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75、第 75 章

　　四目相对，乔笙看到他眼中的惊慌和依恋，一时怔住。

　　"你...还难受吗？"她干巴巴地问。

　　裴玄旻虚弱地摇头，却不肯松开她的手："我以为...你又走了..."

　　沈老爷子收拾药箱，故意大声道："装什么可怜！高热是退了，但伤口又裂开了，还不是自己折腾的！"

　　乔笙这才注意到他胸前的绷带渗出血迹，皱眉道："你怎么弄的？"

　　裴玄旻垂下眼睫，声音低不可闻："我想...起来练剑..."

　　"胡闹！"乔笙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气得想甩开他的手，"伤还没好练什么剑！"

　　裴玄旻却趁机将她拉近，额头抵在她手背上，："我想快点好起来...保护你和烬儿..."

　　这姿势让乔笙动弹不得，又怕挣扎碰到他的伤口。
　　她无奈地看向沈老爷子求助，却见老头翻了个白眼，拎着药箱就往外走："老夫去煎药，你们慢慢聊！"

　　长公主也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乔笙浑身不自在："你先放开..."

　　"不放。"裴玄旻的声音闷闷的，"一放开你又要走。"

　　乔笙气结："裴玄旻！你..."

　　"我知道我错了。"他突然抬头，眼神清明得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以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不懂得尊重你的意愿。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乔笙这才反应过来："你...你是装的？"

　　裴玄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变成痛苦的表情："伤口疼是真的..."

　　"活该！"乔笙用力抽回手，却见他真的痛得脸色发白，只好又扶住他，"别乱动！"

　　裴玄旻顺势靠在她肩上，得寸进尺地环住她的腰："笙笙，给我个机会...我会学着用你想要的方式爱你..."

　　乔笙僵着身子没动，冷笑道："裴玄旻，你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

　　"不是装可怜。"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是真心悔过。"

　　真心悔过？乔笙觉得他应该是在走怀柔小白花路线，她看着是那么容易就上钩的人？

　　乔笙挪远了身子，正要推开他，门外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啼哭。

　　乳娘抱着小乔烬站在门口，尴尬道："小公子醒了，一直哭闹要找娘亲..."

　　裴玄旻眼睛一亮："烬儿！来爹爹这里！"

　　小乔烬撇了撇嘴，突然哭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乔笙立刻挣脱裴玄旻的怀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孩子。

　　"乖，不哭不哭，娘亲在这里。"她熟练地轻拍着孩子的背，在屋内来回踱步。

　　说来也怪，小乔烬一到她怀里就止住了哭声，只是还在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

　　裴玄旻眼巴巴地望着这一幕，试探性地伸出手："让我抱抱？"

　　乔笙瞥了眼他胸前的伤，正要拒绝，却见小乔烬突然转头看向裴玄旻，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小家伙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裴玄旻的方向抓了抓。

　　裴玄旻如获至宝般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眼中满是柔情。

　　小乔烬竟然破涕为笑，咿咿呀呀地抓住了父亲的手指。

　　乔笙看着这一幕，觉得原来血缘二字是这么奇妙，孩子对待父母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不过只是见过一面，小乔烬居然还认得裴玄旻

　　"笙笙你看！他认得我！"裴玄旻勾起一抹笑，刚抬起胳膊想要抱他，却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乔笙又好气又好笑："活该！让你乱动！"

　　她刚想把小乔烬抱过来，裴玄旻趁机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

　　"笙笙，我知道以前是我太霸道。但现在我明白了，爱不是占有，而是尊重。"
　　他看了眼咿咿呀呀的儿子，"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学着做个好丈夫、好父亲，好不好？"

　　乔笙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轻笑开口："裴玄旻，感情不是交易，不是你说改就能一笔勾销的。"

　　她自认为对他没有动过心，曾经情势所逼她陪他来了京城，又被他强纳为妾，那时的他只有占有和逼迫

　　可让她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任他为所欲为，这怎么可能？

　　而且自己在现代交过几个男朋友，都是温柔小奶狗型的，裴玄旻除了一张脸还算过得去，其他方面根本就不是她的菜

　　若是想用孩子拴住她，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知道。"裴玄旻看出她话里的疏淡，急切地说，"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只要你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机会？"乔笙突然冷笑一声，抱起小乔烬退后两步，"就像你刚才装病骗我过来这样的机会吗？"
　　裴玄旻脸色一僵："我..."

　　"够了。"乔笙打断他，眼神冰冷，"利用我的愧疚，利用孩子，这就是你说的改变？"

　　还是换汤不换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过是拿她没办法了，只能走到这一步，可她为何要买账？

　　乔笙转身就要离开，裴玄旻情急之下竟从床上跌了下来，伤口顿时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里衣。

　　"世子！"门外的侍卫惊呼着冲进来。

　　沈老爷子闻声赶来，见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胡闹！简首胡闹！这伤再裂开就别想好了！"

　　裴玄旻却不顾众人的阻拦，固执地望着乔笙，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笙笙...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这句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好像那些狗血剧里不少人都用过

　　乔笙站在原地，怀中的孩子小乔烬也扭动着身子，咿呀咿呀的叫着

　　她回头看向裴玄旻，只觉得疲惫："裴玄旻，你到底要我怎样？"

　　"给我三个月。"裴玄旻强撑着说道，声音虚弱却坚定，"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决定离开，我...绝不阻拦，从今往后也不会再纠缠于你"

　　沈老爷子一边给他止血一边骂："再不止血你就没命等三个月了！"

