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回头 “我要回栖 ...
-
沈君轻几人趁着夜色离开栖梧县后一路向着金陵去,金陵是富庶之地,游人如织,往来商贾连绵不绝,有不少世家扎根于此,官场也自成一派,这样一个地方才能按照沈君轻之前的设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们的消息最大限度的传扬开来。
然而一行人走了不到十天就停了下来,倒不是楚宛白病了或者队伍里有谁出现意外状况了,而是她们看到了街上好些人家门口挂着的缟素,冻死街边衣衫褴褛的乞丐,面黄肌瘦双眼无神在街上的农户。
沈君轻没有办法对他们视而不见,陆嘉禾更不能。
两人跟队伍里的其他人商议过后决定先留在这个城镇,看看有什么他们能做的,顺便等等陈桑。
就这样,沈君轻跟陆嘉禾开始分头行动。
沈君轻带着陈果收敛街边的尸骸并好生安葬,能够打听到生卒及姓名的就刻在墓碑上,不能的就写上他们的特征;陆嘉禾则领着沈梦期去往农户家,告诉他们眼下有什么东西可以缓解一时之困用来充饥,春耕又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
十天后,陈桑终于根据陈果留下的印记找了过来。
沈君轻正累得不行,见到陈桑自然是眼前一亮,连忙招呼他来帮忙。
陈桑有些傻眼,不明白沈君轻堂堂贵公子为什么突然干起收敛尸身这样的活计了,但没说什么,干脆利落的捋起袖子上前帮忙。
忙完之后沈君轻才领着陈桑去到他们一行暂住的客栈。
陈桑这段时间一直在路上奔波,加上话都没说一句就被沈君轻给抓了壮丁,现在是又饿又困,到了客栈后顾不得那么多,一叠声的吩咐老板赶紧弄点填肚子的东西给他。
老板看着陈桑扔到他怀里的银子,麻溜的跑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了一大碗阳春面跟两笼包子。东西一上桌,陈桑就顾不得刚下的面条有多烫,着急忙慌的开始了狼吞虎咽。
沈君轻几人知道他不容易,但实在是想知道朝廷是个什么情况,便没有离开让他休息,而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他吃饱喝足。
陈桑看着几人眼巴巴的样子,知道他们想问什么,紧赶慢赶的吃完了桌上的食物,就连面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才开口道:“栖梧县周边城镇的情况不用我多说,沈公子你们已经亲眼看到了,我只能说这里的情况不是最糟糕的,但也不是最好的,总之大差不离。”
“至于朝廷的情况,我既不是朝廷中人也不是世家子弟,想打听消息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依靠陈家,二是花钱上黑市,所以在栖梧县周边观察了一圈后我就寻了最近的黑市。”
为什么不去找陈家,陈桑没说,在场的几人也没打算问。
——陈桑到底是陈家的人,在陈家家主不想跟沈君轻牵连过甚的情况下动用陈家势力为沈君轻打探消息可是背主,于情于理于义都说不过去,且陈桑不过是一介护卫,哪有这个能力动用陈家的势力。
“朝廷知道发生了雪灾,也知道百姓们的情况不容乐观,也有打算派人来赈灾,但是…”陈桑想到他从黑市得到的消息,眉头紧锁发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但是栖梧县的情况太好了。”
沈君轻跟陆嘉禾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不明所以。
“什么叫做‘栖梧县的情况太好了’?栖梧县的情况好又怎么了?”
陈桑的头低了下去,脸上只余一片晦暗不明。
“其它受灾城镇的情况都不大好,前往赈灾的人难免要费些心力,栖梧县却因为沈公子你的缘故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朝廷派来的人几乎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白得一份功劳,因此,去栖梧县赈灾这事成了朝野上下人人争抢的香饽饽,迟迟定不下来。前往栖梧县的官员未定,负责其他城镇的官员怎么好出发,赈灾的事就耽搁了下来。”
陈桑话音未落,沈君轻青筋暴起的拳头就重重的砸到了墙上。
“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而枉顾百姓死活,视人命如无物,他们这群尸位素餐祸国殃民的蠹吏简直不配为人!”
