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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喝酒不是什 ...

  •   喝酒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会喝酒的人也不一定是什么了不起的人。
      但是不喝酒的人,肯定是没本事的。
      晏清曾经觉得自己的酒量不错,毕竟能连续喝上一天一夜的年轻人,江湖里也是不多的。
      但他现在知道,自己还是见识太少。
      他从没见过柳梅樱和丁容这样能喝酒的人,在入夜前,他们已经喝了好几坛,现在他们又从黑夜喝到了下一个黑夜。
      婉儿姑娘早就差人送人几十坛上来,她们从没见过这么能喝酒的年轻人,尤其是这几个年轻人还格外英俊的时候,她们不禁也多看了几眼。
      窗外的月色,比起昨晚,又更淡了。
      手中的酒,好像也更淡了。
      思念却更浓,晏清想起了思念的人,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醉了。
      人一旦带着感情喝酒,很快就会醉。
      柳梅樱和丁容仍然喝酒,一碗接着一碗。为什么他们不会醉呢?他们没有感情吗?
      人不是死的,不是死的,就是活的。
      只要活的,都难免产生感情。晏清眯着眼,看着他们。
      他们看起来好似完全没有感情,究竟是因为藏得太好,还是伤的太深。
      柳梅樱滔滔不绝讲述着他在京城当戏子的几年,见过的人,听说过的故事,都是丁容闻所闻问,见所未见的。
      丁容安静的听着,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很淡,淡的像月色。
      他们一静一动,在无形中产生恰当的平衡,晏清觉得他既多余,又多余的很舒服。
      单单是听柳梅樱说话,或者单单是看丁容笑,就已经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了。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有那几个让他思念和牵挂的人,他很愿意一直听下去,听到三人都醉了,听到时间的尽头。
      他突然觉得很难过,时间的尽头是哪里呢?他伏在桌子上,手中仍捏着酒碗,但他已经醉了。
      不醉也得醉,他的眼睛里流下一滴小小的泪珠。
      或许醒来的时候,就是分别,分别或许就是时间的尽头。
      他已决定别离,就在明日!
      柳梅樱起身,将晏清抱到床榻上。
      他竟然这样轻?
      他注视着晏清的睡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仔细的看他。
      他曾经以为晏家的子孙都是像晏安一样,虚有其表,满口仁义,却胆小如鼠。
      但是晏清绝不是这样的人,他既勇敢又坚毅,既豪爽又温柔。
      就像他的模样一样,他虽然睡着了,却仍然紧闭着双唇,他的眉间也带着一丝愁绪。但又不同与丁容给人的孤寂淡泊,晏清的忧愁来自家世地位给予的压力。
      清雅的眉目,丹凤眼睛,眼角一粒小痣,柔弱的外表。
      但他只要睁开眼,在他的眼神中却只看出怀抱危机仍然坚定的内心。
      柳梅樱又看向丁容,他仍推杯举盏,手中的碗不停,他整个人都很松弛,他的嘴角带着温柔可人笑容,可他手中的剑不放!
      柳梅樱吞了口口水,在昏暗中,他突然看清楚了。
      丁容不是没有眼神的,就像他现在,他好像是在盯着烛火,好像是在盯着柜子,他或许一直在看什么。
      用他的一双盲眼,在松弛的空间里,探索着什么。
      是仇恨,还是爱?
      柳梅樱突然觉得有一分寒意,不禁打了个寒噤。
      “你冷?”丁容问。
      柳梅樱笑了笑:“喝酒身体就冷,你不会吗?”
      丁容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从不冷。”
      “你很能喝酒?”柳梅樱接着道,“我从没遇见过你这么能喝酒的。”
      丁容笑道:“很能喝,天生的。”
      “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你的体质也很奇怪。”柳梅樱笑道。
      “或许,所以我也容易沾惹奇怪的人。”
      “比如?”
      “比如你。”
      “我只是个唱戏的,我哪里奇怪?”
