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叛逆]》冥狱司

24、梦里不知身是客

　　“如果真的有那种奇迹的话，我应该会丝毫不犹豫的用上吧？”

　　霍雨浩睁不开眼，只能听到青年温柔但悲伤的声音。

　　“你想好了吗？他已经粉身碎骨身死道消，连尸身都没能留下，想要救回他，你也必须……”

　　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些许焦急。

　　“等价交换，我明白的。”

　　青年的声音仍旧温柔而坚定。

　　“用我的骨血，我的神格，我愿意。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长久的沉默之后，少年的声音终于响起。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会帮你。”

　　………………

　　霍雨浩骤然睁开眼睛，目之所及皆为一片虚无，他只听闻一道轰鸣，一道赤色电光呼啸而过。

　　“我会为你打破「生」与「死」的界限。”

　　少年温和的声音响起，一颗血红色的水晶宛如心脏般跳动。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循环不变的法则，它与「死亡」一同写就，生者离世，灵魂于冥海觐见于我，由我裁决其将要去往何方。”

　　“若我举起左手，灵魂受赐死亡，步入轮回，若我举起右手，则灵魂被冥海拒绝，回到人间，继续在大地间行走。”

　　一道道光芒涌入心脏，少年人的身影蜷缩着，似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镰刀上的火焰宛若流动的光，白发异瞳的少年挥动着巨镰，层层叠叠的紫色花瓣将少年包裹，由一头通体赤红的巨龙衔着，随着冥河逆流而上。

　　“我将为你洞开冥界的大门，予你以第二次生命，地上的生灵必将回应我的呼唤，将你接入神圣的白昼之中。”

　　“记住，不要向死者的疆域回头，不要停下你的脚步，然后，行向属于你的人生……”

　　“在不久的将来再会吧，吾师。”

　　白发少年的身形被愤怒咆哮的海浪吞噬，巨龙振翅高飞，离开了这片死者的世界。

　　“至于「等价交换」的代价，便由我来承担。”

　　巨龙落在一片花地上，庞大的身形变得虚幻，最终化为光点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的身形开始逆向生长，直至变成一个襁褓之中的小小婴儿。

　　一双手温柔的抱起了婴儿。

　　“欢迎回家，小羽。”

　　…………

　　霍雨浩呼吸一滞，他清楚的看到那个长相和陆羽如出一辙的青年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落居清禾川。

　　梦中须臾，已是几度春秋。

　　下雪了，霍雨浩站在雪地里，却丝毫感受不到冷。

　　他看着那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孩子在雪地里打滚嬉闹，心下也觉得有趣的紧，弯了腰伸出手，做出拥抱的姿态。

　　半大的孩子，还没他腰高，仰着脸眼巴巴的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小狗。

　　“哥，你爱不爱我？”

　　霍雨浩一怔，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小孩的发顶。

　　“今天的字练好了？嗯？”

　　他不受控制的说出这句话，却不是他自个的声音。

　　“练好了，哥，晚上吃什么？”

　　他伸手替小孩紧了紧衣裳，不语。

　　隆冬的雪下的越来越大了，雪落无声，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小孩子怕冷，但又实在贪玩，一个人在雪地里趴着，就能玩上一整天。

　　孩子悄悄团了团雪攥在手里，趁着霍雨浩不备，一个雪球就砸了过来。

　　霍雨浩早就看到了小孩的动作，心下好笑，也不躲闪，任由雪球砸在自己肩上。

　　那孩子见他被砸了个结实，还以为自己厉害，得意洋洋的问他怎么不躲。

　　下意识的，霍雨浩轻轻笼过小孩的手，借由自己的温度暖着小孩冻得通红的手。

　　“躲了，你又得闹。”

　　霍雨浩听到自己这样说。

　　小孩有些内疚似的，手忙脚乱的替他扫着肩上的雪，却被人抱起来，带进温暖的小屋里。

　　霍雨浩想，其实他并不喜欢雪。

　　他在年岁里度过的每一个雪季，都是透过狭小的窗边，看着雪花或急或缓地坠落，看着被雪花压弯的树杈。

　　只有来到史莱克，和陆羽相遇后，雪季才热闹了些。

　　雪其实没有那么好。

　　但是因为有你，这个雪季才显得好。

　　…………

　　日光穿竹翠玲珑，当初的小孩长大了些，缠着闹着要学武，青年拗不过他，随手折了支翠竹，一招一式的教着他。

　　闻着青年身上的竹香，小孩一时间也走了神，只觉得这翠竹香气四溢，不知道口感如何，定是好吃极了。

　　手腕间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

　　“走神，在想什么？嗯？”

