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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春水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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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方泽兰痴痴的坐在书桌前盯着先前画的那副画卷默默不语,许久后才在下人们疑惑的视线里缓缓提起笔,落下端端正正的八个大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①。
方泽兰愣愣的看着这句话,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
上天对她何其残忍,接二连三的夺走了她近乎所有的亲人,在她最茫然无助的时候送来了季青山,却又让她亲眼见到季青山不属于她,属于另一个更好的女子。
方泽兰放下手里的笔和画卷,捂着脸趴在书桌上放声大哭。
门外的下人听到这个动静,着急忙慌的跑去告知了季慕雅。
季慕雅听罢,眉宇间难掩焦躁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捡起床边的衣服裹在身上,径直向方泽兰的院子走去。
到了方泽兰的院子后,季慕雅并没有立马冲进去房间,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确认身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缓和了脸上的神情,才抬脚走了进去。
“泽兰,下人跟我说你哭得很伤心,怎么了?是不是梦到你哥哥他们了?他们也是的,知道你现在不容易,还跑来吓你做什么,我待会儿非得去祠堂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方泽兰抬起头,委屈巴巴的喊了声‘二嫂’,带着满脸泪痕摇了摇头。
“我没有梦到哥哥,我…”
方泽兰没有说下去,分明是有什么不愿意说的内情。
季慕雅没有追问的意思,而是淡定的吩咐下人打盆热水过来,掏出手帕帮方泽兰擦脸的同时,眼睛在房间内不断逡巡,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不一会儿就注意到了桌上那副摊开的画像,以及画像上的字。
季家的家教从季思贤就可以窥见一二,季慕雅的文学素养自然算不上好,但她嫁到方家到底也有一年多了,耳濡目染之下多少有了些长进,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也是,她这堂弟长了副能骗人的好皮囊,完全看不出里边是个读了十几年书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的草包,方泽兰又一直养在深闺没见过什么世面,喜欢上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可惜,季思贤在信里说了,这堂弟骨子里跟她那只见过一次面的二叔可以说是如出一辙的老实,不说嫉恶如仇,但自诩高洁,让她有什么小心思都避着点,不然她就能多一个帮手了。
季慕雅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面上故作不知的柔声道:“泽兰,你是个大姑娘了,有不愿意说给二嫂听的小秘密也正常,只是时间不早了,你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床了。”
说罢,季慕雅就牵着收拾好的方泽兰去了床边,动作轻柔但态度强硬的把她塞回了被子里,不动声色的给了一旁的下人一个眼神,下人会意,立马端来了一碗加了安神药的甜汤。
“泽兰,喝了这碗甜汤好好睡一觉,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方泽兰接过甜汤一饮而尽,乖乖躺到了被子里,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眼看着方泽兰呼吸逐渐平稳,季慕雅立马收起了脸上慈爱的神情,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
*****
季慕雅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刚松开头上随意挽起的发髻,一双手就从背后伸了过来,环着她的腰把她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吓了一跳,刚要发出尖叫就被身后的人以吻封缄,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季慕雅眼里含着一汪春水,毫无威慑力的横了身后的李武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的心肝儿,”李武满是急切的在季慕雅的脸上胡乱的亲着,让季慕雅有些站立不住:“我们都有小半年不见了,再不来,我就要得相思病死了。”
“病死你得了,都跟你说了这阵子不方便,让你等等,等我那娘家兄弟走了再来,你非得现在来,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被人发现了你就说你是被我强迫的,要他们打死我得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罢,李武打横抱起季慕雅大步走到床边,急不可耐的拉下了床帘,不一会儿床内就传出了两人压抑的缠绵声。
*****
云雨过后,李武跟季慕雅依偎在床上,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餍足。
李武一边抚摸着季慕雅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一边道:“我说心肝儿,你都说了那是你娘家兄弟,就算发现我跟你的关系又怎么样?难不成他还会说出去?再说了,说出去又怎么样?你男人都没了,还不许你再找一个?”
季慕雅眼里一道暗芒闪过。
“这兄弟是我那只见过一次面的二叔家的,跟我的关系也就比街边的陌生人强个一星半点,人家是个讲规矩的读书人,最是目下无尘,他是不会拦着我再找一个,但是得等我守足三年孝期再正正经经的找一个。”
李武有些烦躁的‘啧’了一声。
“读书人就是麻烦…行吧行吧,我待会儿走的时候注意点,不会让人发现的。”
季慕雅媚眼如丝的看向李武,伸出手不轻不重的在他胸前捏了一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先前你还跟我保证会乖乖的等我找你呢,这不还是偷摸来了。得了,今天晚上就在这儿过夜吧,明儿我让桃枝领着人来添炭火的时候带身衣裳,你换上,再跟着那群人一块儿走。”
听到这话,李武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我的心肝儿,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我!”