陆嘉禾也想说些什么,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身体里涌出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她有种想吐的冲动,只能捂着嘴狼狈的去到一旁,整个人还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沈梦期见状不对,赶忙关切的跟了过去。
“嘉禾,你怎么…”
“梦期,”陆嘉禾打断沈梦期的话,几不可闻的说道:“我还是想杀了赵影安,不,不对,不止,这次我不仅想杀赵影安,我还想杀了这些朝廷官员,我想要他们的命,很想很想。”
沈梦期听着陆嘉禾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看着陆嘉禾脸色有些发白眼里却烧着一团火的样子,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但是她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沈君轻,又看了眼楚宛白,被陆嘉禾点燃的地方又迅速回归了一片沉寂。
*****
沈君轻决定先不去金陵了,而是留下来继续尽他所能的帮助受灾百姓,直到朝廷派人来赈灾再说。陆嘉禾跟沈梦期自然是赞同的,陈桑陈果也没有意见,只有楚宛白有些担忧,但少数服从多数,拗不过众人的她只能同意。
几天后黑市那边传来了新消息,朝廷决定让齐国公世子孟望秋负责栖梧县的赈灾事宜,人选已定,赈灾官员以及赈灾物资都陆续出发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君轻松了口气,他相信孟望秋会以百姓为念,陆嘉禾却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对孟望秋有所怀疑,而是别的原因。
孟望秋是赵影安的宠臣没错,但京城里人尽皆知,他几乎完全不沾手政务,只在赵影安跟前逗趣,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宠臣的位置才能坐得稳稳当当的,无人可以动摇。这种情况下,来栖梧县赈灾这件事大概率不是赵影安交给他的,而是他想办法拿到的,还是在朝堂上争执了一段时间后才出手拿到的,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陆嘉禾想到了她让方泽兰送去京城给孟望秋的那封信。
她的心重重跳了下,方泽兰的身影连同止不住的慌张从四面八方向她扑面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陆嘉禾不受控制的开始大口喘气,退后几步跌坐在了地上,沈梦期赶忙把她拉了起来扶到一旁坐下。
“嘉禾,你摔到哪了?疼不疼?”
陆嘉禾没有回答,而是直勾勾的看向沈君轻。
“我要回栖梧县。”
沈君轻听到陆嘉禾这没头没尾的话有点懵。
“陆姑娘,你怎么突然…”
“方姑娘可能出事了,”陆嘉禾打断沈君轻的话,有些急促的说道:“算算时间,我让方姑娘送给孟公子的信到达京城后不久孟公子就出发来了栖梧县,除了方姑娘有危险他得赶紧前来,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沈君轻不由得想起了他跟方泽兰最后的对话,继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陈桑见状,连忙开口道:“陆姑娘,你说的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但依我之见,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方家是栖梧县的大户,家业不说遍布天涯海角,但周边每个城镇都是有的,街角那家酒楼就是方家的产业。方姑娘是方家的家主,她若出了事,那家酒楼不可能歌舞升平,此地也不会半点风声都没有,且我是从黑市经过栖梧县追上你们的,亲眼见过方家的情况,十分平静没有半点异常,若方姑娘有危险,怎么可能是这样一番景象。”
“至于孟世子,他是齐国公唯一的儿子,未来是必定要站在朝堂上的,加上他快到弱冠之年了,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圣上跟前逗趣,想做出些功绩也是情理之中,以圣上对他的宠爱,把前往栖梧县赈灾一事交给他当做他的晋身之阶未尝没有可能。”
陈果也附和道:“陆姑娘,我反而觉得按你说的回去栖梧县方姑娘才会有危险,方姑娘现在能安然无恙,无非是跟朝廷的人说她对我们的身份毫不知情,不知者无罪,朝廷才没有追究,我们这一回去,朝廷必然对她起疑,方姑娘才真的有危险了。”
楚宛白走上前来拍了拍陆嘉禾的肩。
“陆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也理解你是担心方姑娘,但是你想想,我们离开栖梧县已经半个多月了,方姑娘若真遇到了什么事,不管是望秋那孩子从京城赶去还是我们现在回头都是来不及的,所以事情应当是他们说的这样,你担心太过了。”
沈梦期则是一言不发的站在陆嘉禾身旁。
陆嘉禾没有理会说话的几人,而是垂下眼看向鞋尖,带着几分倔强道:“我说的是‘我’要回去,不是‘我们’。”
“楚夫人在方家养了一段时日,身体已然大好,有没有我照顾都不妨事;可能性再小也是有可能,只要有可能我就要回去;方姑娘父兄接连去世后,栖梧县跟方家的产业不也都好好的;即便孟公子不是因为方姑娘来的,我也想见他一面,问问他我家人的情况;赵影安并不知道我跟你们在一起,我回去见方姑娘不会给她带去危险;来不来得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亲眼见到方姑娘安好。”
楚宛白觉得陆嘉禾这是在无理取闹,眉头微微皱起,有心以长辈的身份说陆嘉禾几句却又觉得不合时宜,正迟疑着就听到了沈君轻的声音。
“我也想回去看看,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也放心不下方姑娘,却又怕回去栖梧县会导致情况往陈果说的方向发展,反而害了方姑娘,才一直没有提。而且我也想跟望秋见一面,问问朝廷的情况,圣上是否知道我们的动向。”
陈桑陈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