　　青年走到他身前，见他故作可怜的揉着手腕，止了话音。

　　惯会装可怜。

　　小孩子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嚷着饿。

　　青年无语，但还是认命的离开了竹林，回来时手上提着只野兔。

　　劈了些细竹，削成签子穿了兔肉，架在临时搭的烤架上。

　　天色一深，夜间的竹林就有些凉意，竹叶声簌簌作响，燃起的火也忽明忽灭。

　　最后一处天色暗下来时，天地间恍若就只有这一点燃着的火焰，映着靠坐着的二人。

　　小孩似是觉得有些冷，黏糊糊的挪到青年身边，下一刻身上就多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虽过了清明，天气仍反复着，若是冷，就回屋去。”

　　青年温声说道。

　　话音刚落，身侧的人就嘟囔着不冷，自个就要黏着哥哥，直到被他捏着透凉的手才乖。

　　青年的手艺不差，但小孩每每不节制，吃多了也是会闹着腹痛，于是他也不让小孩在夜间用太多吃食了。

　　兔肉仍止不住孩子的馋劲，闻着淡淡的竹香，见青年不在眼前，他也偷摸着掰了截竹子。

　　青年外出接水回来，见小孩坐在榻上，跟小狗磨牙似的，抱着截竹子啃，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我饿着你了？”

　　不轻不重的训斥了几句后，小孩打着哈欠爬上了榻，裹着被子自顾自的睡了。

　　…………

　　陆羽其实是个很爱撒娇的人。

　　从小到大，因着性子皮实，上房揭瓦，追猫逗狗，摔伤扭伤都是常有的事儿。

　　每回磕着碰着了，或是把衣裳弄得脏兮兮的时候，生怕被陆离说，回到小屋后，会含着眼泪同哥哥说自己好疼。

　　而在陆离看他哪儿受了伤时，就趁机偎在他怀里撒娇，又是抱又是亲。

　　平日里动不动就喊疼的人，偌是真的疼了，却总爱一声不吭。

　　譬如现在。

　　今年的秋天冷的格外早，昨个还穿着薄衣还嫌热，今着就冷了。

　　小屋角落里，青年熬着草药，苦涩的药香缭绕在屋子里，平添一抹暖意。

　　床榻上，小孩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露出的小半脸颊通红。

　　陆离伸手摸了下，只觉得掌下温度灼手。

　　屋外隐约落了些雪，零零星星的，不大。

　　只是昨夜一个没看住让他在外面玩了会，今天便患病了。

　　陆离也坐到榻上，见孩子眉头也不皱的咽下那一碗苦涩难咽的药，从纸包里掏出块糖，喂他吃下。

　　平日里动不动就喊疼，如今病恹恹的，倒是不喊疼了。

　　“要抱一会吗？”

　　青年温声说道。

　　“我有些疼。”

　　孩子愣楞转身，昏昏沉沉的搭上青年的手，小声的问哥为什么疼。

　　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不舒服。

　　青年轻轻拥住他，低低的嗯了声。

　　因你病痛缠身而起的心疼，恨不得替你受了这罪，也不愿见你这般。

　　…………

　　当初的孩童已长成少年，入了天火宗。

　　师父是顶好顶好的师父，虽不及哥哥，但在少年心里仍是很敬重的人。

　　云卿教他舞刀习剑，识文断字，传他为人治世之道，近乎纵容的惯着他，护着他。

　　宗门里的师兄师姐爱逗他，也会在少年新买的糖葫芦被小猫叼走时，笑着看他气呼呼的跟小猫搏斗。

　　他是少宗主，也是师兄师姐口中的陆大侠。

　　少年渐渐抽条时，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又使得一手好剑法，天资卓绝，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今日去找旁人比剑，明日带着师兄偷酒喝，但凡有德高望重的前辈路过，都要同友人去招惹一番。

　　还总带着他的小弟们上房揭瓦，斗鸡赏花，岸边垂钓。

　　当时年少春衫薄。

　　谁能窥见他度过了何等恣意的一段少年时光。

　　…………

　　“哥，你要去哪？”

　　少年凝视着青年，却在那一戟之下彻底败下阵来，为首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却已不容置疑的姿态将青年带走，消失在了一片光芒中。

