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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魂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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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尹远下意识地想要翻个身，可浑身上下都像被卡车碾压过一样，十足的酸爽让他一僵，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入更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还在吗？”
没有鬼回答，尹远想起自己小时候听的鬼故事，鬼一般都是晚上出现，白天躲进阴暗的角落里。
自我安慰一番后，尹远大着胆子拉开被子，抖着腿下了床，房间里干净的过分，像是一直有人住在这里，不对，也不一定是人。
强烈的窥视感从身后传来，尹远穿裤子的手猛地一顿，一把提上裤子后，看向摆在床尾的折叠躺椅，躺椅小幅度的摇晃着，彷佛上面躺着什么一样。
尹远头皮一麻，他无比确定那个鬼现在就躺在椅子上暗中窥视着自己，调整了一下呼吸，佯装平静地开口：“江澈，我们来谈谈吧。”
还是没有回答，尹远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只能逼迫自己无视那道时刻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去了院子的水池旁准备洗漱。
用水泥垒起来的水池看起来十分粗糙，环顾四周，两间卧室、一间杂物室、灶房、厕所，小小的院子里填满了尹远过去的22年。
“滴答，滴答。”
水珠滴落打断了尹远有些感伤的回忆，他沉默地看着已经撒欢奔流的水，硬着头皮洗漱。
“咕咕咕~”
还没来得及擦脸，肚子却开始罢工，尹远甩了甩手上的水，打算去灶房弄个简单的早饭。
“江澈，你到底要干什么？”
避开飞向自己的毛巾，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凉气朝着自己靠近，尹远攥了攥手，强忍着不往后退。
蓬松柔软的毛巾轻轻盖在脸上，蹭掉脸上稀稀拉拉的水珠，本该是温情的一幕，却因为无人自动的毛巾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帮你擦脸。”
凉薄的嗓音响起，毛巾飞向空中转了个圈挂在一旁的晾衣绳上，淡淡的凉气忽远忽近，却一直如影随形。
“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尹远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颓废地开口：“可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啊，我也不喜欢你。”
话音刚落的刹那，尹远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明显低了许多，原本还算得上晴朗的天气马上阴了起来，透着股风雨欲来的既视感。
沉默的氛围一直蔓延，尹远明明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对方，比如，为什么会在他家？自己之前总是做的梦是不是因为他？为什么非得缠着自己？早点去投胎不好吗？
可有些沉重的气氛让他实在张不开口，或者说，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即使自己问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回答。
“我也要吃你做的饭。”
阴沉的嗓音再次响起，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尹远皱眉，根据他从小到大对鬼贫瘠的了解，鬼应该是不能吃人间的食物吧，难不成对方还是个饿死鬼？
“饭好后插一根香就能吃。”
像是有读心术一般，江澈解答了他的疑惑，还体贴地打开了灶房的门，尹远瞥了眼大开的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尹远守着灶台烧水，打算等水开后煮个粥，再烙几个葱油饼，他尽力忽视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仔细回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梦到江澈的。
20岁吗？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
18生日！对！是自己18岁生日那晚！
自己竟然和一个鬼在梦里整整纠缠了4年！
尹远一阵后怕，原本被他忽视的地方清晰起来，当初隔着梦，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现在仔细一琢磨，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不行，自己得找个人看看才行，被鬼缠了这么久，希望还来得及。
“水开了，你在想什么？”
凉薄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尹远缩了缩脖子，有些做贼心虚地站起来，慌乱地拿起事先淘好的米准备下锅。
“先把保温杯灌满。”
尹远下米的手一顿，看着灶台上自己的蓝色保温杯，沉默地打开盖子灌满了热水，心中有些诧异地想：鬼也要多喝热水？
趁炖着米粥，尹远搅拌着碗里的面糊，琢磨着找谁给自己看一看。
村里面给人看风水看墓地的赵叔，看过的人都说挺神的，但自己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是不是找个道士更靠谱一点儿。
可自己去哪找道士？
算了，先去问问赵叔，不行再说。
“你在想什么？”
尹远叹了口气，默默吐槽：管得真宽……
“没什么，一些不重要的事。”才怪，尹远默默补了一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一个鬼还管天管地了。
他看了一眼锅里的米粥，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涌进胃里，五脏六腑都是暖暖的，连带着被鬼纠缠的阴郁都带走了几分。
放下手里的勺子，起锅倒油，顺着锅沿倒入面糊，一张浑圆的饼初步成型，喷香的味道开始蔓延，一连烙了六张饼他才停下来。
尹远盛了两碗米粥，将烙好的葱油饼分别装在两个盘子里，抬头正对上悬在半空中的两根香，太阳穴猛地一跳。
“香灰落在饭上我就能吃了。”
“咔哒。”
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异常清脆，尹远接过空中的香，插在碗里后，便不再去看，端起来自己的碗，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他是真的饿了，酥脆可口的葱油饼更是让他胃口大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着。
“咳咳咳。”
尹远抬头看到大变活“人”的江澈，猛地被呛了一下，他连忙端起粥喝了一口顺下去，看向落满香灰的米粥和饼。
这，香灰拌饭，真的非吃不可吗？
注意到江澈望向自己的目光，尹远低头喝粥，装作看不见的样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江澈就站在他的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端着白粥，不紧不慢地喝着，仿佛这是什么人间美味一般。
两人都围着灶台吃饭，如同家人一般难得的温馨，只是尹远偷偷打量着眼前脸色刷白，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的江澈，在看到对方吃的东西时，默默咽下了心中的好奇。
“很好吃。”
