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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石头小镇 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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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离十岁时跟着父母搬到这个小镇的第一天就看见了那个男孩。
男孩是她们的邻居，很瘦弱，看起来很脏，身上一堆伤，衣服上还有血迹，像一个小乞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那条沉重的锁链，完全不是他这个年龄能承受的。
看来他已经被拴在那很久了，脖子上已经留下了很重的勒痕。
彼时那小乞丐正趴在栏杆上打量着她们。
慕离只看了他一眼，那男孩发现自己被抓包，吓得躲进草丛里不再露出头。
慕离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母亲白汐叫去和镇上的居民打招呼。
小镇里没有秘密，男孩的事她甚至不用问。
“看见你们隔壁那个小乞丐没？他母亲叫孟莲英，这孟莲英她有个宝贝女儿，叫孟芸。听说她以前有个丈夫，她婆婆和丈夫一直想让她生个儿子，结果她怀了好几个都是女儿，还是婆婆偷偷塞钱给医生知道的，这前几个孩子还在肚子里就被丈夫踹没了，孟芸是她求着医生说是男孩才生出来的，婆家人发现是女孩的时候可生气啦，想把孩子弄死，是孟莲英拼命护着孟芸逃到这里，刚住进来没多久，就在河边捡到了还在襁褓之中的小男孩，孟莲英都快恨透男孩了，专门养着为了欺负他，这男孩也是可怜，总是被饿着，要不就只能吃一些剩饭剩菜，孟莲英对他是又打又骂，有时候还把他关起来，听说下暴雨的时候…”
那大妈比了个手势让白汐凑近点，白汐照做。
“听说孟莲英会在下暴雨的时候用鞭子使劲抽那小乞丐，好像要把他弄死，不过打雷闪电的，咱们也听不真切，不知道真的假的。算起来这孟莲英也是个可怜人，大家都给她面子装作没看见。”
慕离听得一清二楚，白汐非常捧场地跟那大妈又聊了几户人家的八卦。
等到父亲慕弦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招呼母女两人进屋吃饭。
饭后白汐心血来潮，蒸了一大锅肉包子准备给附近的邻居送去。
慕弦不爱与人打交道，就没去。
其实慕离也和慕弦一样，但白汐硬要拉上她一起去。
母女俩一人提了一篮子的包子，最先敲响了孟莲英家的大门。
开门的人正是孟莲英，白汐露出她温柔的笑：“你好呀，我们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我丈夫让我来给你们送点吃的，咱们以后就多多关照啦！”
孟莲英打量了母女俩一会，似是不好拒绝，把两人请进了屋里。
白汐一进门就看见了白白胖胖的孟芸，转眼又看见角落里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的男孩。
看样子是刚被打过。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孟莲英抢先介绍：“我叫孟莲英，这是我女儿孟芸。”
没有介绍男孩，意思是让她当作这个人不存在。
白汐会意，把篮子放在桌上也开始介绍：“你好，我叫白汐，这是我的女儿慕离。”
接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肉包子俯身对孟芸笑笑：“你叫芸芸呀，你长得好可爱呀，喜不喜欢吃肉包子呀？上几年级了呀？”
孟芸不爱理人，但她爱吃肉包子，抢过白汐手里的肉包子就开始大口吃着。
“慢点吃，我做了很多呢。”白汐摸了摸她的头。
孟莲英看见自家女儿拿了人家的东西又不和人家讲话，立刻上来替她解围：“不好意思，她有些认生。”
“没关系，我家这个也认生。”白汐指了指慕离，又递给孟莲英一个包子，便和她聊了起来。
孟莲英对白汐印象很好，既漂亮又聪明，两人有说有笑。
慕离好奇地瞧了瞧那男孩。
男孩一直低着头，像是努力不看她们，不对，应该是不看她们手里的肉包。
他应该是非常饿了。
慕离走到男孩面前。
感觉到被阴影笼罩，男孩缓缓抬头。
慕离从自己的小篮子里拿出一个肉包子递到他面前。
男孩犹豫着，一直没接，慕离轻轻皱眉。
不要拉倒。
正准备收回手，就看见男孩伸出双手接过肉包开始吃起来。
看着他吃完一个，他又抬头盯着慕离，眼神里“还要”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刚刚不还挺矜持的？
慕离没说什么，又给他递了一个包子，挡住他吃完，白汐也差不多聊完了。
孟莲英把两人送到门口，白汐又带着慕离拜访了其他几户人家。
等两人回到家时，篮子里的肉包子已经全部分完。
白汐开开心心地跟慕离炫耀：“怎么样？你妈妈我手艺好吧？”
慕离无情戳穿：“应该没几个人知道这包子什么味。”
白汐朝她眨了眨眼睛：“长得好看也是我实力的表现。”
这时慕弦从楼上下来：“回来了？”
“嗯！老公，这小孩说我做饭难吃！”白汐小跑上前挽住慕弦的手。
“她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慕弦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白汐偷偷朝慕离吐了吐舌头，随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当慕离不存在。
慕离：......