　　少年死死扣着地面，指甲断裂外翻鲜血淋漓也不在意，悲怆的笑声回荡在整片竹林里，夹杂着簌簌风声。

　　可已经容不得少年悲伤，外敌来袭，一夜之间，家破人亡，遍地焦土。

　　挚友力竭战死，仍倔强着不肯倒下，看向他的目光平静又温柔。

　　跑，快点跑。

　　时间没给他太多悲伤的机会，后有追兵一路紧随，而天有不测风云，电闪雷霆，雨丝难断。

　　雨下得愈发大了，陆羽已然不知道身上沾的血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

　　在悲怆中，那双总亮着的眼慢慢暗了，待缓过口气时，陆羽倦怠地靠在树干上，咽下冲到喉咙口的血，发觉自己居然哭不出声。

　　挚友力战而死，身侧亲友纷纷离散，而他竟哭不出声，泪也不流。

　　他记不清那段时日过得有多艰苦，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他不在乎。

　　他只是不知自已该去哪儿。

　　天地偌大，无以为家。

　　住在客店时，夜间靠在窗边，无意抬头看向明月，竟徒生悲凉之感，一摸脸颊，不知何时早已潸然泪下。

　　他想起少时在家里藏书中看的诗句。

　　将军百战身名裂。

　　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若说他不怨，那是假的。

　　怨家破人亡，自己空有一剑，护不住抚养自己长大的兄长，护不住亲如手足的挚友，护不住天下苍生，谁也护不住。

　　怨命运多舛，他本可幸福安乐度过一生，清风明月仗剑天涯，为何又在一夜之间尽毁。

　　陆羽恨自己无能，恨挚友惨死，恨这人心贪念不断，恨这一世重生却又丝毫改变不了什么。

　　…………

　　又一年春。

　　少年躺在烧焦的梨树下，落了滴泪。

　　一阵风吹，烧焦的树上便也落了最后片残叶。少年想，他再也见不到青禾川的四季了。

　　他也该去大陆了。

　　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

　　“霍雨浩，霍雨浩！”

　　被人粗暴的叫醒，霍雨浩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来。

　　“怎，怎么了？”

　　王冬没好气的看着他，气鼓鼓的。

　　“说好了今天小羽带萧萧和你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啊，我们等你好久了！你是猪啊这么能睡！”

　　记忆逐渐回笼，霍雨浩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般钝痛，他下意识的看向陆羽，后者倚在门边，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准备一下吧，时间还有的是。”

　　陆羽温声说道。

　　霍雨浩还没在梦中的记忆里缓过神来，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

　　“怎么总是睡着睡着就哭啊？跟小孩子一样。”

　　陆羽无奈道。

　　霍雨浩抽抽鼻子，好容易将涌上来的悲伤压了下去。

　　“才没有，你们等我三分钟。”

　　陆羽耸耸肩，带着王冬出门等着了。

　　不多时，霍雨浩飞速收拾好奔出门外。

　　“收拾好了就出发吧，别让萧萧等急了。”

　　陆羽淡淡说道。

　　“嗯，走吧。”

　　霍雨浩上前一步，下意识的想去牵陆羽的手。

　　王冬一记手刀落在他手上，又傲娇的挤进两人中间。

　　“注意点形象，我还在这呢。”

　　王冬笑的露出八颗牙，霍雨浩敢怒不敢言，满腹心事却又无从说起。

　　三人很快和萧萧汇合，四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达了星斗大森林。

　　下了飞艇，陆羽便说自己有事离开一会，让他们三在外围自己转转，有什么大事就喊自己，他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眼巴巴的看着少年的身形被云层遮掩，霍雨浩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这是，感觉今天一整天你都不在状态。”

　　王冬疑惑的问道。

　　“嘻嘻，这不是很明显吗？”

　　萧萧特地拉长了语调。

　　“人非草木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

　　她揶揄着看了下霍雨浩。

　　“班长这是思春啦——”

　　霍雨浩涨红着脸，却出乎两人意料的没有反驳。

　　他，确实很想陆羽。

　　比平日里更想他。

　　…………

　　陆羽并没有离开，隐匿了身形一直偷偷跟在三人附近。

　　待的三人击败万年虎魔猫，并且霍雨浩触发冰爆术炸残了那只暗金恐爪熊的时候，陆羽出手了。

　　一道道雷电缭绕在暗金恐爪熊身上，很快巨熊的身形就瘫倒了下去。

　　“萧萧，刺这里。”

　　陆羽按着暗金恐爪熊，示意萧萧下手。

　　萧萧举着把短剑，干净利落的刺入它的神经中枢，一圈紫色的魂环飘了出来，径直落在萧萧的身上。

　　后者不敢耽误，立刻盘坐吸收着魂环，陆羽沉思片刻，手中匕首刷刷刷切割着暗金恐爪熊的身体，终于寻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暗金恐爪熊掌骨。

　　虽然只是千年，但却是个可成长的魂骨，若是拿去拍卖定能大赚一笔。

　　陆羽皱眉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独吞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