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独照，但是黑月光》橘林蝉

38、第 38 章

　　金柳收敛神色，侧身向舞台，目光瞥在沈玉脸上。

　　章萍缓步上台，接过话筒。她身上佩戴的是黄钻白钻镶嵌的新品，项链的主石是鸽子蛋大小璀璨黄钻。在舞台灯光的巧妙配合下，更显耀目华美。

　　她视线扫过沈玉和金柳的方向，明媚地笑起来。环顾场内，她向着舞台幕布，轻挥激光笔，开始演示。

　　聚光灯下的章萍，洒脱飘逸，动静自如。她讲到品牌理念、几位创始人的家族背景和行业经历，讲到当下的市场动向，讲到本季新品的卓越设计。

　　“说起这枚戒指的设计理念，最早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她笑容莞尔，话音一转，说道，”命运使我结识了一个人，她痴迷于黄金与珠宝的奇妙镶嵌组合，启发我开启珠宝设计道路。”

　　“她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很高兴这次我们重逢，并再度合作，共同为大家诠释珠宝与人的奇妙缘分。现在，她将和我共同为大家呈现本季传世收藏级新品。”

　　章萍看向台下。

　　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响起：“有请——嘉缘珠宝集团行政总裁兼执行董事，金柳女士！”

　　热烈掌声中，沈玉的掌心被指甲轻掐，手隙一空，金柳起身上台。

　　沈玉可以感知到她从身后经过时散落的香气，正如她指尖刚刚滑落消散的热度。

　　金柳步入舞台，与章萍相视微笑，向台下挥手致意。

　　礼仪小姐站在两人之间，缓缓打开花纹繁复的珠宝盒。
　　一套钻石镶嵌的海蓝宝石高级珠宝，包含耳坠、项链、戒指，胸针，发出令人惊艳的波光。在灯光下，衬着黑丝绒布，更显晶莹剔透，海般深邃。

　　金柳走近章萍，为她摘下身上的珠宝，再为她佩戴这套蓝宝石作品。沈玉看着金柳的手，轻轻擦过章萍半圆的耳垂，颀长的脖颈、纤细的手，柔软的抹胸裙上缘……

　　场内清新芬芳的淡香中，贵宾们衣裙精致、举手投足间珠光宝气，此时，皆目光灼灼地看向两人。

　　金柳举起手，章萍手搭于其上，向各方微点头侧身，蓝宝石和钻石光彩辉映夺目。

　　“咔嚓”“咔嚓”闪光灯频闪。不仅是主办方请来的专业摄影师团队在拍照，场内许多嘉宾也举起手机，拍着舞台上的两人。主持人受到台下赞叹欢欣的氛围感染，语气染上几层欢悦：“随后现场会有同款珠宝，欢迎各位来宾试戴。”

　　服务生端上新的菜品。西餐，分量很小，已经上到主菜。

　　沈玉咬牙嚼着嫩笋。

　　来宾们不是来看珠宝的吗？干嘛要拍金柳和章萍的合照？主持人不是已经说了会有同款珠宝可供试戴，喜欢珠宝的话，去试戴同款啊。

　　一个是蜚声国际的知名华裔珠宝收藏家，一个是珠宝集团的二代掌门人。两人异国结缘，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被命运捉弄而分开。多年后又因珠宝而重逢相聚，携手合作。

　　多么美好、上流的现代童话。

　　这算什么呢？突然觉得，她今天的到来很可笑。

　　沈玉低头吃饭。不知为什么，今晚就连主食都是番茄、胡萝卜和芦笋等，没有肉。

　　真讨厌。心这么难过，肚子还这么饿。

　　又响起一阵掌声，十几位婀娜多姿的黑裙模特佩戴珠宝，从舞台有序步入场内走动、展示。

　　那两位也挽臂入席，宛如伉俪。左右两边的人先后入座，沈玉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人群向这边看来时，洋溢欣悦，在看到沈玉时会突然变为疑惑。估计一会儿就有人P图，把金柳和章萍座位拼一块儿，把中间的她剪裁掉吧。

