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百先生，南山好淡 今天的 ...
-
三月前。
今天的南山，像笼罩在上世纪的金白色日光里，太阳是滚烫的，金色从山边流淌下来，晃得人看不清周遭细微，破碎而又梦幻。
他出现了。
院长推着一个男人朝我走来，男人分明长着一张凌厉妖冶的脸，却在这漫天金光中融化般纯白起来。
我看不清他神色，只能依稀记得，那一天，宛若有一圣美的天神降临我的世界。
很快，他们来到我面前，男人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在长长的睫毛下无波无澜。
尽管知道眼前男人双目失明，我仍是蹲下身，朝他伸出手：“您好，百先生。我是您今后的疗养师，季月。”
“季月？”他眉头微挑，“您好，季小姐。”
于是，我收回手，起身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前走。
此时，这个男人才真正走进了我的生命里。
我是一个不太细心的疗养师，不管日常起居，只管疗愈和养护，因此，许多病人对我意见颇大。
我也就成了南山最清闲的人，就像百一应一样。
百一应总是很安静，他喜欢看书。
我和他总在园里，一人一方，随着时间在流淌。
转眼我们相识一月。
他是个神秘的男子，作为他的疗养师，我对他很好奇。
百一应看不见，我站在他身后，伸手对那些盲文洞洞按下翻译快门，快门声太过清脆，我相信，他听得比我还清楚。
我社死当场，大脑准时滞机。
男人转头，平静如水的眼眸无甚波澜，只是轻轻一笑。
在日光下，他整个人那么柔软。
不知怎的，他让我的心也放在了哪块柔软。
我笑了，试探着问他，"这本书讲什么? "
百一应头微向我，“一场杀戮与阴谋。”
“能给我具体讲讲吗?"
我转到他身旁的花坛上坐下，静静地等待着他,据我这些天观察，百一应是个好相处的人，他不会拒绝我.
“当一场杀戮开始时，无人能辛免。” 这句话听得我心惊。
“即便是辛存，也注定背负永生的罪恶，以生命偿还黑暗，死亡不是注定，只有在神的驱逐下，走向生的绝望，才是解脱。”
罪恶，黑暗，绝望……
我看着百一应，他在我眼前,却又似乎很遥远,他们在阳光里,却又似乎深处黑暗，他平静地垂着睫毛 ,却又在痛苦地扭曲。
他并不像疗养院的其他病人，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他似乎可以很好的照料自己，我不明白他的家人为什么把他送来这里。
疗养院的病人大多都是家人送来的。
也正因此，我这个南山最清闲的人，真的是越来越清闲了。
不过，正好院长看我太闲，又为我接手了一名病人。
病人是一名中年男子，他情绪很激动，眼睛一直狠狠盯着我，除了这件事，他再不会做其他。
我开始有些怀念百一应了，我从白天忙到后半夜，病人终于睡着，我准备到百一应那一楼看看，室内没有开灯，窗帘大开，让玻璃透下整间明亮的月光，我走进找了一圈，没有百一应。
他去哪了？我才第一天没有“监视”他，他便不见了，我心下发慌，欲去寻他。
一转身，他出现在门口，正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我。哦，不对，只是身体对着我。
皎洁的月蓝下，他愈发美得宛如神祇，眉目清朗。
我正疑惑，他为何停在了那儿，却见他突然朝我冲来，我吓得猛然一躲，他却正正好停在我身前的位置，目光是原来的方向。
“季小姐，是你吗？”
“你怎么知道？”
“听到的。”他淡淡答道。
只是走几步路，他竟就听到了么？他听力很好。我俯下身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很晚了么？”他蹙眉，有些焦急的去摸表盘。
“去干什么了？”
“原来，今天季小姐没有来陪我读书。”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缝隙间流出他眼底的失落。
我突然有些愧疚，愣了一瞬，抚上他的肩膀，“我接手了一个病人，以后怕是没时间陪你读书了，但我保证你的附件和起居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快睡吧”我看着他安静的样子，想伸手抚上他柔软的头发，却又停在了半空，“明天见。”
我直起身朝外走，不经意瞥见他轮椅齿轮里的泥土，他今天走进土地里了，我没有多想，快步走出卧室，独留下面朝窗前男人的背影。
黑暗里，他抚上肩膀，肩膀处还残余着一丝季月的体温。
夜风很凉，皎洁月光洒到我面上，从毛孔浸润下来，我悠悠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回宿舍的距离不远，路上只剩下几盏白灯，这个点明明不会再有人，我却好像瞥到不远处的青山上，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我仔细眯起眼看去，那束手电筒后的人脸，老林。
他是南山动物养殖员，大半夜的他怎么还在山上？
我被夜风吹得神清气爽，对老林这种半夜上山的行为兴致勃勃，拔起腿便朝着白光方向跑去。
养殖基地划地缓坡区，正门关闭，我索性抄小路走上去，小路全是一片红泥地，我正跨出几步，一束强光直直射向我，我下意识抬手一挡，“是我。”
那束光闻声落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下班，我还想问你呢？”
“我正准备明早去你们院，现在免了。”他边说着，边往上走，手电筒打向一处篱笼，表情凝重。
我寻光看去也来到篱笼边，七横八竖的鸡禽软哒哒倒在土地，羽毛上还沾着新鲜的血。
他又推着我往坡下看，手电筒照亮黑暗里两道车辙印，车轮很细，只有轻轻一小节印记，但在光圈的强调下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百先生，南山好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