话音未落,两人又在床榻上颠鸾倒凤,直到三更时分才消停。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床榻内响起了李武的酣睡声后,一双娇嫩的手掀开了床帘。
“桃枝。”
守在房外的桃枝立马闪身进入房内。
“夫人。”
“我不是让你守好门户吗?他怎么进来的?!”
桃枝慌慌张张的解释道:“夫人,三小姐今天借了些人手给季少爷,他是混在那堆人里边,跟在季少爷身后进来的。”
季慕雅忍不住暗骂了沈君轻几句。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一个,带出去多少人都不知道,什么人都敢往回拉,怪不得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就他这样,考上了也一辈子都只是个九品芝麻官!”
骂完后季慕雅满是嫌弃瞥了眼床上的李武,又看向桃枝,语带深意道:“桃枝,这天寒地冻的,你说,会不会有人喝醉了酒不小心冻死街边呢?”
桃枝深深的低下了头。
“夫人说的是。”
*****
第二天一早,李武还想跟季慕雅温存,季慕雅就催着他换好了衣服,跟着桃枝离开了。
季慕雅看着李武离开的背影,心知这一别就是阴阳相隔,反倒生出了些许不舍。
李武其实挺好的,在她所有的男人中不是第一也是前三,长得好身材棒床上功夫也没话说,奈何太穷了,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毕竟一个解闷的玩意儿,只要知情识趣,什么穷啊富啊的,有那么重要吗?
问题是没有自知之明。
娶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一个靠她养活的破落户凭什么娶她?夫君跟消遣用的玩意儿可不一样,什么长相身材那都是虚的,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才是实的,有了这些,她什么男人得不到?
更令人生厌的是自作主张。
她都说了这段时间至关重要,要李武在外边乖乖等着,李武居然还敢来方家,万一被人察觉到了怎么办?万一有人发现她跟李武的关系怎么办?万一有人顺藤摸瓜查到方家人的接连去世都跟她有关怎么办?到时候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便宜了方泽兰那小丫头片子。
所以李武是非死不可了。
*****
季慕雅嫁到方家来的第一天就对方家的财富动心了,可她动心了没有用,方老爷虽然没有续娶,但方老爷的原配给他生了两子一女,她嫁的是那个资质平平的小儿子,而不是继承家业能力出众的大儿子,想也知道方家的大头都会是她那好大伯的,分给她们夫妻的,或者说分到她手里的,能有多少?
她想要努力想要争,但她夫君跟个傻子似的,脑子里只有‘大哥是世上最好的大哥’这句话。
她说公公只看重大伯,什么事都交给大伯去做,夫君说应该的;她说以后家产全都是大伯的,她们夫妻只能捡点大伯不要的,夫君说合理的;她谎称大伯对她图谋不轨,夫君查都不查就认定是她胡说,还教训了她一顿。
她无可奈何,只能另寻他法。
她本来是想拿到管家权再中饱私囊的,偏偏她大伯那青梅竹马的妻也是个有手腕的,把方家打理得妥妥当当,半点机会都没给她留,她只能对着大伯一家装傻充愣,讨得大伯一家欢心,靠着大伯一家从手指缝里漏出的东西过活。
她讨厌这样的日子,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她讨厌这些挡路的人!
她花重金收买了大伯的车夫跟贴身小厮,让他们送大伯大嫂去乡下收租的时候找机会除掉这对夫妻;她勾引了公公房里的下人跟最倚重的管事,让他们变着法的给公公下逐渐虚弱的药;她劝夫君去庙里为逝去的亲人做法事,让李武趁人不备把夫君推下山崖。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让管事们闹起来,方泽兰一个不通庶务的小丫头片子自然只能求助她这个二嫂,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手方家,之后再给方泽兰下药让她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偷摸生下孩子的同时除掉方泽兰,谎称方泽兰难产去世,孩子是方泽兰与他人偷情所生,她就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谁知道方家的账目那么繁复,她挑起了火却不知道怎么灭,要不是季青山一行来得及时,说不好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说来这好堂弟真是她的福星,来得及时不说,还带来了楚宛白,不仅帮她梳理清楚了方家的账目,还教了她不少东西。如今的她完全有能力掌控方家的能力,只等她们一行离开,就可以按照计划进行下去,得到整个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