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欲等你，何惧一两个秋 ...
-
很意外，上官八月和周凌重新相遇是在一场处心积虑的饭局上，原本，周凌并不打算去，可因为饭局上有重要的人脉，不得不去。
那天下着小雨，八月坐在出租车里，雨刮器在眼前机械地摆动，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哑剧演员。
红绿灯的光斑膨胀成朦胧的绒球，行人的伞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开出几朵慌张的，会移动的花。
红灯。
又是红灯。
数字倒数着……57，56，55，时间从未如此具象，如此缓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皮座椅，那声音闷闷的，被窗外的雨声吸走了大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赵总的消息一条条叠上来，“到哪了？”后面跟着几个表情符号，是笑脸，却透着催促的，滚烫的意味。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固执地亮着，一动不动。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个十字路口，被这温吞的雨水和这固执的红光，泡得发了酵，粘稠得流不动。
镜头一转，赵总意思周凌先开动，周凌看了眼旁边的季总，示意他先动筷，季总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喝茶。
作罢，周凌也随他一起喝茶。
“这可是我从家里拿来的上好的金骏眉，赵总确定不品一品？”季总拿起茶杯朝赵总的方向假意“敬”了一杯。
赵总顺势磕磕碰碰从座位上起身，端起面前的茶盏“迎”了上去。
约莫七点差三分，八月被服务员带到包厢门口，她打开门，眉头却早一步皱了起来，本来想开口的唇也紧紧的闭着。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西装男人在打电话，嘴里冒出英文，这个背影……八月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这个在梦里，反反复复出现，总是甩不掉的影子骑士，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这里。
赵总招呼八月坐下，她坐在靠近门口，正对着周凌的位置。
周凌打完电话，拉开椅子，坐下。
四目相对，不语。眼里尽是旧年残影，他们隔着一桌子人就这么将彼此尽收眼底，周凌眼眶率先红了，八月移开眼。
呼吸全乱了…
饭局进行到一半，大家都在聊天，周凌出去打了个私人电话后，赵总眼看把上官八月拉到跟前“这张名片你收好，我已经和季总的秘书说妥了，下周你去他公司就行”
“谢谢您”
她将那张名片放进大衣口袋，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没什么想加入的意思，便出去找周凌。
然而，快到走廊尽头，一只有力的手将她带进怀里。
“抬头，看着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吞进了苦涩和难过。
八月抬头。
都已经发生了，她还想逃避他的目光“周总找我有事？”
她这样叫他。
他不解。
“装不熟？”
“不是，你松开我”
“八月”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指“戒指呢？”
“你说哪个戒指”她终于抬头，眼里带着不明所以的意味。
好像所有的错都是周凌的一样，但其实不是，有一半的都是八月造成的。可是，事在人为，当年的事情，彼此都有难处。
“你们离婚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楚家那场宴会，你干的？为什么？”
周凌眼睛紧闭，又立马睁开“你也想找到他们出轨的证据，然后离开那破地方，不是吗？我只是先你一步找到了证据，帮了你”
“帮了我，为什么？然后你就可以顺势来我家提亲了是吗？”
他再也忍不住，一股脑的全部说出来，尽管这很不像他周凌在商界里的作风，可在她面前，他不会隐藏半点，只会毫无保留的摊开给她看。
“对！这就是我的计划，从我们分开那一刻起，我就开始计划，怎么尽快让我们相遇，后面发现，从楚然下手是最快的…”“陈八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重新相爱，往后再也不分开，好吗？”
久违的听到周凌叫她陈八月，她才是真正的她啊。
他一直在征求她的同意，他的爱给的够，但不会高到让心爱的人够不到。
冷静下来，他看向大衣口袋里那张名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不用，已经解决了”
他朝她伸出双手，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随即，两人相拥。
