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木非林》千万间

2、第二章

　　“今天就当我请你了”余昭靠着椅背，手指有规律的轻点着桌面，半晌后她拿出一本本子递给林微澜道“要不要写点什么？来这的客人喜欢记录点东西，也许是随手的简笔画，也许是当下的感受”

　　林微澜接过纸笔，沉默片刻后写下“双木非林，田下有心”

　　“双木非林……”余昭默念了一遍问道：“你是有什么思念的人吗?”

　　林微澜摇了摇头，后又想到什么似的点点头：“或许吧，但我不记得了”她本想放下笔，想了想又补上了后一句“相思也”

　　伴随着傍晚高峰期的到来，窗外的行人越来越多，余昭看向店里的挂钟，笑笑说：“我更喜欢机械钟，相比于电子钟，至少能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

　　林微澜看向她：“那你在弹琴的时候，是希望时间停下，还是加速呢?”

　　“我希望…”余昭顿了顿，垂下了眼“能有一首足够长的曲子，长到可以覆盖所有倒计时”

　　“余姐！人太多了，这边忙不过来了，求拯救啊余姐！”

　　店员发出了痛苦的哀嚎，惊得余昭林微澜双双转头望去，余昭无奈的回应：“知道了，来了”又看向林微澜“现在店里忙起来了，得你自己坐坐了，对了，那本本子里写的东西每过一个月就会贴出来”余昭指了指一面墙，上面贴满了卡其色纸质便签“下个月就该到你了”说完朝着林微澜招了招手，起身往柜台走去

　　林微澜看着余昭走进柜台直至消失后缓缓收回了视线，店里开着空调，林微澜穿上先前嫌热而脱下的大衣，起身离开了咖啡馆，开门时又带起了风铃，声音不大，但准确的传入了余昭耳里，隔着一堵墙，似有所感般望去，仿佛看得见林微澜融入人流的身影

　　方才的店员见她发了好一会呆，忍不住出声提醒：“余姐…，咖啡要磨坏了，在想什么呢”

　　余昭回过了神，看着手里不成样的豆子，轻笑一声便丢进垃圾桶：“没什么”

　　店员看着自家老板，不明所以，低头便忙自己的去了

　　林微澜穿过拥挤的人潮回到了自己家，她站在门口，曲手敲了下门，像是渴望能有人在忙碌中给她开门，林微澜自嘲的笑了笑，刷了指纹走了进去

　　12月的夜晚来的极快，一家接一家的灯火亮起，一发不可收拾的如潮水般涌向天边，林微澜不喜欢过于明亮的光线，只在客厅开了盏暖黄色台灯，一通电话打破了宁静的夜，林微澜没有接，通话自动挂断后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林健：“出院了怎么不跟我说?”
　　林健：“你还在怪我?”
　　林健：“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健:“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

　　林微澜没有管那一连串的消息，抱着电脑盘腿坐在了沙发上，她登上了许久没上的社交账号，各种私信迎面扑来

　　故乡的百合开了吗：“大大还开文吗，跪求.gpj”

　　灵魂十八问:“大大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小说软件吗，(?﹏?)”

　　山沧大大何时归！：“两年了大大……是要停笔了吗??^??”

　　叶叶叶叶：“更新求踢！！！！！”

　　……

　　林微澜看着私信没有回复，编辑了一条短文发布：hello~这里是山沧，许久未见大家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有继续开文，后台书粉们的私信我也一一看过，首先谢谢各位的关心（鞠躬）其次因为我自身的灵感枯竭，编辑文字删删改改都不满意，再然后因为现实生活中的事让我困扰，不得已消失了两年，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双手合十）后续如果找到灵感会继续给大家更新

　　文段发布后很快有人在下方留了言，但林微澜并没有看，她起身径直走向浴室，简单洗漱后来到卧室，8点的时间不算太晚，现在还能听到家长带着孩子在小区里散步的声音，林微澜叹了口气，伸手拉紧了窗帘，摁熄了房间里的灯

　　林微澜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到了下巴，她其实并不困，想躺会放松，确适得其反，林微澜想到了以往的事

　　……

　　“妈妈母亲节快乐！”

　　“谢谢澜澜啦，妈妈今天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以后就吃不到喽”

　　“为什么呀？”

　　…

　　“微澜，这是你阿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

　　“那个女人是谁？！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家？！”

　　“我说了没有！没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

　　“分手吧，我真是开了眼了，活该你离过异，你女儿跟着你真够倒霉的，林晚抚养权归我，以后她跟你没关系了”
　　眼前景物变了又变，一样黑暗的房间，可门外传来的是不断的争吵，碎玻璃洒满了地面，最后是摔门声