　　三个月，他就能彻底放过她？乔笙想了想觉得既然他能说出口，那应不会有假

　　“可以。”乔笙点头，看着他染血的里衣

　　“不过若是你再卖可怜，不顾自己伤势的话，三个月的时间我也不会给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暖阁，乔笙抱着刚喂饱的小乔烬，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家伙满足地打了个奶嗝，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姑娘，裴世子在院子里等您呢。"芍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乔笙眉头微蹙："他又在折腾什么？"

　　自从那日裴玄旻伤口崩裂后，他倒是安分了许多，不再装病博同情，却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改变——每日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面前，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再强势地要求什么，只是安静地陪伴。

　　"他说...想请您去看看他新布置的院子。"芍药抿嘴，"说是给小公子准备的。"

　　她对这位裴世子并无太大好感，论起季公子，他自然是不及

　　可惜姑娘与那裴世子毕竟有了小公子，而且这裴世子还为姑娘改变了不少，难保姑娘态度不会软化

　　叶葳和青杏如今去帮姑娘打听铺子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了

　　乔笙听芍药说起是给小乔烬准备的，还是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穿过回廊，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原本肃穆的庭院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童趣的小天地。

　　矮矮的秋千架上缠着柔软的绸缎，草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木马。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挂着的摇篮，微风拂过，摇篮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在上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玄旻站在树下，一袭月白色长衫，衬得他清瘦了许多。见乔笙来了，他唇角含笑，却又克制地没有上前："笙笙，你看...还缺什么吗？"

　　乔笙走近摇篮，发现里面铺着柔软的云锦，西角都细心地缝上了防撞的棉垫。这样细致的布置，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她忍不住问。

　　裴玄旻微微一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指了指木马，"这个是我亲手做的，边角都磨圆了，不会伤到烬儿。"

　　乔笙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新增的几道伤痕，还真是他亲手做的，对待小乔烬他还挺上心

　　"不过烬儿还小，用不上这些。"小乔烬才几个月大，骑都骑不上去吧

　　"总会用上的。"裴玄旻轻声说，目光温柔地落在熟睡的孩子脸上，"我想看着他在这里玩耍、长大..."
　　“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可以让乳娘带他来国公府长住一段时间。”

　　乔笙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想拿小乔烬来打感情牌，她才不接这个茬

　　裴玄旻倒是没在意，这才刚开始，他不着急

　　"你...伤好了吗？"乔笙看他都能做木马了，伤势应当好的差不多了

　　裴玄旻以为她在关心自己，眸光微亮，随即又恢复平静："好多了。沈老说再静养半月就能痊愈。"
　　他顿了顿，"笙笙，明日是烬儿的百日宴，我想..."

　　"不必大办。"乔笙打断他，"简单些就好。"

　　"好，都听你的。"裴玄旻从善如流，"只请几位亲近的人，可以吗？"

　　乔笙点了点头，突然发现两人之间的对话竟如此平和，没有争执，没有强迫，只有商量与尊重。这感觉...竟有些奇妙。

　　皇宫·御书房

　　萧景珏放下朱笔，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登基月余，朝政千头万绪，他几乎夜不能寐。

　　"陛下，该用药了。"季白砚端着药碗走进来，眉头紧锁，"您这样熬下去，龙体如何受得了？"

　　萧景珏苦笑："朝中老臣们天天上折子催朕立后，朕倒是想休息。"

　　季白砚欲言又止："关于立后之事..."

　　"朕心意己决。"萧景珏目光坚定，"明日早朝，朕就会宣布立玖玖为后。"

　　"可是..."季白砚忧心忡忡，"那些老臣和礼部那边..."

　　"朕知道他们会反对。"萧景珏冷笑一声，"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医女，在他们眼中如何配得上后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朕这个皇位，本就是踩着鲜血夺来的，何必再委屈自己去迎合那些陈规陋习？"

　　季白砚沉默片刻："桑姑娘知道您的决定吗？"

　　萧景珏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还不知道。朕想...给她一个惊喜。"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萧景珏一袭明黄龙袍，威仪天成。当他说出要立桑玖玖为后时，朝堂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桑氏出身卑微，如何能母仪天下？"

　　"是啊陛下！"另一位老臣附和，"后位关乎国本，当择名门闺秀..."

　　不少臣子都站出来表示反对，这历朝历代，哪一任皇后不是名门闺秀世家贵女，一个平民女子做妃都算抬举了，如何配得上后位！

　　萧景珏冷冷扫过众人："诸位爱卿是在教朕做事？"

　　看出萧景珏动了怒，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桑氏虽出身不高，但医术精湛，曾救朕于危难。更在宫变中立下大功。"萧景珏一字一句道，"朕意己决，三日后举行立后大典。"

　　礼部尚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此事关乎国体啊！桑氏无家世背景，如何能服众？若立她为后，只怕天下世家寒心啊！"

　　萧景珏冷笑一声："寒心？"他目光如刀般扫过众臣，"朕登基以来，可曾亏待过你们这些世家？可曾削减过你们的俸禄？可曾因你们曾依附四皇子而清算？"

　　众臣噤若寒蝉。

　　"朕要的，不过是一个真心相待的妻子。"萧景珏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桑玖玖救朕性命，助朕平定宫乱，更在朕最艰难时不离不弃。这样的女子，如何不配为后？"

　　季白砚站在武将队列中，看着那些还想反对的老臣，突然出列："臣，镇抚司指挥使季白砚，恭贺陛下觅得良配！"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醒了还在犹豫的朝臣。

　　定国公裴仲朗紧随其后："臣附议！桑姑娘品性高洁，堪为天下女子表率！"

　　有了这两位重臣带头，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表态支持。

　　礼部尚书见大势己去，只能颓然叩首："老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