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33、和亲 她不能接受

　　赵影安听到陆嘉禾求见，面上满是迷茫，还是经过陈聪的提醒才想起了陆嘉禾是谁。

　　“这丫头在想什么？朕可是天子，是她想见就能见的？不过是个乡君，还不是宗室的，是朕随手封着玩的，居然敢大大咧咧跑来叩宫门求见，她配吗？”

　　陈聪想着这段时间赵影安被朝野上下闹得不得安宁这件事，陪笑着说道：“圣上，顺成乡君应当也是没办法才来的，奴才这些时日出宫替您办事的时候听说，因着公主殿下的抬举，她这些时日可不好过呢。”

　　赵影安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有那么不好过？”

　　陈聪重重的点了点头。

　　“特别不好过，不仅仅是顺成乡君，她父亲在国子监也时常被刁难，说不定她是来找您求救的，您要不见见她？就当…看个乐子？”

　　赵影安正是心情糟糕的时候，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陈聪会意，低声吩咐秦方去把陆嘉禾领来。

　　*****

　　秦方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嘉禾，满是惊讶的问道：“顺成乡君，您这是…被人打劫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陆嘉禾没有解释，只是有些着急的问道：“公公，圣上答应见我了吗？”

　　秦方嫌弃的撇了撇嘴。

　　他还想着要是陆嘉禾能给他点好处，他就指点指点陆嘉禾，待会儿到了圣上跟前要怎么说话，得，就陆嘉禾这架势，不朝他要好处都不错了。

　　“是，还请乡君跟我来。”

　　说罢，秦方就在前边大步领起路来，丝毫不管陆嘉禾跟不跟得上。

　　陆嘉禾对此倒是没有意见，或者说她想更快一点，要不是宫里不准疾走，她甚至想跑去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后，赵影安和陈聪看到陆嘉禾一身的粗布麻衣也是吓了一跳。

　　不等赵影安示意，陈聪就走到陆嘉禾身边夸张的大声道：“呀，乡君您这是怎么了？这是被谁欺负了？您快告诉圣上，圣上可疼您了，一定会为您讨个公道。”

　　陆嘉禾没有理会陈聪的话，眼神在金雕玉砌的乾清宫里飘了许久，才带着些恍惚道：“圣上，公主不能和亲。”

　　陆嘉禾其实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但她想试试，试试看她这个‘得圣上青眼的乡君’能不能劝说赵影安拒绝北凉的要求。

　　赵影安却不觉得这是劝说，他只觉得陆嘉禾是来给他添堵的。

　　*****

　　赵影安是皇帝，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不是大权在握的皇帝，文有沈家及其拥趸，武有杜家跟出自杜家军的各个将领，处处都有掣肘，他想要坐稳皇位，就不能给他们半点机会。

　　所以他在沈家埋下了钉子，闹得沈家不宁，阻止了沈家父子两代同朝为官，又安排人去军中，潜伏在那些将领身边，时不时给他们下个绊子。

　　所以灾民那次他会高高捧起陆嘉禾，因为捧起陆嘉禾就按下了沈君轻、按下了沈家，没有让沈家通过这件事获得更多民心。

　　所以这次他没想着打，而是想着把赵芷柔嫁过去，因为不管派哪个将军去，只要没有不战而降，都相当于是给杜家增添了势力。

　　可是这次却没有先前顺利。

　　灾民那次杜家袖手旁观，沈家也没有多言，这次和亲沈家却跟杜家在朝堂上沆瀣一气，天天嚷嚷着要打，分明是早有预谋想联手架空他这个皇帝！要不是这些年他一直在私下布局，保皇党哪能壮大到跟他们分庭抗礼的地步。

　　尽管如此，朝堂上的风向还是不太对，一天天乌烟瘴气的，吵得他头疼，所以他才会想听陆嘉禾诉苦图一乐，谁知道陆嘉禾说的还是这个。

　　想到这里，赵影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陆嘉禾不过是个小女子，怎么会又怎么敢掺和进这种朝堂上的事，其中必然有什么缘故，说不得是哪些大臣或者世家在背后搞鬼，他得小心应对。

　　真是麻烦。

　　赵影安剜了陈聪一眼，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重重叹了口气。

　　“顺成，芷柔是朕的掌上明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你以为朕想让芷柔嫁去北凉那蛮荒之地吗？朕也是没办法。粮食连年减产，税收日益减少，先前还出现了旱灾，国库里的粮食根本不够支撑一场战争，如果不把芷柔嫁过去，那就是要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在战场上厮杀，朕是他们君父，朕不忍心，朕只能牺牲自己的女儿换取和平。”