　　沈玉望着眼前的鲜花，发了会儿呆。

　　如坐针毡。

　　真不知道，今天来这里是为什么。

　　这会儿是模特场内走动展示环节，嘉宾们也可以行走试戴。现在离开，应该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沈玉欠身，轻轻将椅子后撤，转向金柳一侧，但没有看她。她起身，离开座位，避开现场走动的模特们，离开宴会厅的大门。

　　前脚刚出门，一抹金色的身影便飞快绕至沈玉眼前。章萍明艳张扬的五官，此刻笑容神秘。

　　“小孩，”章萍手按在沈玉肩膀，“你选了这件衣服，我很开心。”

　　“金今晚不会回去。”她举起一张房卡，塞入沈玉手中。

　　章萍媚眼如丝，微笑着拨弄一下卷发道：“今晚11点半，这是我和她的房间。你本人比照片更可爱，我欢迎你加入。”

　　沈玉盯着房卡淡色的光泽。章萍那句让她加入的话，让她一时丧失语言组织能力。对面怎么能用如此简单的中文，输出如此复杂的语义？

　　章萍穿着细细的高跟，比沈玉高出不少。此刻她微低下颌，渐渐靠近沈玉脸侧。她的眼睛是茶褐色，手抚过沈玉脸侧，镶嵌蓝宝石的戒指，传来凉凉的金属质感。鼻息靠近，吐出温热气息，如恶魔羽翼掠过沈玉腮侧。

　　沈玉汗毛竖起，后退一步。

　　章萍弯起嘴角笑，挥手再见，背影依然从容妖娆。

　　这个章萍，怎么回事？金柳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整晚会发生什么？

　　大脑一团浆糊，沈玉离开酒店。不知道怎么打到的车，回过神来，她已经躺在公寓熟悉的沙发上。

　　当时为什么没有回去，拉走金柳？

　　晚宴邀请的客人，都在珠宝首饰方面有绝对的购买力，如果真的只是因为嫉妒吃醋，就把作为重要嘉宾的金柳提前拉走，未免太幼稚。

　　即便这次她能把金柳带回，那以后呢？每次她都要强行介入吗？然后陷入频繁的争吵，直至某天将感情消磨殆尽，在无尽疲惫中分道扬镳。

　　但金柳今天真的过分。明知道她在看着，竟然还和别人上演真爱童话，真是够了。明明前一秒两人还牵着手，掌中还残留着她手的触感和温度。

　　真可恶啊，金柳。

　　迷迷蒙蒙，沈玉陷入疲倦，睡着。

　　手机振动好几下，她意识半醒，身上一阵凉意。

　　点亮屏幕。最上一条短信，是半小时前收到的。

　　[陌生号码：小孩，我们到房间了。]

　　[陌生号码：小孩，欢迎你。]

　　接下来是最新收到的。

　　[陌生号码：金在淋浴。]

　　[陌生号码：淋浴水声.mp3]

　　沈玉闭眼。接下来她们发生关系，难道还要向她现场直播吗？也好，她不用等金柳的解释了，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

