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那些年我爱过的富江们》宿鸟飞花

1、富江的头发

　　在没有遇到那个移植了某个富江头发的女孩之前，泉子一直很喜欢富江的头发，乌黑柔顺，怎么折腾都不会掉下一根头发。对泉子来说，富江完美地弥补了自己童年没有玩过换装娃娃的缺憾。泉子喜欢给她编各种各样的发型，虽然她手并不巧，编出来的发型大多差强人意，但泉子始终乐在其中。

　　富江的头发和富江一样喜欢泉子，喜欢她温暖手指的触摸，喜欢她柔软脸庞靠近时落下的鼻息，头发们几乎不受主体富江控制地想靠近，要再近一些，要缠绕每根手指，要包裹身体，要触碰唇舌，要抚摸心脏，但头发一样都没有做到，仍旧安静地披散在富江脑后，乖顺地等待泉子的降临。

　　富江不喜欢泉子给自己编头发，首先也确实是因为泉子编得实在太丑，让富江难以忍受。更重要的是因为富江不明白为什么泉子独独喜欢她的头发，明明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血管乃至心脏都期待着与泉子的亲密接触。它们与富江一起，无时无刻不在嫉妒着头发的待遇。

　　但在看见那个移植了富江头发的女孩后，泉子再也不主动触碰富江的头发了，更别说向以前一样天天给她编辫子，头发们就只能偷偷躲起来，被富江随便扎成平庸的马尾，委屈地垂在脑后，只有微微翘起的发梢静默控诉着无限的仇怨。

　　在一开始发现泉子对自己头发丧失了兴趣之后，富江无比激动，在静谧的夜晚悄悄靠近泉子，湿润的嘴唇慢慢贴近她的脸颊，逐渐缩短的每一寸距离都让她心跳趔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嚷着出逃……但很快，心惊动魄的冒险结束了，泉子推开了她。

　　富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着急地拉住泉子的一只胳膊，迫切地眨巴眼睛，妄图挤出几滴眼泪，但眼泪仿佛被锁在了眼眶里，只有眼角的泪痣正摇摇欲坠。

　　泉子难以面对现在这样神情的富江，伸出手摸了摸她鬓角的头发，又触电般很快收回

　　“最近先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不好，富江放开泉子的手，没把心里的回答说出口，只幽怨地跟随她不断回避的眼神……找不到了，泉子开门出去了。

　　富江不知道泉子突如其来的变化是因为什么，只知道一连几天，泉子都在躲着她，拒绝她的靠近，不再和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富江朝她大声叫嚷，她也只是摆出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她，然后抛下她一个人回到房间里锁上门，留她一个人在门外做无力的挣扎。富江厌恶这种没有奢侈品、没有鱼子酱、也没有低贱的人类低声下气服务的生活，可是先前有泉子，泉子陪她待在这破烂的房子里吃难以下咽的食物，泉子会主动给她梳头发、穿衣服，但是现在，好像没有泉子了。

　　富江第一次推开门走了出去。

　　泉子发现富江不见了。她到处都没有找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又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个女孩和那诡异可怕的一幕，那样陌生的富江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吓得她冷汗连连不停逃窜，却怎么也躲不过，她无比熟悉的那头黑发将她团团围住，像尖利的长针一样刺入她的大脑，然后，然后……泉子难以面对梦醒后面前的这个富江了。

　　夜晚，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富江出现在泉子家门口，捏着手里来之不易的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泉子家的大门，被门口玄关柜边的壁灯晃了晃眼睛。富江穿过漆黑的客厅，准确无误地走到泉子房间门口，门被掩上，没透出光，富江打开门走了进去。泉子睡熟了，静寂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富江拉开窗帘，月光涌入，浸润整个房间。富江往楼下望去，暗淡路灯下熟悉的身影像惹人生厌的飞蛾，扑腾着恶心的翅膀妄图一跃而上，富江想起了某个主动坠落的愚蠢飞蛾，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肮脏的角落，被火焰灼烧翅膀。这样想着，富江冲着楼下挥了挥手，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没再理会楼底齐刷刷的怨恨眼神，转头径直走向睡梦中的泉子。

　　富江侧躺在泉子身边，安静注视着她垂下的睫毛、闭合的嘴唇和挂在脸上的几根头发。呼吸，富江听见泉子的呼吸声，她保持着和她一样的频率呼吸，共同分享这片空间里的氧气。富江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浅色的被单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像一条条蜿蜒静寂的河，河水无声流淌，汇聚在泉子的发梢，又变成藤蔓，不停向上盘旋，直到和主干紧紧纠缠……富江的嘴唇贴着她们头发相交的地方缓缓向上移动，在泉子耳边停住，继续靠近一点，蹭了蹭她的侧脸。

　　“也帮我编头发吧。”

　　富江们围住了躺在床上的唯一的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