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24、仁慈 “别戏弄我

　　里奥大人疯了。

　　白银城大街小巷口口相传，他被外来者蛊惑，竟然要将保护白银城的希望之花射下来！

　　他绝对是疯了。

　　饶是死气沉沉的白银城，丢入一点炸裂的消息，也变得如同沸水一样翻腾。

　　“说起那外来者，来头可不小，你们知道吗，就是她导致仪式失败了！”

　　“她就是百年前奥赛尔王国的最后一代勇者，天哪，我爷爷告诉我的，为什么以前我都没听过这号人物？”

　　“我也没听过诶，报纸上也没见过，我只听过法比安，百年前死去的勇者为什么现在活了？还跑到白银城来，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还掳走五个信徒，莉莉安小姐也被她带走，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算了我们操心这事干嘛，不如祈祷一下明年别被选为信徒，神明啊并非我不信仰你，只是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家离不开我！”

　　“哼，多好啊，我就想去当信徒，还给发钱呢，得一个侍奉神明的机会，说出去多长面……”

　　“切，有命活吗就长面……”

　　人们叽叽喳喳谈论被登在报纸上的外来者，对于白银城来说，已经几十年未曾有过外来者，这算是比较新鲜的事。

　　而作为罪犯的勇者，非常老实地束手就擒，然后被关在卡尔的隔壁，尽管里奥声称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但凯特可不管这么多，他只需要一个人来抗下所有事情，俗称背锅，勇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里奥看着被黑骑士押走的人，从未感到如此困惑：“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明明可以轻易挣脱，明明可以毫不费力气地离开，为什么要乖乖留下？

　　莉娅耸耸肩，无所谓道：“累了，不想躲躲藏藏，白银城大牢好歹包吃包住，我很饿。”

　　“就为了这个？”里奥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如果你需要一个理由，那就只能是这个理由。”莉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关键在你啊，里奥大人，你的心脏藏了什么秘密，不觉得好奇吗？”

　　里奥冷哼一声：“别戏弄我了，勇……者。”

　　“我会得到答案。”

　　这是小少爷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趾高气扬拍开黑骑士搀扶的手，从高塔跳了下去……跳了下去……跳了……

　　不止莉娅扬了扬眉，黑骑士也惊得差点跟着跳下去，甚至松开束缚勇者的手臂，齐齐扑到边缘爆发怒吼：“里奥大人！”

　　那一刻，他们连自己的墓碑上该刻些什么东西都想好了。

　　没拦下里奥大人跳楼的那个雪天——卒。

　　“别大惊小怪，兰斯带回来的破烂玩意还算有些用处。”欠揍的声音缓缓从塔下传来，少年懒洋洋飘了上来，腰间浮现状若羽翼的黑色布条。

　　众人脸上的惊愕让里奥感到满意，视线划过，落在即使没人看管也乖乖待在原地的黑发勇者身上，他忽然开始大笑。

　　笑得眼角湿润，极其恶劣指了指缩在角落里躲雪的某个人：“愣着干嘛，勇者大人饿了，那就好好招待她啊！”

　　“……”

　　黑骑士们面面相觑。

　　莉娅如愿以偿被带到大牢——隔壁的房间，专门用于审讯。

　　不过她没说几句话，就将对方气得面红耳赤，斥她态度轻慢，句句谎话，扬言要对她用刑。

　　没等莉娅反驳，刑具就大喇喇抬上来，哐当一声摆在她面前。

　　“谁让你得罪凯特城主呢，不要怪我残忍，可怜的冒牌勇者。”

　　审讯的人呵退其他黑骑士，不怀好意关上牢门，拎着匕首一步步逼近，夸张勾出一个笑来。

　　闻言莉娅认真回复：“我不是冒牌勇者。”

　　“那有什么关系，凯特城主要你死，你就不可能活到明天，啧啧，可怜！可悲！可叹！白银城不是你能够踏足的地方。”

　　只是想来吃顿牢饭没打算挨顿毒打的莉娅无声叹口气，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背阔雄壮，胸肌都快把衣服撑爆，力量感极强地挥舞手臂。

　　“今晚一过，犯下诸多罪行的冒牌勇者试图劫持守卫潜逃，却被当场处决，这个消息会传遍整座白银城，怎么样，喜欢你的结局吗？”

　　莉娅拧了拧眉：“所以你们没打算好好招待我？比如用一顿大餐……”

　　她的手被高高吊起，锁链将她的四肢牢牢捆住，上面加了魔法，没人会觉得她能挣脱开。

　　“我当然会好好招待你，招待你去地狱，这是我最后的仁慈。”面前的人举起匕首，“再见，冒牌勇者，再也不见！”

　　莉娅双眼微眯，嘴唇下弯，露出一点不愉快的神色。

　　“你话真的多，而且很愚蠢。”

　　“你什么意思？”面前的人顿住了，恼怒质问。

　　莉娅重复道：“我说，你是个蠢货，看来你的主人凯特也是个蠢货。”

　　他气极，脸涨得通红，伸手想要拽住冒牌勇者的头发，压低声音吼道：“你可以说凯特城主是个蠢货，但绝不能说我是！”

　　然而他没能成功，莉娅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手，显得愈发不高兴：“假如我活了下来，凯特的阴谋会败露，你不该对我说那些，当然，这个假如很没有必要。”

　　“哈！狂妄的冒牌货，你这样的小个子又能做些什么？”男人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你的悲哀在于出生，神也会怜悯你的弱小。”

　　“你该庆幸我现在是勇者。”莉娅扯了扯嘴角，“而我现在就会让你记住，奥赛尔王国第47代勇者，也是最后的勇者，她是一个法师。”

