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7、对峙

　　庙堂之上，一白衣男子的衣衫随风微微鼓起
　　他并未戴着发冠，只用一根檀木簪将发丝随意束起，少了平日的温和整肃，倒是多了几分放纵不拘
　　“公子，秦姑娘已经离开了”
　　季白砚望着远方化作黑点的马车，侧身面向佛堂
　　空气中只余淡淡叹息
　　“愿她一路平安罢”

　　已过了一日，曹业实在想不出他派了这么多人竟还是未发现乔小姐二人的踪迹

　　踌躇片刻他去找到裴玄旻，垂下眼又将底下查到的消息回述一遍
　　裴玄旻眉头蹙了起来，手指敲着瓷杯，脸色发沉
　　“都找过了，一处也没有错漏？”

　　曹业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灵光一闪，敲了敲脑袋
　　“还有一处，是灵安寺，只是那里香客众多，也有不少官眷，贸然去搜恐会闹得人心惶惶，而且，季家那位也在那里，他与大人向来不太对付”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那位季公子本是太傅之子，也曾做过太子伴读
　　在右相和大皇子两派势力的拉拢下，他也卷入朝堂争斗
　　却并未选择太子，而是转投在大皇子势力之下
　　其父季兰亭自来清正不阿，为人刚直，太子虽寿数不长，可也是他悉心教导的储君，他从未想过背弃于他

　　季白砚是他最重视的儿子，却违背他的意愿，与那朝堂见风使舵的小人无异
　　他彻底厌弃了他，任由他去斗去争，也置之不理
　　太子命不久矣，不足为惧
　　但大皇子一派有了季白砚如虎添翼，让右相吃了不少暗亏，视他为劲敌，派出不少杀手却无功而返

　　曹业不懂，明明可以明哲保身，不蹚这滩浑水，为何那季公子偏要将自己置于这漩涡之中，难以抽身

　　一面寺庙，一处朝堂，佛子天子，孰是他心中追寻之信仰？

　　裴玄旻对季白砚也只是淡淡一句评价
　　“无知狂徒，螳臂当车”

　　二人在朝堂水火不容，人尽皆知

　　知道曹业的顾虑，裴玄旻不屑冷笑
　　“怕他作甚，给我去搜，搜仔细了，一处也不能放过”
　　说着他也起身，抽出一旁桌上的长剑，人大步走去，丢下一句
　　“这次我亲自去。”

　　灵安寺禅房，季白砚刚与敬玄大师论完佛法，便听人匆匆来报，说是定国公世子带人围了佛寺
　　派人放话说有一女刺客行刺于他，逃跑后躲进了佛寺之中，要带人仔细搜查

　　女刺客？

　　季白砚想到了乔笙，但他却觉得她定不是那裴玄旻口中的刺客
　　不过她定是裴玄旻要找的人
　　出于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他让人封锁了乔笙的消息
　　马车离开没几个时辰，若是快马加鞭，她定会被追上

　　虽不知她与裴玄旻有何恩怨，但既然她那么迫切离开这里，他也自然要助她一把

　　裴玄旻进了佛寺，驱散了无关之人，带人搜查每一个屋落
　　待走到一处小院，他推门而入
　　里面空无一人，空气中有淡淡的女子清香，房内很整洁，没有居住的痕迹
　　他眸色微深，走进去仔细瞧了瞧，不放过一处角落
　　在床角一侧，他拾起两根长发，淡淡勾了勾唇，问起身后的沙弥
　　“这院子这两日谁来住过？”
　　沙弥摇摇头，只说无人居住

　　裴玄旻做了个手势，侍卫立马领悟，将长剑置于沙弥脖子，威胁开口
　　“在我家大人面前还敢撒谎，还不从实招来”
　　沙弥新进寺不久，因被人特意叮嘱勿要将此处住过两个女子的事说出口
　　他也如实照办
　　可如今刀架脖子上，他终究撑不住还是说了出口
　　“有……有两个女施主来此住过。”
　　“人呢？”裴玄旻盯着他，眸色幽暗
　　沙弥闭了闭眼，小声嗫喏
　　“人几个时辰前就坐马车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得到答案后裴玄旻让人放了他
　　脑中闪过附近几处地方，派人驾马去查
　　而他却去往了季白砚之处

　　看到裴玄旻找上他后，知晓来者不善，他还是一片坦然，站在窗前眺望远方的大雁塔
　　身形瘦削，骨相清癯，手里还拿着一卷佛经，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经文
　　“季白砚，是你助她离去的？”
　　虽然是在问询，语气却格外笃定

　　乔笙没那个魄力能让这寺中之人隐瞒他的行踪
　　季白砚却可以
　　既然被他点破，季白砚也直接承认
　　“是我放走了她。”

　　裴玄旻方才才知晓他们曾一院之隔，说不定早已勾搭到了一起
　　想到此，他怒火中烧，看季白砚的眼神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去

　　“待我抓到了那女刺客，定要让她尝尝得罪我的下场”
　　“而你，她出逃的帮凶，我自然也不会轻易揭过，季白砚你最好别落什么把柄到我手中，不然你可以尽管试试我的手段！”
　　季白砚还是第一次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只因一个他口中的女刺客
　　倒是稀奇

　　“小姐，喝点茶水吧，还有几日的路程，你先忍忍”
　　芍药看着脸色苍白憔悴的乔笙，既心疼又担忧

　　乔笙本就有晕车的毛病，但好在可以忍忍，备些酸果茶水，总能缓上一缓
　　今日月事突然来了，还提前了几日，又是一阵绞疼
　　马车逼仄，奔波下她也疲累不堪，整个人神色恹恹
　　外面马夫也喊着，“姑娘离下一个馆驿还有段距离，不妨先原地歇整一下”
　　乔笙同意了
　　马夫一拉缰绳，马车停了下来

　　芍药掀开车帘子，让她好好透一透风
　　因走时匆忙，备的月事带不多，又在这荒郊野岭，属实有些不太方便
　　马夫跑南闯北，见过的人不少，但像这姑娘一般姿色的却很少见
　　就算刻意遮掩，但只要眼神好的都能看出她容色不俗

　　怪不得季公子派他好好护送这位姑娘到金陵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也有一身打猎的好本领，停下马车后去不远处的山林猎了兔子和山鸡一并烤着来吃
　　乔笙和芍药不熟练的生着火
　　乔笙暗暗想着若是能有个打火机就好了，方便快捷，再不济火柴也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火大了起来
　　天色也深了，山林气温偏低，好在吃着烤熟烫嘴的兔肉，也不觉寒冷，胃里暖融融的
　　比白日里的惫懒虚弱，如今倒是好上不少

　　山风拂过，别有一番惬意
　　乔笙撑着脸，畅想着到金陵要做什么
　　“等咱们到了金陵，便买一座小院子，自己种些树，枇杷树石榴树柿子树都可以，说不定明年后年就能尝到了，然后再弄上一个花圃菜园子，自己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就是小院子恐怕满足不了我，看来还得做个小生意，卖点甜饮子，或者写个话本子，成本小但卖起来了利润确是大。”
　　乔笙眼神放光，好像已看到不远的未来是何模样
　　芍药眉眼弯弯也跟着点头
　　“都听小姐的，小姐说什么我就跟着做就是了”

　　乔笙望着夜空，星光璀璨，月亮高悬
　　明日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