　他自知此去凶险，可自己身中奇毒，又能躲到哪里去？
　　观夜川这老匹夫，逼人至此，若有来日，定要叫他知道厉害。

　　苏小蛟趁着夜深，苏墨在旁酣睡之际，他暗凝一道神识，悄无声息渡入苏墨体内。
　　若自己真有个万一，这道神识还能护一护苏墨。

　　次日午后，苏小蛟寻了张黄告假。张黄拿他无可奈何，也不多问，挥挥手便由他去了。

　　苏小蛟离了学宫，酉时未至，已到十里亭茶摊。他拣了张桌坐下，要了碗粗茶，喝了一口，又骂观夜川。
　　这鬼地方风大茶劣，也亏他选得出来。

　　日头渐沉，茶摊的客人渐渐散去，四下里愈发安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摊前，正是观夜川，他沉声道：“东西呢？”

　　苏小蛟无赖道：“不曾找到。学宫广袤无垠，殿宇楼阁数不胜数，我一时半刻哪里寻得完？莫说一月，便是给我一年，也难将各处找遍。”
　　观夜川眉头一蹙：“我看你分明是不尽心竭力，故意敷衍于我。”

　　我日夜奔波，倒成了敷衍？
　　苏小蛟站起身来，跨步走到观夜川身前，右手轻挥，半空顿时映出学宫各处景象。
　　苏小蛟：“这些分别是昭月宫、勤武堂、演练场……”

　　观夜川面色一沉，打断他：“你是何用意？”
　　“前辈且看，这些地方，皆是我逐一查探过的，可算下来，也只寻了学宫十之二三。”苏小蛟道，“你要我找令牌，我若走马观花似的看上一眼，也怕错漏，每到一处，我都细细搜寻，其中艰辛，前辈怕是不知。”

　　“敬酒不吃吃罚酒。”观夜川道，“你怕是活腻了。”

　　苏小蛟料想他眼下无人可用，才让自己去寻驭妖令，他定然不会轻易取自己性命，心中虽有忐忑，却也未露惧色。哪知念头未落，眼前已是劲风乍起。

　　二人已到山顶，狂风乱卷。
　　观夜川左手负背，右手并指，轻轻一拂，一股暗劲探入苏小蛟经脉。
　　“你既不肯尽心，便尝尝这一月魂的滋味。”

　　苏小蛟只觉丹田微微一麻，内息登时乱了，不过痛楚尚浅，他暗想这一月魂莫非浪得虚名。

　　瞬息之间，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来，剧痛之中，又夹杂着一阵奇痒，便似有万千毒虫在皮下爬动。

　　他眼前金星乱舞，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在胸口，牙关紧咬，冷汗涔涔而下，数次便要伸手抓挠，都被他强行忍住。

　　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过去了多久，观夜川的声音缓缓响起：“一月魂如何？”

　　苏小蛟浑身抖得厉害，没有出声应答。

　　观夜川冷笑一声，掷出一颗药丸，药丸滚落在地。苏小蛟似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忙强撑着捡了起来，一口吞入腹中，药力入腹，痛痒渐缓，浑身还是无力。

　　观夜川望着他，淡淡说：“你自己好生想一下。下次再敢敷衍，我不会再这般好说话。”
　　苏小蛟对刚才仍心有余悸，这种痛苦，他此生再也不想体会。

　　观夜川在大石上盘膝坐了，随手召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对他道：“我让你去寻，你不听。白小青的话呢？”

　　轴上光芒一闪，白小青的面容便现于其中。
　　苏小蛟虚弱地喊了一声：“族长。”

　　白小青见他这般狼狈模样，吃了一惊：“小蛟，你怎地弄成这副光景？”
　　“观夜川前辈清楚。”苏小蛟说道。

　　白小青皱眉看向观夜川：“不过是找个东西而已，你何必把人折腾成这样？太过了。”

　　观夜川道：“他做事不尽心，自食恶果，你来与他说清楚。”

　　白小青清了清嗓子，对苏小蛟道：“小蛟，你清醒一点。那驭妖令就在学宫里，不算难找。你再上点心，仔细去找，总能找到的。不然真要是出了事，没人管你。”

　　苏小蛟喘着气问：“族长，我多次找你，你为什么一直不见我？”
　　白小青脸色一板：“我族中事情多，难道谁来找我，我都要见一面吗？”