他什么也没说，手臂像铁箍一样猛地环上来，将她死死地拥进怀里，骨头都被勒得发疼，肺里的空气仿佛全被挤了出去，可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的脸深深埋进她颈窝，滚烫的，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不是情欲的，而是失而复得后，一种近乎崩溃的珍重。
他的大手用力按着她的后背，一遍一遍，仿佛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温热的，是不会再消失的。
然后，那粗糙的指腹，笨拙又无限温柔地，开始抚摸她的发丝。从头顶，顺着发梢，一遍一遍地捋。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儿。
世界的声音都褪去了，只剩下他沉重的心跳，擂鼓般敲打着她的耳膜，还有他低哑的呢喃，混着滚烫的气息，一遍遍烙在她耳边“每个晚上…我都睡不着，偶尔遇到雷雨天，我在想，某个人是不是害怕的彻夜不眠，她会怎么办”
八月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渗进他的衣衫。在这个几乎让人窒息的拥抱里，在他爱到骨子里的，近乎暴烈又极致温柔的抚摸中，所有分离的时光，所有等待的煎熬，都被无声地填满了。
彼此分开数年后，再见仍然心头悸动，别人都称赞你年少有为。只有她记得20岁时他笑眯眯望向她的那双清澈的眼睛，亦如再次相遇时他望向她的酸涩的双眸还是那双眼睛。
幸好，还是你。
饭局结束，周凌将她接回在北京的的新家。屋子里是令人很安心的木质香，瓷砖也被扫地机器人擦的反光，很喜欢的，还是那片大落地窗。
“什么时候来北京的”八月问。
“去年”
“哦…”
洗漱完后，二人相对着躺在床上，周凌将她搂进怀里“好好睡一觉，嗯？”
她轻声回应。
周凌亲了亲她的发顶。
雪花落下的第一个清晨，上官八月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前台女孩从高领毛衣里抬起脸，睫毛膏膏体有些晕染，暖气有些太足了。
“找季总？他办公室直走，最里面”
走廊的窗正对着东边，清晨最好的阳光斜射进来，是北京冬天特有的那种金色，稀薄但锋利，把空气里浮动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阳光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界，她踩着一格格光亮往前走，能听见自己羊绒大衣摩擦的窸窣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被双层玻璃过滤后的城市底噪。
季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她叩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暖气更足了。
季总从一堆文件里抬头，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秘书…
“上官小姐”他微笑，眼角有细纹漾开。季总示意她坐，自己绕到办公桌后。桌上除了电脑文件，还放着个白瓷杯，杯口袅袅升起水汽，是红茶，空气里飘着一点正山小种的烟熏味。墙上挂着的温度计显示24℃，湿度18%。
典型的北京室内冬季，干燥得让人想不起外面其实是座北方城市。
谈话进行得顺利，她递文件，他翻阅，笔尖在纸面划过沙沙的声响。偶尔有电话进来，他简短处理，说“好，明天见面聊”时，呵出的气息在窗前的光柱里变成转瞬即逝的白雾。原来他刚才一直开着窗缝，新鲜冷空气正悄无声息地渗入。
事情办完时，窗外已经变成靛青色。
国贸桥上的车流亮起红色尾灯，像一条缓慢燃烧的河。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律所派八月前来把资料给客户，好不容易轻松见到季总，还得经过赵总的推荐。
八月在离开前还是不舍的追问“唐小姐，您还有印象吗？”
季总深呼一口气，像是回想起很久之前的记忆“她啊……人挺聪明的，就是聪明用错了地方。我一开始只是看她学习上进，她家里生活开支比较拮据，帮帮她来着，谁曾想，这小聪明全用我身上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的心思吗？再怎么玩，我也不会傻到把自己搭进去”
“那她现在…”
季总笑了笑，像是早就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小把戏“我老了，斗不过年轻人了，你和周凌好好的，替我向他问好”
秘书替她拉开门，冷空气从电梯间涌进来，带着大楼通风系统特有的金属味。
“上官小姐，路上小心”
她走进电梯，按下了关门键，像是按下了过去的“关门键”，那些琐事再也不能困扰她。
那些烂人，烂事，她再也不用随身携带，因为她迎来了曙光，属于她的，永远，永远都是她的。
电梯门打开，她裹紧大衣，周凌在写字楼门口等她，看她小跑着过来，朝她伸出手，在牵手的那个瞬间，他看到她手指重新戴上了那枚闪耀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她的黄钻戒指。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我欲等你，何惧一两个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