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流》龙的菇

14、第 14 章 良马相助，

　　良马相助，不过一个多时辰，晏清已到了海宁县。
　　海洪宁静，钱江涌潮。
　　古镇南路，大门敞开着，似乎在谁来。
　　晏清下马，拍了拍马背道：“你的任务完成了，谢谢你。”
　　马儿似乎听懂了人话，轻应了一声，踢踏了两下，往来时路去了。
　　晏清又回头看着这栋小楼，这是一间再朴素不过的民宅，入门之后却见大片竹海。竹海深处是另一处小居所，有两扇门，其中一扇便住着主人，顾熙，也就是有“琴茶剑”三绝之称的顾三绝。
　　“这人可不止这三绝呢。”晏清想起曾在此居住的一段时光。
　　阴晴，他们画笔切磋，或吟诗论道；雨雪，他们煎茶下棋，或围炉煮酒。
　　那或许是他最舒服最安心的一段时光了，已回不去。
　　主人并不在院中，他的房门紧闭。
　　“奇怪，”晏清想，“难道不在？”
　　原来这顾公子最爱阳光，常在院中晒太阳，如今三月春色最美，却不见他悠闲玩乐。
　　“哥哥，家中有人来了？”门外传来清脆女声。来人自然是顾无盐，但她怎知家中来客？
　　晏清心中咯噔一下，好个措不及防！
　　只见竹海中穿过一个青衫女子，灰萝云袖，身段苗条，远望去好像竹中仙子，不染纤尘，清丽脱俗。
　　“你。。”顾无盐正从菜市回来，手中仍提着一只小篮子。见到晏清，竟也愣住了。
　　她本是个气质脱俗的女子，如此景象，但更有亲近可爱的模样。晏清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竟然忘记方才还想躲藏。
　　只见顾无盐虽然容貌远不及金珍珠之明艳，却也端秀，发间簪着看似寻常的银钗，再有青竹一般的淡雅气质，恬静如水，温柔可亲。
　　“你还敢来？”顾无盐怒道，她虽生气，美目中却有一分如烟般的愁绪，白雪肌肤染上一层红晕。
　　“妹子，我。。”晏清支支吾吾，也不知说什么，一双眼睛只在顾无盐雨露玫瑰般的娇容上流转。
　　“哼！”顾无盐快步走过晏清身边，鼻间嗅到少女淡淡的香气。
　　晏清也跟上，忍不住多闻闻。
　　“你别跟着我，不然我叫哥哥打死你。”顾无盐道。
　　晏清向来温柔，此时却像变了个人，嬉皮笑脸道：“好妹子，你买了鱼？那今天是清蒸还是红烧？再或者，你要糖醋？”
　　顾无盐停下了脚步，香肩微颤，道：“清蒸鱼，红烧你，你看好不好？”
　　晏清苦笑了笑，道：“我皮厚，红烧不行的，要油炸才行呢。”
　　顾无盐轻哼一声，仍不理他。
　　“哥哥？”顾无盐皱着眉，似乎也是奇怪。
　　“他在？”晏清问道。
　　顾无盐奇怪的看了一眼晏清，正欲推门进去。被晏清一把拉住：“慢！”
　　晏清将顾无盐拉到身后，道：“师兄，我失礼了。”说着推门而去，眼前的场景却叫他大吃一惊。
　　“怎么？”顾无盐正想看看，却被晏清猛地捂住眼睛。
　　顾无盐什么也看不见，眼睛上的手还是很温暖，好像当年的三人在玩捉迷藏。
　　一股暖流在晏清手中流动，从他的指缝中流下。
　　“我已经闻到。”顾无盐道，她已经闻到血腥气味。
　　晏清只好放下手，见顾三绝倒在了血泊之中，半身白衣已成血衣！
　　顾无盐脚底一软，仍强力支撑走到顾三绝身边。
　　晏清用手探了探顾三绝，已经没有鼻息。
　　顾无盐差点就要晕倒，却见顾三绝突然睁眼，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
　　“师兄！”晏清惊道，顾三绝的脉搏又恢复了跳动，原来他方才只是将气息封锁。
　　令晏清没想到的是，顾三绝竟然拍了他一掌！
　　晏清反应极快，已先退出半步，加之顾三绝本不善武功，此时又受了重伤，掌风半点也不能伤他。
　　“哥哥。”顾无盐抱住顾三绝，她见兄长受伤已是心神俱乱，但见他出手又为晏清担心，她已觉天昏地暗，欲哭无泪。