　　白小青风流成性，忙着寻花问柳吗？苏小蛟默然无语。
　　白小青又打圆场：“观夜川，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别太为难他。真把他逼死了，谁帮你找驭妖令？”

　　观夜川衣袖轻挥，卷轴瞬间敛去光芒，消失不见。
　　他看向苏小蛟：“如今你想通了吗？”

　　“我在学宫搜寻，要是被学宫的人发现，打死我怎么办？”苏小蛟问道。
　　“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观夜川语气冷淡。

　　苏小蛟偷瞥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我再给你一月期限。”观夜川道，“一月之内寻不到驭妖令，你自行了断便是。”

　　夜风袭来，吹动苏小蛟额发，他再一抬眼，已不见了观夜川踪迹。

　　在鬼门关前转上一圈，苏小蛟内心有了很大震动。他不能再这般懈怠下去，观夜川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要是他死了，苏墨怎么办？从前他孑然一身，没有牵挂，他尚且不愿轻易死去。如今有了苏墨，他还未将苏墨养大，又怎能这样就死了。

　　他撑着山石缓缓站起，一步步下山。途经夜市，见摊上有些新鲜小玩意儿，想到苏墨见了此物必定欢喜，便拣了几件精巧之物揣入怀中。

　　夜里，苏小蛟睡不着觉，观夜川步步紧逼，江望生旧怨未消，自己这条命危在旦夕。
　　苏墨年幼，终究要寻个托付之人。

　　事情真是赶巧了。这一日，苏小蛟照例去往山脚下打水，忽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苏小蛟心头一动，忙放下手中水桶，快步上前几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朝那群人望去。

　　为首之人长相俊美妖冶，他认得，名叫泱枫，原身乃是大鹏鸟，执掌半个鸟族，学宫的修士见了他，都要客气奉承。他衣着艳丽，一身五彩斑斓的华服，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泱枫身边围着几名满脸堆笑的修士，正不住地与他说着什么。泱枫却意兴阑珊，手中把玩着一把毛茸茸的羽扇缓缓扇风，也不知这扇子是用什么鸟兽的羽毛制成。

　　苏小蛟目光却不在他身上，径直望向其身后侍立的一名少年。
　　那少年乌发半束，露出一张清丽和顺的脸庞，正是泱枫的贴身侍卫，人族出身，名叫刘玉草。

　　泱枫与刘玉草，都是苏小蛟昔日的同窗。
　　刘玉草身为人族，早在进入学宫之前，便已是泱枫的侍卫，日常伺候他更衣用膳，与奴仆无异。也正因如此，他在学宫中处境尴尬，人族与妖族两边都不接纳他。
　　苏小蛟身为半妖，境遇与他相仿，两人也结下了深厚情谊。

　　此刻泱枫就在近前，苏小蛟不便上前与刘玉草说话，只得按捺住心中急切，转身回到溪边，默默拾起水桶，继续去照料药草。

　　待到夜半时分，苏墨已经睡着，苏小蛟悄悄推门而出。

　　白日里他已听小道童说，云州鸟族与人族争夺秘宝传承，各有死伤，学宫特请泱枫前来调停，少则三五日，多则半旬方能离去。

　　夜深人静，正是私会旧友之时。

　　苏小蛟到了泱枫下榻之处，他先溜进下人住的屋子，在暗处仔细看了一圈，没见到刘玉草。
　　没办法，他只好躲在泱枫住的正屋外面。屋里黑乎乎的，灯早就熄了。

　　泱枫在鸟族混到如今地位，实力不凡。苏小蛟怕他察觉，不敢施法窥探里面。他心里着急，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人，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只见刘玉草一只手捶着腰走出来了，步履虚浮，长发散乱。
　　苏小蛟赶紧悄悄跟上去，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刘玉草吓得一僵，猛地转身。
　　苏小蛟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别出声，是我。”

　　既然是来见他，苏小蛟也就不再隐藏自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刘玉草一看是他，又惊又喜，连忙点了点头，上前便紧紧将他抱住。

　　苏小蛟险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忙拍他的手：“松开。”
　　刘玉草这才松开手，眼圈早已通红。

　　苏小蛟道：“跟我来。”
　　刘玉草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来到药圃，这里地处偏僻，四下安静，刘玉草才敢开口，轻声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么久不见，不跟我好好叙旧，反倒往人少的地方跑，到底要干什么？”

　　暗夜下，刘玉草脸颊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