　　“朕也不想，朕也心痛，可芷柔是公主，她享天下养，这是她应当承担的责任。”

　　听了这话，陆嘉禾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

　　是啊，粮食不够要怎么打？强迫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那不是送死吗？可是守护这个国家不是皇帝的责任吗？保家卫国不是将军和士兵的责任吗？享天下养的难道只有公主吗？为什么到头来责任全落在了赵芷柔身上？

　　她不能接受。

　　陆嘉禾咬了咬牙，看着乾清宫里地砖映照出她模糊的身影，掷地有声的问道：“圣上，如果粮食够吃，是不是就不用公主嫁去北凉？”

　　赵影安面露惊讶。

　　陆嘉禾的意思是…

　　“顺成，你真的找到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了？！”

　　“还没有。”陆嘉禾摇了摇头：“但是臣女已经有了想法，还需要一些时间确认，所以圣上，如果臣女能够提高粮食产量，是不是就不用公主嫁去北凉？”

　　赵影安不悦的眯了眯眼。

　　——陆嘉禾要跟他做交易。

　　以提高粮食的办法，换赵芷柔不去北凉。

　　赵影安不想跟陆嘉禾做交易，但他很想要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

　　平民百姓都是蠢货，只要能够让他们饿不死，他们就会乖乖为他当牛做马，就像先前那群灾民，陆嘉禾教会了他们怎么在干涸的土地上种出粮食，就感恩戴德的滚回他们的泥坑去了。

　　他要是有了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那些泥腿子就会对他顶礼膜拜，他就会成为民心所向的明君，到时候沈家的势力必然有所下降，他就可以剪除沈家的羽翼，之后再启用文臣监战，杜家也就不足为惧了。

　　但是他堂堂天子被人拿着软肋做交易，他的脸面又往哪放？

　　面子，还是里子。

　　赵影安手指轻点御桌，思索良久后得出了结论。

　　只要里子有了，面子可以之后再找回来。

　　“陈聪，国库里的粮食最多能支撑多久？”

　　说话的同时，赵影安伸出一根手指，落在奏折上某个大臣名字里的‘年’字，点了两下。

　　陈聪会意，大声道：“回禀圣上，前些日子户部尚书说过，官仓里的粮食咬咬牙还能勉强支撑两年。”

　　“顺成，你也听到了，官仓的情况就是这样紧急，但是芷柔是朕的爱女，朕实在是舍不得她，你一心为国，朕也想成全。这样吧，就到秋收的时候，若秋收之前你能找到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朕就拒绝北凉的要求，如何？”

　　陆嘉禾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她用力点了点头，大声道：“臣女一定会在秋收之前找到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

　　“一定！”

　　说罢，陆嘉禾磕了个头，不等赵影安吩咐就转身离去。

　　出宫之后，陆嘉禾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皇庄，关上门拒绝所有人的拜访，一头扎进了她先前买的那堆农书里。

　　距离秋收只有两个月左右了，她没有时间自己尝试了，只能试着找找书里有没有她遗漏的，鲜为人知的方法。

　　陆嘉禾就这样近乎不眠不休的寻找了大半个月，却一无所获。

　　头脑一片空白的她想要去书肆问问掌柜的还有没有别的农书，但是她才刚站起身，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茯苓被吓得不轻，抱着陆嘉禾着急忙慌的吩咐人去请大夫，然后就发现手中一轻。

　　*****

　　沈梦期许久未见陆嘉禾，找了过来，恰巧听见了茯苓的喊声便闯了进来。

　　她看着陆嘉禾脸上掩盖不住的疲倦，眉头微微皱起，冷着声音道：“跟上来。”

　　说罢，沈梦期抱着陆嘉禾径直走向她的马车，茯苓连忙跟了上去。

　　进到马车后，沈梦期小心翼翼的护着陆嘉禾的同时，吩咐车夫启程去最近的医馆，才有心思问茯苓。

　　“嘉禾怎么了？”

　　茯苓一脸郁闷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小姐怎么了，那天听到圣上有意答应北凉的请求把公主嫁去北凉，小姐就冲了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好半天才回来。回来后小姐就吩咐我闭门谢客，整日窝在那堆书里，不知道在找什么，我怎么劝她都不听，接着就…这样了。”

　　沈梦期想着陆嘉禾的性格，心里有所猜测，暗暗叹了口气。

　　到了医馆后，大夫给陆嘉禾诊治了一番，果然是劳累过度，万幸的是陆嘉禾年纪还轻，问题不大，扎上两针再好好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

　　听到这个结论，茯苓和沈梦期对视一眼，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又驾着马车送陆嘉禾回了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