骤然响起的夸奖让尹远更加迷惑了，米粥和饼能好吃到哪里，可看着对方明显愉悦的神色，他更加觉得对方可能真的是一个饿死鬼。
可现在的社会还会有人饿死吗？对方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饿死的人。
所以，江澈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弄清楚了对方的死因，完成对方的愿望，江澈就不会缠着自己了？
是这个理没错。
尹远试探着开口：“这些够吗？对了，你是怎么，怎么出意外的？”
僵硬的话题转移让尹远自己都有些汗颜，但话已经说了，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对方。
对方嘴角扬起的弧度让尹远有些不安，他下意识地摆手想要说算了，可还是晚了一步，如同死神宣判般的话语重重击打在他的心上。
“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干尽了坏事，所以连下面都不愿意收我。”
“唉，你说，我该怎么办？”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话题，江澈却一直面带微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尹远心头一颤，暗暗叫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上了这个活阎王。
“那你有什么还未完成的心愿吗？”
尹远避开了无从下手的死因，准备曲线救国，但总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尤其是看着江澈漆黑眸子中倒映的自己，总感觉自己之前好像问过类似的问题。
“有啊，无论人还是鬼，肯定都有自己的执念，我自然也不例外。”
尹远点点头，觉得对方说的在理，等待着下文。
“我的执念是阿远能爱上我，永远不离开我。”
毫无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尹远点了点头，打算先从那个叫阿远的人身上入手，他继续问：“你能多说一些阿远的事吗？对了，他全名叫什么？”
“尹远。”
“尹，尹远 ……！！！”
听到自己的名字，尹远脸色一僵，猛然意识到对方在耍自己，他冷着脸，淡淡地说：“耍我很好玩吗？”
他这下是真的相信江澈嘴里说的那些罪恶滔天不是什么瞎编乱造的了，这鬼骨子里就是恶劣的。
“我没有耍你，这真的是我的执念。”
对方有些紧张地揽着自己的肩膀，直视着自己的眼睛，有些着急，尹远推开江澈的手，
一点都不相信对方说的鬼话。
老人常言，鬼话连篇，谁听谁是信球，要快点去赵叔家了。
尹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激怒江澈，但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和对方交流，只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不信我？”
疑问的语气，可望向自己的眸子是满满的肯定，尹远摇了摇头，果断换了个话题：
“鬼不是没有实体的吗？为什么刚刚我能推开你？”
“刚死的鬼自然是没有的，可我都死了那么多年，加上执念深，能凝成实体也很正常。”
尹远洗碗的动作一顿，心中暗暗叫苦：死了这么多年都不能投胎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嘛，还缠着自己也不得安生。
“那你应该不能晒太阳吧？”
尹远套着对方的话，想着到时候实在不行自己以后就不回来了，让赵叔把对方困在这里，这样自己就不用天天被缠了。
“不能在太阳下太久会有灼烧感，白天最好还是呆在阴暗处。”
“你是在关心我吗？”
突然凑近的脸让尹远不适地缩了缩脖子，满头黑线地点了点头，只是手上洗碗的力道无形中加重了几分。
“对了，你能离开村子吗？还是说只能出现在固定的地方？”
看着江澈皱眉仔细思考的样子，尹远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错过了最关键的信息。
“可以，但能力会被削弱。”
尹远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恨恨地把碗放好，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强装平静地说：“我去看看二爷家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现在是白天，你等我回来好吗？”
看着对方迟疑地点了点头，尹远如释重负般朝着大门走去，冬季的太阳无精打采，但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尹远径直沿着小路往上走，因为还早，村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路过的几家烟囱里冒着烟，生活气息十足，是独属于喜乐村的安详宁静。
赵叔家在村尾，虽然看起来比周围的房子破旧，但门前异常干净整洁，敞开的大门让尹远一愣，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院外试探地喊了一声，“赵叔，您搁家没，我是小远。”
“来吧。”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尹远进了屋，顺手把大门关上，下屋的门开着，赵叔围着火炉烤火，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复杂。
“连这几步路都要跟。”
赵启明嘟囔着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尹远坐在靠里的凳子上，门关上的那一刻，尹远明显感觉到室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一些，是该加柴了吗？
“小远啊，叔知道你是弄啥来的，叔给你提个法子，你看中不中？”
看着赵叔严肃的样子，尹远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好弄，他忐忑地开口：
“叔，您说。”
“他啊对你没啥坏心思，不会害你，这个玉能养他的魂儿，你把他带着，恁俩都能安生。”
尹远久久反应不过来赵叔的话，这是想让自己养着江澈那个鬼？还要把他带在身边？
“叔，不是这样来吧，有没有那种能困住他的法子，只要不让他缠着我就成。”
尹远明显感觉屋里的温度又降了一些，他打开火炉的盖子，看着里面烧得噼里啪啦的柴火，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江澈跟过来了！
怪不得屋里明明有三个凳子，赵叔非得让自己靠里坐，那现在，江澈岂不是就坐在自己的旁边！自己刚刚说的话他岂不是都听到了！
尹远挑着盖子的手一抖，咣当一声脆响，盖子就要砸在他的脚上，可却像撞到了什么一样诡异地悬在了空中，然后缓缓盖在了火炉上，他望着赵叔凝重的表情，知道真的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接过双面雕莲的玉佩，温润细腻的手感加上晶莹剔透的品相，尹远迟疑了一下，还是无奈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戴上玉佩的刹那房间里的温度明显升高了许多，尹远默默离火炉远了一些，明明是来驱鬼的，怎么就成了把鬼养在身边了？
“小远，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些事儿是注定来，顺其自然就行，过好自搁比啥都强。回吧。”
尹远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快到家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朝他的方向张望，惨白的脸色，妖孽的长相，除了江澈那个鬼还会有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