这俩到底什么时候过热恋期。
镇上的小学很近，走路用不了多久，慕离就自己上下学。
这天放学的时候正巧碰见那小乞丐趴在栏杆上，他脖子上依然拴着锁链，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小乞丐看见慕离，露出渴望的眼神，一看又是饿了好几天。
慕离本想装作没看见直接回家，但男孩跟随的眼神令她无法忽视。
最终还是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吃了两口的饼递给他，饼还是热的，是她在校门口买的。
她开口，音色有些稚嫩：“我只有这个。”
小乞丐开开心心地接过饼，大口吃起来。
看着他吃完，慕离说：“垃圾给我吧。”
慕离随手把垃圾袋扔进客厅垃圾桶，觉得好像给自己找了份苦差事。
“呀，阿离回来啦，饿了吧？菜马上好了，爸爸出差去了，今天就咱们两吃。”白汐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行。”慕离点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一只手放在餐桌上撑着头，思考着怎么多要点零花钱的事。
“在想什么呢小阿离？”白汐端出最后一盘菜，轻轻敲了敲桌子。
“…白女士。”慕离罕见的露出了一丝难为情的眼神。
白汐顿时明白她的意思，但难得看见自家女儿这么生动的表情，她便开始装糊涂。
“嗯？叫妈妈。”白汐趁机捏了捏慕离的脸蛋，手感非常好。
“…妈，你知道我的意思。”慕离抚了抚额，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什么意思啊？妈不懂啊？”白汐憋住笑。
慕离：……
“好好好，是为了隔壁那孩子吧？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白汐调侃道。
“…我能不能揍你。”
慕离实在受不了这不正经的妈了。
“当然不行。”
自那之后，慕离习惯在书包里备点吃的，如果有机会碰上那小乞丐独自在院子里，就会分他一点吃的。
这样的机会不算多，但起码能保证他不被饿死。
慕离总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可她就住在那小乞丐旁边，他被打被骂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有时窗帘拉开，还能看见他可怜兮兮地蜷缩在地上。
算了，左右不过是一点吃的罢了，别的她也做不了什么。
小乞丐渐渐掌握慕离放学的时间，他知道慕离会给他吃的，于是一有机会就会到围栏上趴着。
他期待着慕离的到来。
两人其实没怎么说过话，慕离性格像慕弦，本来话就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小乞丐吃完然后把垃圾带走，而小乞丐应该是不会说话。
反正慕离没听见过他讲话。
慕离倒是也不给多，她告诉男孩“吃太多会被发现”。
男孩点点头，应该是记住了。
可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那天下午刮风，慕离才给他投喂完，天空下起了大雨，一道雷声把男孩吓得躲进草丛里，孟莲英从雨中走出来把男孩拖进屋里。
夜晚隔壁传来声响：孟莲英的谩骂，棍棒的击打声及玻璃破碎的声音。
混乱之中，她听见男孩呕吐的声音，看来是被打中了肚子，紧接着是更暴力的声音。
“好啊！你竟然敢偷吃！我看你是活腻了是吧！”孟莲英扯住他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了几下。
男孩的脑袋鲜血直流。
接着又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在男孩马上就要窒息的时候，孟莲英突然松手，男孩倒在地上。
孟芸在一旁拍手叫好。
孟莲英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拿出一条黑色长鞭走向男孩。
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中，慕离听见皮鞭抽打在□□上的弹炸声，以及夹在混沌之中细碎的呜咽。
不知持续了多久，一道厚重的铁门声响起，呜咽声停止了。
铁链碰撞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上锁的声音。
他被关起来了。
白汐走过来给站在窗前的慕离披上外套：“该睡觉了，阿离。”
慕离点点头，又看了眼窗外，最后转身：“走吧。”
他们一家有不能引人注目的理由。
再次看见男孩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男孩浑身是伤，貌似又瘦了一些。
已经是深冬了，他还是穿着那件单薄的破布衣，伤口在寒风的加持下还保持着最初狰狞的样子，衣服上的血渍已经洗不掉，皮鞭破开的地方被他草草地打了几个补丁。
他靠在墙角，双眼空洞无神，已经失去了对生的希望。
寒风刺骨，雪融进他的伤口，看着就疼，但他好似感觉不到。
他好像快死了。
慕离走过去，照例给了他点吃的，最后叹息一声：“抱歉。”
抱歉，他们也是袖手旁观的人。
男孩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抬头望着慕离。
许久，男孩轻轻摇头。
已经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