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已过，爱成凋零》茴懿

1、晨光 校园邂逅，

　　七月末的蝉鸣裹着热浪漫过梧桐枝桠，香樟叶在烈日下卷成半透明的蝉翼。晨光斜斜切过韶华高中的红砖墙，将"厚德博学"的鎏金校训分成明暗两截。校门口的紫藤架蔫头耷脑垂着，往年开得热闹的藤蔓此刻蜷成褐色的绳结，在风中轻轻晃荡。
　　晨光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流淌在韶华高中的校园里。银杏叶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细碎的光斑。教学楼的红砖墙被晨曦染成温暖的橘色，爬山虎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校园中央的喷泉池水波光粼粼，倒映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几只麻雀在池边跳跃，时而低头啄水，时而扑棱着翅膀飞向高处。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混合着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呼喊声，在清新的空气中回荡。

　　教室走廊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崭新的校服在阳光下白得耀眼。女生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男生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书包随意地甩在肩后。空气中弥漫着新课本的油墨香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像风铃在微风中碰撞。

　　云知意抱着一摞新书走在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眯起眼睛，额前的碎发被微风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走路时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仿佛地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教室门牌，又迅速垂下眼帘。

　　转角处，一个抱着篮球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小心！"

　　云知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的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银框眼镜也歪到了一边。她慌乱地扶正眼镜，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明亮如星，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与活力。

　　"对不起啊，我没看路。"男生蹲下身帮她捡书，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运动手表。他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云知意抿了抿嘴，接过书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没关系。"她轻声说。

　　男生站起身，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他穿着敞开的校服外套，里面的T恤上印着一个摇滚乐队的logo，看起来与周围整齐划一的校服格格不入。"你是高一三班的？"他指了指她书本上的标签，"我也是，烬无妄。"

　　"云知意。"她报上名字，却没有伸手。她注意到程野的球鞋上沾着新鲜的泥土，裤脚也湿了一小块，想必是刚在操场上打完球。

　　"云知意..."程野重复了一遍，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名字很好听。"他弯腰捡起最后一本书递给她，"开学第一天就撞到你，看来我们挺有缘分的。"

　　云知意接过书，没有接话。她不喜欢这种自来熟的搭讪方式，也不习惯与陌生人交谈。她微微点头示意，便侧身绕过烬无妄，快步向教室走去。她能感觉到烬无妄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背上，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聊着暑假见闻。云知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本整齐地码在桌角。窗外，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正好落在窗台上。她伸手捡起，叶片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叶脉依然清晰可见。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时，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她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教师，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时总是带着温和但不容置疑的语气。

　　"新学期开始了，我先宣布一下座位安排。"李老师翻开文件夹，"按照学校规定，这学期我们实行'优差互补'的座位政策。"

　　云知意心里一紧。她上学期是班级第一，按照这个政策，她很可能会被安排和一个成绩不太好的同学同桌。她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发白。

　　"云知意，"李老师的声音传来，"你和烬无妄一桌。第三排靠窗位置。"

　　云知意猛地抬头，正好看到烬无妄抱着篮球从前门走进来。他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亮，径直朝她走来，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同桌。"烬无妄压低声音说，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汗水味和阳光的气息，混合着某种柑橘味的沐浴露香气，并不难闻，却让云知意感到一阵不自在。

　　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书本往桌子左侧挪了挪，尽可能拉开与烬无妄的距离。烬无妄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挑了挑眉，但没有说什么。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快要没墨的圆珠笔，随手扔在桌上。

　　李老师开始讲解新学期的注意事项，云知意认真地记着笔记，字迹娟秀可爱。烬无妄则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不时望向窗外。他的笔转得又快又稳，在指间划出漂亮的弧线，偶尔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引得云知意皱眉侧目。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在烬无妄的笔第五次掉在桌上后，云知意终于忍不住小声说道。

　　烬无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习惯了。"他把笔收起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但没过多久，他又开始用脚尖轻轻打着节拍，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

　　云知意暗暗叹了口气。她早该想到，像烬无妄这样看起来就不安分的人，怎么可能安静地坐上一节课？她决定无视他，专注于老师的讲解。

　　课间休息时，云知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喝着温水。烬无妄则从课桌里摸出一瓶冰镇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你要来点吗？"烬无妄注意到她的目光，将可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云知意摇摇头。"碳酸饮料对牙齿不好。"她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烬无妄笑了，"你说话跟我奶奶一样。"他拧上瓶盖，"不过她说得对，我确实该少喝点。"他将可乐塞回课桌，转而拿出一瓶矿泉水，"这样行了吧，同桌大人？"

　　云知意没想到他会这么顺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低头整理书本，掩饰自己的尴尬。"你不用这样...我只是随口一说。"

　　"但你说得对。"烬无妄耸耸肩，"我奶奶是牙医，整天唠叨我这个。"他顿了顿，"对了，你的书放得这么靠边，不怕掉下去吗？"

　　还没等云知意回答，烬无妄就伸手将她的书本往中间挪了挪。"桌子这么大，没必要这么拘谨。我又不会吃了你。"他半开玩笑地说，眼睛里带着笑意。

　　云知意惊讶地发现，程野挪动书本时格外小心，没有弄乱她精心排列的顺序。这个看似粗枝大叶的男生，竟然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谢谢。"她轻声说。

　　烬无妄似乎对她的道谢感到意外，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客气，同桌嘛。"他指了指她的保温杯，"那是花茶吗？闻起来很香。"

　　"菊花枸杞，对眼睛好。"云知意回答，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喜欢...明天我可以多带一些。"

　　烬无妄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整天对着手机电脑，眼睛都快瞎了。"他夸张地揉了揉眼睛，逗得云知意差点笑出来。

　　上课铃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云知意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和这个初次见面的男生聊了这么久。更让她意外的是，她并不觉得讨厌。烬无妄身上有种奇特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云知意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烬无妄，发现他已经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正皱着眉头试图理解黑板上的数学公式。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与刚才活泼的形象判若两人。

　　云知意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叫烬无妄的男生，似乎比她第一印象中要复杂得多。而他们为期一学期的同桌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