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喻》阿旺喜欢陈醋

2、寸步之内

　　谈洲的脚踝花了很久才好，她康复的一段时间里正是于晟在田径队追PB的时候。
　　在谈洲被垫脚的那个下午之前，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于晟并肩奔跑的。
　　这座城市早先就有过“中考体育特种兵”的“美名”，她们两人恰是赶上最后一届高标准体育中考——游泳、两百米跑、八百米跑选一，仰卧起坐、跳绳、实心球、立定跳远、篮球选一，两项折合算。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没谁天生就能乐意在太阳底下跑那么要死要活的三分钟，一身湿粘汗水，脸上被日光蒸得发烫，喉咙和鼻腔都发腥，双腿更是酸麻。
　　她们中考那一年最好的消息之一是，考虑到疫情影响，把“地狱”体育中考改成了八选四。
　　但是于晟最后跑了八百米，明明每项都是满分，是因为田径出身的教练问她，跑最难的不是最有成就感吗，她想了想觉得是。
　　谈洲也跑了，她初中花了好长的时间，每天在深蓝的傍晚跑十公里，总是怀着一点如水面上浮标般不断浮起却又偶尔沉没的，离开跑道就会消失的好胜心，愿意跑自己跑的好又付出了很多的项目。
　　于晟中考跑了一个超出满分的成绩，但成就感不如教练说的那么甜美，她只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谈洲也跑出了很漂亮的超满分，没人告诉她会很有成就感，她却尝到了一点点源于勇气和努力的成就感。
　　后来上了高中，她们也是不会畏惧跑道的，愿意挥洒汗水的那种少年，于是偶尔有并排的两双长腿，一双更纤长，一双更健壮，一样的频率步伐，多少圈都是寸步之内。
　　于晟练体育练了很久，她知道一切训练都会在身体上画出自己的痕迹，而谈洲那双细长的腿，在她眼里时而是无数个十公里的纪录。
　　可是后来谈洲因为那双命运多舛的脚踝，很久不能奔跑。
　　于晟就自己一个人跑，穿着一双从初中穿到高中的钉鞋，跑她的四百米，跑她的八百米，跑她的速度耐力，跑她的变速跑和速度训练。
　　于晟是一个关外的小行政区里一个不大的区重点里的第一名，但她可能没什么胜负欲，只觉得一次比一次快就好，所以在区里也就只有没有奖牌有奖状的普通成绩罢了。
　　谈洲因为受伤的脚踝，更加不爱动，常常在于晟出发去训练或者比赛前捏捏她已经被晒的黝黑的脸颊，或者摸摸柔软凌乱而略微卷曲的头发，然后让她加油吧。
　　时间飞得很快，也过得足够慢。
　　谈洲赶在校运会前摘掉了夹板和拐杖，却没有见证东南沿海过于耀眼的阳光下于晟日复一日雕刻出的麦色皮肤和训练痕迹。
　　于晟问她好不好一起跑4*400接力，其实除了她也不知道再问谁跑，真的能放心的好像只有她，不论她的脚踝，至少还有她一颗一定会跑到底的心。
　　疫情冲掉一年的运动会，高三没有运动会，于晟知道自己只能跑这一年竞技，她的脚踝其实也几个月前扭到舟骨塌陷变形，所以她绑着护踝和肌贴练完、跑完了这一年。
　　也总算在赛季里和谈洲又并肩在跑道上，交接只有几秒，于晟递出接力棒就连滚带爬到跑道边，蹲在外围开始流眼泪。
　　4*400所有的观众都在终点兼起点的地方聚集，于晟一下没在人群里，明明拉了后边的人快两百米，她还是怕的不行，又怕自己还不够快，又怕谈洲太痛，恨不能10秒钟跑完四百米然后告诉谈洲慢慢来就好。
　　她们的生活总是和比赛或者考试相关，有时于晟会想将来有一天，能不能只是和谈洲跑步，只是一起呼吸一片清爽的空气，一起穿越同一片土地，也许是湖畔，也许是海岸，穿过那样有波光粼粼的，有柳树的水边。
　　高三的倒计时很近时，她们好像至少有并肩奔跑的瞬间。
　　学了一整天，脑子已经装不进任何更多，于晟从后柜翻出跑鞋，叫谈洲一句，也就一起又上了紧邻的两条漆红的跑道，两双健康的脚踝，又并排奔跑，风会拢起谈洲略长的发尾，把她粗棉校服上独特的香气卷进气流，让于晟奔跑在这样一个熟悉又安全的地方。
　　于晟觉得自己像是盲人，谈洲的气息在进入弯道前变成她的导航，有几个瞬间无端端想哭，可能是怕时间飞得太快，现在想求它慢点走了，求它留一个能够陪着她奔跑的人。
　　但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说想留都能留住？
　　高中时代像是一场长长的十公里，也许几圈都是寸步之内，催命铃之后，一定并肩再分离。

作者有话说

　　写都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