　　但是，无论如何，她睡不下去了，百爪挠心的感觉复现。沈玉打车，薄风衣穿过夜间的寒意，进入酒店电梯刷房卡，亮起的数字直奔顶层。

　　一声不响地离开，当然对她来讲是最容易的。问题是，这样离开，一旦日后金柳找到她，随便解释两句是误会，她再心软吗？不如趁现在，斩断以后所有辩解的可能性。

　　握住门把手，沈玉停顿几秒，平复呼吸。

　　金柳，你说要做出解释——这就是你的解释吗？

　　沈玉闭眼。

　　压下把手，推开房门。

　　一股浓烈的酒气泄出。室内昏暗，灯光氤氲，水晶闪烁折射出光点，散漫遍布客厅。

　　桌上的紫花被揪扯，散落一地花瓣。

　　很安静。只有沈玉的呼吸声。

　　暗红色皮质沙发上，金柳独自斜躺。她还穿着那套黑灰色西装，腕间泛着冷漠的银光，垂下的手边，斜倒着玻璃杯，液体将地毯濡湿一小团。

　　沈玉半蹲下来，将玻璃杯捡起，放到桌上，把酒瓶和杯子全推向另一侧。

　　金柳眼睛闭着，顺滑的直发贴在脸侧，好像睡着了，呼吸很轻，像个可恶的宝宝。

　　“金柳，章萍在哪？”沈玉轻晃她的肩膀，不太敢一个人走去其它房间查看。

　　金柳被摇得眼睛微睁开，说话有些不清：“小玉？”她伸手来摸沈玉的脸。

　　沈玉按住她的手，瞪眼问：“章萍呢？”

　　“什么？”金柳的意识好像仍在醉意中，眼神涣散地看着她，“小玉，是你吗？”

　　金柳起身扑压过来，沈玉本来半蹲着说话，躲避不及，被压倒在地毯上。

　　酒后的身体，不灵活且沉重，金柳的手摸索什么，将头埋在沈玉颈窝，整个身体缓缓纠缠。

　　沈玉皱眉，看来问她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沈玉从金柳腋下抽出被压着的手，环抱着她，把手垫在金柳背上，点亮手机屏幕。

　　[沈玉：我到了，你在哪儿？]
　　[陌生号码：？]
　　[沈玉：我只看到金柳。]
　　[陌生号码：我在楼下。]
　　[陌生号码：搞小声些。我听力很好，我将睡觉。]

　　沈玉：……

　　沈玉放弃思考章萍的行事逻辑，她挣扎着要起身。
　　金柳的手顺势钳住她的后背，声音含混：“小玉，不要走。”

　　金柳神志并不完全清醒，身体也不那么灵活，只是受控于激素和本能，在沈玉身上胡乱落下密集而燥热的吻，呢喃着：“小玉，喜欢姐姐吗？”

　　沈玉克制着声音，去亲她的脸和脖颈，让她的身体逐渐变软，不要那么重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就这样混乱交织几个小时，从子夜到黎明，折腾到身心俱疲，渐渐睡着。慢慢天色亮起，澄明熹微的柔和青光缓缓倾入房间

　　金柳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察觉到身下起伏的呼吸，顺着看去。

　　朦胧的清光洒下，沈玉的脸，洁白柔软，长睫毛随眼皮略动，美好得像一个梦。脸颊上细小的白色绒毛，胸口也有规律地泵出带体温的鼻息。

　　金柳去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残存的哑光口红，她的舌头上似乎还有酒气，轻嗅她过夜未卸的粉底脂气，她的脸是最柔腻的布丁蛋糕。

　　金柳沉醉于这样的时刻，她的呼吸、身体，她周围一切都沾染着沈玉的体温和香气。

　　手轻轻揉揪着旗袍肤色衬布上的黑蕾丝，很快有两点微小的鼓起。

　　“小玉醒了。”金柳去吻她的脖子。

　　沈玉皱眉，扭动身子：“金柳，我还在生气。停下来。”

　　金柳解开她旗袍最后一粒金丝盘扣的手停下，不甘心地盯住：“小玉，别生气，要爱姐姐。亲亲我，我就会停下。”说着，继续手下的动作。

　　沈玉迎上去，慢慢凑近她的唇。
　　金柳盯住她的眼睛，屏息，停下动作。
　　沈玉迅速抽身后撤，从沙发上拉过毯子裹住身体。

　　金柳：“……小玉，骗子。”

　　“为什么你没有和章萍一起洗澡？”沈玉皱眉看着金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