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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事 公子怕鬼, ...

  •   云龙城的夏夜本该闷热难当,可陆沉却裹着三层锦被,仍觉得寒气刺骨。
      “少爷,老奴再给您添个炭盆吧?”奶娘王氏搓着手站在门外,声音里满是心疼。
      “不必了。”陆沉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闷闷的,"添多少都无用的。"
      确实无用。
      三天前,陆沉房中就出了第一件怪事——不论点燃多少盏灯,都会在瞬息熄灭。
      陆沉至今记得那晚的情形。
      他正倚在床头读《南华经》,忽然烛火一晃,屋中六盏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他听见书页无风自动的沙沙声,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指在翻阅。
      "来人!点灯!"他当时喊道。
      丫鬟们匆忙进来重新点燃灯烛,可就在她们退出房门的刹那,六簇火苗齐齐一矮,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一口吹灭。
      丫鬟们吓得惊叫逃窜,只留下陆沉一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
      第二件怪事发生在次日。
      那日陆沉特意命人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窗缝都用棉纸糊住。
      可到了子时,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钻入,吹得帐幔乱舞,书案上的宣纸漫天飞舞,在空中竟排成一个扭曲的"死"字。
      陆沉当场吓得晕了过去,醒来时已是次日晌午,父亲陆大人正坐在床边,面色铁青地听着管家禀报。
      "老爷,昨晚守夜的四个家丁都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在少爷窗外飘来飘去..."
      "住口!"陆大人厉声喝止,转头对陆沉强笑道,"沉儿莫怕,为父这就去请白云观的玉清道长来。"
      玉清道长来了,带着十二个徒弟,在院中摆下法坛,念了整整一天经。
      临走时,老道长面色凝重地对陆大人道:"令郎房中有大凶之物,贫道道行浅薄,只能暂时镇压。三日后若还有异状,须得另请高明。"
      陆大人千恩万谢,奉上白银百两。
      可就在玉清道长踏出陆府大门的刹那,一口鲜血喷出,当场倒地不起。
      小道童们哭喊着将师父抬回观中,第二日便传出玉清道长暴毙的消息。
      第三件怪事来得最晚,也最可怖。
      那是昨日子时,陆沉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一阵哭声惊醒。
      那哭声细细弱弱,分明是个女子,而且...就来自他的床底下。
      "呜呜...公子...好冷啊..."
      陆沉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床底往外爬。
      他感到床褥微微下陷,似乎有人正用手肘撑着,慢慢爬上床来...
      "啊——!"陆沉终于崩溃大叫,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一头扎进闻声赶来的奶娘怀里,抖如筛糠。
      当夜,陆府灯火通明,陆大人召集了全府男丁,手持棍棒冲进陆沉房中,将床榻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老爷,这..."管家面色惨白。
      陆大人咬牙道:"去,把城里能请的法师都请来!"
      于是这两日,陆府门庭若市。
      从名刹高僧到民间神婆,来了不下二十人。
      有念经的,有跳大神的,有泼狗血的,甚至还有个西域来的胡僧,拿着个铜铃满屋子转。
      可结果呢?
      陆沉缩在被子里苦笑。
      灯火照样灭,阴风照样吹,昨夜那女鬼的哭声甚至更清晰了,仿佛在嘲笑这些所谓法师的无能。
      "少爷..."奶娘的声音将陆沉从回忆中拉回,"老爷又请了位道长来,说是龙虎山下来的,正在前厅说话呢。"
      陆沉无动于衷。
      这两日他见了太多法师,早已不抱希望。
      "这位看着不一样,"奶娘压低声音,"他不要金银,只要了少爷的生辰八字,然后就盯着老爷不说话,怪瘆人的..."
      话音未落,院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陆沉听见家丁们惊慌的喊叫,接着是父亲急促的脚步声。
      "沉儿!"陆大人猛地推开门,脸色古怪,"那位道长他...他直接往你房中来了!"