　　顾三绝方才本已保住性命，可出手一掌又致体内大乱。晏清快步上前，给顾三绝输入了一股内力，又点了他昏睡穴，令他先睡去。
　　顾无盐见晏清全力救治兄长，心中的苦闷和感动齐齐涌来。
　　晏清并未瞧见，他脑中的思绪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
　　顾三绝下肢静脉已俱被挑断！
　　伤口恐怕就在膝盖上一寸，正是双腿发力的位置。
　　顾无盐聪慧无双，哪能不知？见她双手在顾三绝双腿轻按两下，又从发髻上取下银钗，在顾三绝膝上一划，露出伤口，血已经被止住，却留下了两个骇人的窟窿，正是利器穿刺而过！
　　是什么样的利器，这样快这样狠能瞬间穿透人的双腿？！
　　金叶子显然就是这样的武器。
　　晏清起身在屋内细细的搜索了一番，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伤人的武器已经被凶手带走？
　　“你在找什么？”顾无盐的语气冷冷的，令晏清心内一寒。
　　晏清不答。
　　“凶器不就在你身上吗？”顾无盐所指的自然是金叶子。
　　没错，能瞬间穿透人双腿的武器世上本就很少，能伤顾三绝的人就更少，除非。。除非这出手的人是认识和信任的。
　　“你怀疑我？”晏清道，他的语气充满了令他自己也难以拒绝的苦涩。
　　顾无盐泪已盈眶，她心中自然不信，可是如此殇景，还能许她半点心软？
　　晏清叹了口气，将顾三绝拖到榻上。
　　晏清的背影比起两年前又清减了，风言风语，她也听说了一些，他必定也难受了好些日子。顾无盐抿着唇，心里又怨恨自己道：“都这个时候，你还念及他？”
　　暂时将屋中收拾一番，顾三绝仍沉睡不醒。晏清把了把脉，气息逐渐恢复，倒是能保重性命。可是那腿。。
　　晏清不忍再看，走到了院中，竹子青翠茂盛，藤椅仍摆在老位置，琴也是，棋盘也是。
　　顾无盐坐在藤椅上，背对着他，或许正垂泪。晏清知道，无盐外表柔弱，内心却很要强。
　　“我请你办一件事，你答应不答应。”顾无盐道。
　　晏清上前一步道：“别说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事我也答应。”
　　顾无盐冷道：“你去黄山脚下，找个外号叫弹筝客的人，他是个善作机关的手工艺人，也是个妙手回春的大夫，叫他来给我哥哥看看这双腿还有什么法子么。”
　　晏清想了想这名号有所耳闻，所作机关暗器堪称精妙，医术更是出神入化，只是脾气很古怪，寻常人并不敢找他。
　　“好。”他却一口应承了下来。
　　顾无盐回头，她容颜冷淡，眼中微微的泪光却令她显得柔和。
　　“只是，此距黄山有七百多里，得。。走好久。”晏清道，不禁后悔将神马放走。
　　顾无盐瞥他一眼，道：“门口的马儿不是你的？”
　　晏清微微一喜，跑出去一看，那棕色的小马儿好端端在门口守候。
　　“马儿马儿，你竟又回来了？”晏清摸了摸马鬃，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顾无盐方才回家之时，便见这马儿在门口打转，想伸手抚摸，却被马儿躲开，想来只愿意与他亲近。
　　“有了这小马儿，最快一天一夜，我就能带他回来。”晏清道。
　　顾无盐皱了皱眉，心想这弹筝客岂是这么容易找的，轻声道：“你只管去。”
　　阔别两年，晏清还想多说些什么，只是千头万绪，又从何说起，轻叹一声，转身就要上马。
　　身后突然感受到柔软，自然是顾无盐娇柔的身躯，她抱着他，晏清不敢转身，只闻到鼻间一阵幽香，听她悠悠道：“我等你。”
　　晏清眼角一酸，轻轻握住腰间那只柔软清凉熟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