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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釉裂第一声 暴雨夜卧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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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在玻璃花房顶上炸开时,宁宸正在给新作品上釉。
"九百三十七、九百三十八..."
他默数着陶瓷胚体浸入釉浆的次数,左手小指缺失的部位在潮湿空气里隐隐作痛。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照亮工作台上凌乱的草图——那是一座用碎瓷片拼接的塔,设计图上标注着《冷釉》。
"——哗啦!"
东南角的钢化玻璃突然爆裂,混着雨水的寒风卷着碎碴泼进来。宁宸条件反射护住胚体,后颈却被什么尖锐物体划过。他抬头看见玻璃破洞处垂着半截带血的手臂。
"别报警。"
沙哑的男声混着雨声砸下来。一个黑影从裂缝中滚入,军靴落地时溅起的水花里带着铁锈味。宁宸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最后一道闪电的影像——黑色战术服紧贴在男人贲张的肌肉上,左眉骨到太阳穴的疤痕正在渗血。
"你流血了。"宁宸说。
男人用枪管拨开额前滴水的碎发,露出狼一样的眼睛:"艺术家都这么爱说废话?"他踉跄着抓住工作台边缘,台面上未干的蓝色釉料被抹出五道指痕。
宁宸的目光扫过对方右手腕的纹身——交错的三道黑线,海川市刑侦队的暗记。他不动声色地踢开装硝酸银的试剂瓶:"玻璃碴上有我的血样,警察先生现在就能以故意伤害罪逮捕我。"
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程野,警号77458。"他扯下颈间的黑绳,吊着的警徽在雨水中闪着暗光,"暂时不是来抓你的。"
窗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方言咒骂。程野突然扑过来,带着血腥味的手掌捂住宁宸的嘴。两人一起跌进堆满海绵的缓冲材里,宁宸的后脑勺撞上程野的下巴,听见对方闷哼一声。
"搜那边!"最近的声音离花房不超过二十米。
程野的呼吸喷在宁宸耳后,体温高得不正常。宁宸摸到他肋侧的湿润,抽回手时满掌猩红——不是雨水能稀释的程度。
"你中弹了。"宁宸用气音说,感觉捂着自己嘴的手正在失力下滑。
回答他的是身体重重倒地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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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宸在无影灯下夹出第七块玻璃碎片时,闯入者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宁宸挣了一下没挣脱,"再乱动子弹会移位。"
程野的视线从自己裸露的腹部移到工作台——手术器械旁堆满雕塑工具,止血钳和雕刻刀并排放在一起。他的战术服挂在人台模型上,像具被剥下的皮。
"医学院辍学?"程野声音虚弱却带刺。
"雕塑系毕业。"宁宸用镊子敲了敲旁边的电窑,"但烧过不少人体模型。"他故意让器械碰出清脆声响,满意地看到程野腹肌绷紧。
子弹取出的过程安静得诡异。程野全程盯着宁宸的断指,那道残缺像被按停的省略号。当宁宸用热熔胶临时缝合伤口时,他终于开口:"怎么断的?"
"见义勇为。"宁宸剪断胶线,"和警察先生一样爱管闲事。"
程野嗤笑扯到伤口,龇着牙去摸枕下的枪。
"在找这个?"宁宸从釉料桶里拎出滴着蓝浆的□□,"你们警队没教过,艺术品修复师最擅长拆解东西?"他晃了晃枪管,掉出弹匣和撞针。
程野的眼神变了。宁宸见过这种目光——在纪录片里饿狼锁定猎物时。
"周昌隆画廊的监控死角图,"程野突然说,"你上个月卖给黑市的三张素描,值一颗子弹的钱?"
花房里的雨声忽然变得很远。宁宸放下枪,从工作台抽屉取出素描本,快速涂画起来。五分钟后,他把纸页甩到程野胸前。
"你要找的是这个吧?"
纸上精确复刻了程野警徽的纹路,包括内侧磨损的"陈"字——这是他养父的姓氏,警局系统里没有记录。
"我记性好而已。"宁宸转身调配釉料,"现在能解释你为什么像条死狗一样摔进我的工作室了吗,程警官?"
程野盯着素描看了十秒,突然撕碎纸页塞进嘴里嚼咽。这个动作让宁宸终于皱起眉头。
"卧底任务。"程野吞咽着说,"海川港艺术品走私案,你的素描出现在交接地点。"他艰难地支起身,"我需要临时安全屋。"
宁宸把调好的釉料泼在刚取出的子弹上,铜壳立刻泛起诡异的蓝光:"知道为什么这种釉要调九百三十九次吗?"他拎起子弹对着灯,"少一次都显不出血迹反应。"
灯光透过蓝色釉料,在程野脸上投下蛛网般的影。那颗子弹表面渐渐浮现出极淡的"周"字。
"欢迎入住,警察先生。"宁宸把子弹抛给程野,"记得每天付我一颗带线索的子弹当房租。"
窗外,暴雨中的警报声由远及近。程野看见自己染血的倒影映在宁宸的眼镜片上,像被困在蓝色琉璃里的困兽。
而宁宸转身继续给胚体上釉,第九百三十九次浸入釉浆时,他听见程野沙哑的声音:
"你早知道我会来。"
这不是疑问句。宁宸笑了笑,窗外红蓝闪烁的警灯透过雨帘,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釉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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