      “说不出,但你肯定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有本事的。”
      柳梅樱笑道:“没想到你也会说恭维话。”
      “或许。”
      “怎么又或许?”
      “因为我只见过二十几个人,其中交过手的又只有四个。”丁容认真道。
      柳梅樱愣了一愣,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死板的人,现在看,我或许是错了。”
      柳梅樱重新坐下,又喝了一碗。酒很烈,方才的寒意好像已经消除了。
      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丁容是个很纯粹的人。
      这种纯粹的感情好像是他手中默默无闻的剑,一把普通的铁剑,用普通的铁锻造而成。
      能够有什么危害呢?就算紧握不放。
      “他睡着了。”丁容道,平淡的语气根本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叙述。
      “是,睡得很香,但他好像睡得不高兴。”
      “为什么?”
      “他想看我们喝趴下,自己却先醉了,他当然高兴不起来。”
      “我也想睡。”丁容道。
      “你为什么不睡?”柳梅樱问。
      “我睡不着,我已经很多天没有睡个尽兴了。”
      “你也有烦心事?”柳梅樱问,他明知故问,他早就看出这个苍白的年轻人始终环抱着一种忧郁的气质。
      “自从我的至亲被人杀死,我再也睡不好。”丁容道,此时他的身边竟然涌出一股杀气。
      或许别人不能感觉出来,或许丁容自己都不能感觉出来,但是柳梅樱能。
      “十几天前?”
      “不错,十八天前,正是汀芷榭发出请柬的那天。”
      “所以你想这件事也有关联?”柳梅樱似乎也是这么想。
      丁容点了点头,道:“或许。”
      “你不知道是谁杀的?”柳梅樱问。
      “不知道。”说到她,丁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他才刚触到她的身体,她就化作了一滩血水,尸骨无存了。
      丁容左手中的铁剑握得更紧,铁剑的冷光在月色中变得锋利。
      柳梅樱不禁想起江湖中另一句传说:“月色也能杀人。”
      “她是你的。。兄弟姐妹?还是母亲?”柳梅樱问道。
      丁容皱起了眉,身体的颤抖更明显了,但他仍然在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是我的师傅。”丁容一字一句说道,说完这五个字之后,他好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因为他已经落泪。
      “但她好像是我的母亲,好像是我的姐姐,这二十一年来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柳梅樱不说话了,他已经能够感受到丁容的痛苦,但他所感受的仅仅是丁容的十分之一!
      “如果她没死,我不会离开,我本来也不想报我的另一桩仇恨。”丁容道。
      “另一桩仇恨?”
      “我刚出生,我的父母就被江湖中最有名望的女人杀死。”提到双亲,丁容似乎远没有提及师傅那般的痛楚。
      “师傅教我武功,就是为了报仇。”丁容道,“但我。。”
      “你不想?”柳梅樱问。
      “我只想,想和她再多待一段时间。”丁容道。
      “但她现在却也死了。”柳梅樱黯然道。
      “是,所以我只能报仇!”丁容道,“我怀疑她也是被这个最有名望的女人杀死。”
      提到复仇,丁容的语气又变得如往常一样冷淡和厌倦,他的泪珠早就消失,他真实的感情就像是午夜中的兰花,只开一瞬。
      柳梅樱叹了口气,他本无意窥探他人痛苦的隐私,今夜却听了许多。
      仿佛是看破柳梅樱的想法,丁容笑了笑,道:“我醉了。”
      说罢竟然倒在桌上睡了起来,手中的碗滚落在一边,手中的剑却不肯放下。
      人若是能想醉就醉,想忘就忘,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喝酒的人只剩下柳梅樱一个,他是三人中最快乐的人。
      当真是这样吗?
      如果是真的,他此时不该对着月亮饮酒,不该在月色中流泪。
      他也有思念的人,他思念的人此时也在思念着他,他知道。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寂寥。
      这是一种多么复杂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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