　　……

　　林微澜抹了下眼角，起身翻出了一粒药，仰头就着水吃了下去，这才缓缓入睡

　　林微澜睡眠很浅，第二天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如果说平时的声音是在闲聊，那今天这两只鸟简直是在吵架，她无语的坐起身，捞了把手机，看到了昨晚凌晨1：30来的消息

　　林晚：“姐姐~你是不是出院啦，跟你说！今天有个超厉害的钢琴师来给我们讲课，你陪我嘛”

　　林微澜：“干什么要我陪？你妈知道了不会骂你？”

　　林晚：“哎呀不和她说不就好了，求你了陪我去嘛”

　　林微澜：“……行”

　　苏林的音乐学院较为开放，允许外校人员偶尔旁听，所以林微澜没有拒绝

　　林微澜简单收拾后拿了车钥匙出了门，虽然已经一年没碰方向盘了，但林微澜毫不畏惧，也确实不用畏惧
　　路过昨天的咖啡店，林微澜看了看，想了想正好没早饭吃，买一杯算了

　　出奇的是，店内并没有余昭的身影，林微澜有些疑惑:人呢？老板丢下店跑路了？

　　店员看见林微澜，先是问了她要点什么，又觉得她像昨天那位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想出口解释一句:“余姐她只有周末在店里，工作日好像要去忙事情…”

　　店员后知后觉:我为什么要解释？真跟余姐亲近的能不知道吗？！

　　林微澜点了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拿了打包好的美式就回到了车里

　　音乐学院离林微澜的小区并不远，连堵带挪半个小时也就到了，到了校门口，林微澜给林晚发了信息让她来接，顺手把喝完的杯子扔进垃圾桶

　　林晚像是守在校门口似的，刚发完信息就听见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姐姐！”

　　“你几点的课?”林微澜怕她迟到被扣分

　　“不急啦，10点的课现在才9:26呢”

　　“还有半个小时你说不急?”林微澜无语道，带着林晚加快步子往教室赶，好在教室并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姐姐，来”

　　林微澜看着林晚做贼似的往后排挤，无语凝噎:“前排是有虫子还是那位老师太凶？你跑这么后面”

　　林晚:“诶呀，姐姐你难道大学时候没有抢过后排的位置吗？真有疯了的受虐狂天天跑前排？”

　　林.疯了的.微.受虐狂.澜:“……”

　　林晚并不知道自家姐姐就是这样的人，还在持续输出:“这种课一般都是理论知识，老师虽然很厉害，据说还很好看，但是讲课使人犯困…”

　　林微澜忽略了林晚的话，并强行将她提到了前排，“姐姐…”林晚痛苦哀嚎，林微澜权当没听到

　　在打打闹闹中，林晚说的那位钢琴师已经走进了教室

　　林微澜抬起头，停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来人，心里正犯嘀咕:这人可真眼熟，怎么这么像余昭

　　林晚看她没动，跟着林微澜的视线望去，也不闹了，像变了个人，端端正正的坐在那

　　来人也回望了过来，正好跟林微澜的视线相撞，笑了笑:“大家好啊，我是你们这节课的老师，我叫余昭”她的声音极具感染力，吵闹的教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凝聚成了一点

　　余昭站在讲台，讲述着有关钢琴的知识理论，有时会有学生的提问

　　“余老师，我想要创作钢琴曲…可是我一直不满意…”

　　“这位同学，你愿意上前来弹奏出来吗？”

　　“啊…”

　　“没事，不用害怕”

　　他走向余昭身旁的钢琴，想了想曾经在无数个日夜下都不满足的曲调，将其演奏，结束后又站起身看向余昭

　　余昭思索片刻后道:“嗯…你的曲子像一篇辞藻华丽却空洞的散文，又像工整押韵却无病呻吟的格律诗”

　　“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修正”

　　“知道吗，音乐情感的浓度在于克制后爆发，最痛处不必用最强音，最甜处也可以参一丝苦涩，试着将你的曲谱当做微型小说拆解重读，如果删去所有的音符，只剩休止符，是否仍然有情感在寂静中震颤？”

　　“我只能点你几句，该怎么去修改，需要看你自己”

　　那位学生的神情从茫然转为惊喜，朝着余昭微微鞠躬:“谢谢老师！”

　　余昭点了点头便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林微澜听得出了神，身旁的林晚惊叹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余昭姐姐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