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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往魔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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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心他们要害我,或是借此机会将我拐进深山里去,这样的骗术闻所未闻!实在高明!
墙角的漆皮被抠掉了一层,现也在簌簌地往下掉粉末。
也有可能是要挖了我的心,肝,脾,肾,脏,不然他们何以带我来医院呢?
然而,我的亲生父母……不,不,真要如他们所说,竟也不是亲生的了,而是养父母了。既如此,他们为了亲生女儿来取我的五脏便也理所应当了。是了,方才还来取我的血,要看看我的器官合不合她。
然而,便真的理所应当么?他们究竟养育了我十五年,竟如此不顾往日情分么?我只觉一股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头盖骨,进而蔓延至心脏。
一阵阴冷的风穿过医院走廊,冻得我发抖。我不由又愤恨起来,可恶,这风也要谋害我,好让我受凉病死吗?
他们总算出来了,那个自称是我生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红着眼眶。事实上他们似乎都得了红眼病,都红着眼眶。想来在眼红我健康的器官。
我紧盯着那张纸,仿佛那是我的尸检报告。其实大抵也差不多了。
“呀,呀,你怎么把袄脱了?”我的母亲,此时应该称之为养母,见我穿得单薄,忙把被我脱了丢在一旁的黑袄拾起,给我穿上。
我本不想回答,然而她究竟养了我十五年,即便此刻疑似要卖了我。我于是很不情愿地咕哝道:“我热。”方才的确是热的,不过现在冷了。
我的养母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一张大饼脸苦得发黄,点着几个麻子。她年轻时其实很美,现已被生活磨成了黄脸婆。她的头发有点蓬,此刻的形状好像一颗爱心。我见了发笑,忽觉不合时宜,故憋着。
我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另一妇人,她也是我的妈妈,然而却截然不同。发梢精心卷成弧度,盘了发,明明和养母一般年纪,看着却比她年轻,此刻虽有几分狼狈,仍不失体面。她和她身边的丈夫举止优雅,穿着光鲜亮丽,与我简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此刻却告知她是我的生母,何其可笑?
这对夫妇正眼含热泪地看着我,仿佛想上前来却又不敢。我大惊,这便已对我的五脏盯上了么?可见是要害我。
这便是我的亲生父母么?我斜着眼打量着他们。
又一阵冷风穿堂而过,我尽力将脖子缩进棉袄里,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
他们已经在客厅待了很久,最终相商三天后带我去上海,回家。我看到我的养父养母收了一张纸,瞥过去,那是一张五百万的支票。
五百万,这便是我的卖身钱么?我似乎还挺值钱。
交易拍板,全程商品皆无参与权,幸而我还能够得知最终归属。
夜里我躺在出租屋里的双层床上铺,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下铺睡着无知年幼的弟弟妹妹。
一切都荒谬极了。我想。
时间不会因任何事物而停留,无论是忐忑还是坦然,三日之期已到。
我早早收拾了行李。其实也没有很多,一些书,一些衣服。我不是没有想过要逃,然而无处可逃。五百万,够还完家里欠下的债,够他们过上小康生活。
我心里抱有一丝庆幸,也许他们不是要来害我的呢?
望着近在咫尺的蓝天白云,我短暂地忘记了一切烦恼,忽然想到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是我第一次坐头等舱。
会不会发生飞机失事呢?我有些担心,随而想到自己本来就要死的,于是放下心来,安心补觉。
虽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然话又说回来了,我还在长身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