      陆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外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开了他的房门。接着是一个清朗的男声,带着几分不耐烦:
      "行了,都出去。这屋里阴气太重,活人待久了折寿。"
      陆沉与父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不待他们起身,脚步声已到了内室门前。
      帘子一掀,进来个年轻男子。
      他约莫三十上下,一身半旧道袍松松垮垮地挂着,腰间别着个酒葫芦,手里提着把桃木剑——剑尖上还挑着张燃烧的符纸,火光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一切虚妄。
      “你就是陆沉?"道士上下打量着床上裹成蚕茧的陆沉,忽然咧嘴一笑,"有意思,被脐带勒过的脖子就是招鬼喜欢。"
      陆沉一怔,下意识摸向颈间那道淡红色的胎记。
      这件事除了父母和接生婆,无人知晓。
      道士不等他回答,突然伸手一把掀开他的被子。
      陆沉惊叫一声,慌忙去抢,却见道士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脖子上,眉头越皱越紧。
      "果然..."道士喃喃道,"二十年前那张符,效力快到头了。"
      陆大人闻言脸色大变:"道长如何知道符箓之事?"
      道士没回答,反而伸手捏住陆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露出整个脖颈。
      他的手指很凉,却奇异地让陆沉感到一丝安心。
      "听着,小少爷,"道士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床底下确实有个女鬼,她是被你的体质吸引来的。你若不想被她拖走当替死鬼,就乖乖照我说的做。"
      他的呼吸喷在陆沉耳畔,带着淡淡的酒香。
      陆沉本该害怕,却莫名红了耳根。
      "你是何人?"他问。
      道士松开他,退后一步,突然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李道淳,张天师亲传弟子。"
      陆大人刚想开口询问驱邪之事,却见李道淳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把乌木算盘,手指翻飞,珠子噼啪作响,在房中显得格外突兀。
      "陆大人,"李道淳眼皮也不抬,指尖在算盘上一点,"按这屋里的阴气浓度,鬼祟怨气至少积攒了二十年。一百两银子,我保这鬼不再敢来。"
      陆沉缩在床角,这才明白,原来这道士不先问酬金,是要亲自"验货"定价。
      陆大人急得额头冒汗:"道长,只要能救我儿,莫说一百两,就是..."
      "嘘——"李道淳突然抬手,目光锐利地扫向床底。
      就在这时,屋内阴风骤起,烛火尽灭。
      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床底下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狭窄的缝隙中挤出来。
      陆沉浑身发抖,眼睁睁看着自己床榻边缘的锦褥慢慢隆起一个手掌的形状。
      "放肆。"
      李道淳冷喝一声,手中算盘猛地一拍。
      七枚铜钱从算盘缝隙中激射而出,钉在床沿,排成北斗七星状。
      床底立刻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隆起的手掌印瞬间平复。
      "再加三十两,"李道淳头也不回地说,"这女鬼怨气比我想的还重。"
      陆沉瞪大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样做生意的。
      临场加价,还加得理直气壮。
      李道淳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忽然转头冲他一笑:"小少爷别怕,我这人最讲诚信。一百三十两,包除干净。"
      话音未落,整张床榻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床帐无风自动,幔布上渐渐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陆沉连滚带爬地跌下床,正好撞进李道淳怀里。
      道士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和朱砂味,手臂稳稳地扶住他。
      陆沉抬头,看见李道淳嘴角噙着冷笑,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符。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黄符贴在床柱上,整张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一个模糊的白影从床底被硬生生"扯"出来半截——长发覆面,十指漆黑,指甲足有三寸长!
      "看清楚了吗?"李道淳在陆沉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冰凉的耳垂,"这就是每晚找你玩的姑娘。"
      陆沉牙齿打颤,却见李道淳忽然松开他,大步走向那挣扎的白影,一把揪住女鬼长发。
      "听着,"道士的声音冷得像刀,"你现在滚,我超度你;再敢纠缠——"他另一只手晃了晃桃木剑,"我就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啸,却在接触到桃木剑的瞬间化为黑烟,"嗖"地钻回床底。
      屋内顿时恢复平静,连血腥气都消散无踪。
      李道淳转身,冲呆若木鸡的陆大人伸出手:"大人,现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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