　　挂在墙壁上的灯应声而碎。

　　男人瞳孔一缩，犹如火焰般的冰蓝色魔导书不知何时与少女并肩，他反应迅速，立刻执刀刺去，用了十成的力气。

　　这刀不是普通的刀，是用特殊宝石打造而成，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的短刃，凯特城主亲赐，奖励他办事得力。

　　唯独嘱托一句，让他少说话多做事。

　　男人也只听进去办事得力四个字，至于后半句，完全抛之脑后，得此名刀，他什么都不缺了。

　　“没有杀了你，这是我最后的仁慈。”这副看不起伊莎娜的态度让莉娅感到冒火，她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还给男人。

　　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里，莉娅硬生生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捏，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男人痛得想要哀嚎，发出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近乎没有，魔导书飘出一页。

　　“禁言！”凌厉的两个大字浮现在他的面前。

　　他说不出话。

　　此刻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外面的守卫都浑然无觉，他们等待审讯结束，再将勇者带回大牢。

　　这是他们得到的命令。

　　直到天色渐黑，守卫不得不出声提醒，房间里才传来一声模糊不清的“进来”，他们走进去，见男人软软瘫坐在椅子上，恍若力竭，湿漉漉的头发垂落，遮住半张脸。

　　他们注意到房间里凌乱不堪，墙壁碎裂，地面多出几个大坑，又发觉刑具散落了一地，空气中弥漫刺鼻的血腥气，结合男人拳头沾染的暗红色，其中一名守卫面露不满开口。

　　“我们没有得到命令私自动刑。”

　　另一名守卫补充道：“我们会将你的行为上报给里奥大人与艾拉大人，在真相未能公布之前，谁也无法定下她的罪行。”

　　“勇者我们就带走了，你好自为之，等待处罚吧！”

　　莉娅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起身，跟在两人身后，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将捏在手心把玩的碎刀片甩出去，直直嵌入墙壁之中。

　　男人还是没有反应，在他们彻底离开房间后，哐当一声伏在地板上，露出鼻青脸肿的面部，两个眼睛瞪得像铜铃，胸腔距离起伏。

　　张着嘴呐喊，发不出一点声音。

　　该死的冒牌勇者，力气大得过分！

　　凯特城主，救我！

　　男人昏死过去，一阵诡异的风将审讯室的门重重扣上，他被反锁在了里面。

　　莉娅终究没能吃上心心念念的大餐。

　　当黑骑士把她押送到监牢时，她以一种非常熟练的姿态打开牢门走进去，找个舒服的位置靠着，问他们什么时候开饭。

　　大牢的环境比她想象得要好许多，只是被子潮湿得过分，冷冰冰的，她勉强拿来枕在身下。

　　因为身份特殊，罪孽过大，连牢房也是单间，没过多久，卡尔也被打包扔进来，黑骑士告诉她，明天凯特城主就会宣布对他俩的定罪处理。

　　不会太乐观。

　　他们留下这句话就走了，一同留下的还有晚餐，几个干瘪的岩根面包，连水都不肯提供。

　　莉娅都怕自己活生生噎死。

　　她最后还是边嚼边拍打旁边睡得死沉的红发青年：“喂，卡尔，起床，该办正事了！”

　　青年眉头微动，皱着脸，裹住被子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莉娅扯开他的被子，卡尔伸手拽，紧闭眼睛嘟囔：“伊莎娜，求你了，让我再睡一会儿，现在起来我会死的！”

　　“睡了三天也该睡够了，再不起来你是真的会死。”莉娅松开被子，青年由于惯性摔在地上。

　　他捂住后脑勺，龇牙咧嘴，勉强半眯眼，不情愿嚷嚷：“没人因为赖床被判死刑！”

　　这是他睁开眼睛后说的第一句话。

　　“等等，这是哪儿？”

　　第二句话充满困惑。

　　“白银城大牢。”莉娅艰难地用牙齿征服风干好几天的岩根面包。

　　“好饿……”第三句话，卡尔饥肠辘辘，向莉娅索要食物，“给我来点，我感觉……要晕倒了。”

　　他眼前发昏，有些坐不稳。

　　莉娅递给他沉甸甸的面包，善意提醒：“先舔一舔，别用牙齿。”

　　卡尔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他的肚子已经扛不住，张开嘴一咬，眼睛刹时瞪圆：“你给我石头干嘛？”

　　莉娅沉思：“是面包。”

　　就是不知道放了多久。

　　“呸呸呸呸，难吃死了，我头怎么这么晕，我浑身都疼，伊莎娜，我是不是得绝症了……”卡尔惶恐地扒拉眼睛。

　　见他快把眼罩扒拉下来，莉娅阻止了他，又解释一遍：“你生病了，大病初愈，别瞎折腾了。”

　　“我们在白银城大牢。”她放慢语速，试图用平和语气减少对方的恐慌。

　　卡尔如她所料震惊地弹了起来，尖叫道：“大牢！什么！我们要死了吗？我不想死，我还没拔出剑呢！等等，我的剑呢！”

　　他焦急地四处摸索，仿佛天都塌了。

　　生病之后反应力也变慢了。

　　“给你。”先前放在旅馆，莉娅回去就是为了拿它，唯一的行李。

　　“你从哪儿掏出来的？”卡尔如获珍宝，紧紧抱住大剑，“我绝对不能离开它，这是我的第二条命。”

　　莉娅若有所思：“那你可得收好，丢了会很麻烦。”

　　“我会的！“卡尔激动得咳嗽起来，“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干嘛，越狱吗？”

　　“不，等西亚诺斯。”

　　“奸商？他在哪？”卡尔想起自己的宝贝还在精灵的储物戒里，顿时有点着急。

　　“不知道，但应该快到了。”莉娅也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