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有一个许诺》青乘

2、第二章

　　下晚自习后，许照独自一人绕到假山的花丛旁，蹲下轻轻唤了声：“肉松。”
　　一只橘猫飞快地在花丛里窜出小脑袋，迈着猫步往他裤脚边蹭了蹭。许照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猫粮，下面垫了层卫生纸，“两个月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左左呢？怎么没看到它？”
　　肉松抬头，往花丛里叫了几声。一只瘦小的狸花猫和一只奶牛猫纷纷从花丛里跳了出来，争先恐后地跑到猫粮前大吃大嚼。
　　“慢点儿快点吃，别噎着了。”
　　许照打开矿泉水瓶，将水倒进稍大一点的盖子里，放在地上。
　　“肉松，你难道不会教左左和右右要向学生们撒娇讨点粮食吗？你受苦也就算了，你也不能放着它俩挨饿呀。”许照点了一下肉松的脑门。
　　他又掏出一袋猫粮，往它们面前又倒了一些，起身说：“行了，明早我给你们带早餐，我先回宿舍了。”
　　肉松喵了一声，尾巴一甩一甩。
　　许照欲打开宿舍门，身后传来蹬蹬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不禁握紧。“你也住在这间宿舍吗？”
　　沈宣抬头，看清门牌后点点头，“嗯，这不是四人宿舍吗？”
　　对噢，人家只是中午没来而已。
　　许照打开门就听到刘誉洲一声惨叫：“我去！！”
　　他被震得躲痛。
　　“能不能别吵？”沈宣从许照身边走进去，屈指敲了敲刘誉洲的桌子。许照摸了摸鼻尖，好像碰到他的手了。
　　“我草！宣哥，这小子欺人太甚！玩个游戏抢我蓝，抢我蓝就算了，还嘲笑我说这么菜也出来丢人，现眼。这忍无可忍。”刘誉州看着已经凉了的英雄气得火大。
　　沈宣伸手，露出截手腕，手腕上还有一根细平安环的红绳。红得晃眼。“给我。”
　　“啊？”
　　“机给我。”
　　“宣哥，你是永远的哥。宣哥，您请。”
　　顾承昊被对面的澜追着砍，“这小子来砍我了，宣哥救命。”
　　沈宣淡淡地说：“来了。”
　　明确目标后，潜伏在草丛里等待着澜的到来。
　　这澜跟老大一样，自后面跟了三个小弟从中路杀来。
　　“过来。”沈宣对顾承昊说。
　　然后一个大招外加二技能，直接让对面一个不留。使人眼花缭乱的游戏特效后，英雄的“尸体”倒下一片。
　　“快点，把他们‘家’端了。”顾承昊补了点血后，直冲总部。
　　“nice，赢了！！！”刘誉州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我们赢了！爱死你了宣哥。”
　　沈宣把手机还给刘誉州后，径直到自己书桌上拿出水卡。他侧头，看到许照在书桌前认认真真地整理一叠厚厚的资料书，好像是听不到旁边的声音，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照哥”顾承昊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巧克力豆：“凑近一点。”
　　许照接过顾承昊抛来的巧克力，笑着说了一声：“我不玩游戏，我走到起了什么作用呢？”
　　“水印。”顾承昊认真地说：“或者吉祥物。”
　　许照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在桌上拿起一个本子，开始念起来：“顾承昊上课说话五次，偷偷玩手机三次，迟到十三次，今天又没值日……”
　　顾承昊：“别念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我不说你是吉祥物了，你是……是……想不出形容词。别，哥，别给vip看啊，看了我就凉了。一周的早饭，求求了，我帮你带一周的早饭。”
　　“噢……这样啊……”
　　顾承昊感到大事不妙。
　　“7块钱的牛肉水饺，不放葱，不放醋，牛肉包子三个，手抓饼一个放生菜，放里脊肉，要土豆丝，加个鸡蛋，要辣的，豆浆要温的，少糖外加一瓶矿泉水。”许照报完后，又坐回桌前：“辛苦了。”
　　“你这……算了，都已经许诺了，受着吧。”
　　9月1日晴
　　今天开学，本来路上没遇见他还有些失落，可是意外地和他在同一个班并做了同桌。
　　他果然不记得我，无所谓，我记得他就行。
　　沈宣还是和以前一样，人很懒，一天下来有睡不完的觉，今天性转老师让我把他叫起来时，还是有点害怕，害怕他会说一些难听的话，可是他没有甚至说，他根本不在意。
　　顾承昊求饶时，沈宣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像藏有星星。
　　肉松比暑假前还瘦不少，不过左左和右右倒是不像之前一样瘦骨伶仃，它还是被照顾得很好的。
　　明天带些牛肉饺子和包子去看它们。

　　许照拎着饺子和包子到后山，肉松早早地在那里等他，两个小家伙则在一旁相互打闹。
　　许照蹲下把准备好的纸碗放在草地上，把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在里面，肉松叼起一个走到
　　一个舒服的地方独自享用。许照帮它们把包子掰开，分成小块放在盆里。
　　干完这些后又将饺子一个个夹出，放在塑料盖上，守在一旁看它们吃。
　　肉松吃好后，喉咙里低叫了一声，走到许照身边。清早的风吹起许照的衣角，被风吹乱的头发有几根翘起，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金棕色。少年的影子淡淡一道，不甚清晰却难以磨灭。
　　“肉松，我走了。”许照把垃圾包好，起身跟肉松说，“中午等我。”
　　肉松“嗯”了一声。
　　英语老师李倩望着台上五个人，课桌上写得满满的试卷，点点头，“看样子你们写得很认真嘛......把书拿出来，我们继续昨天的内容。”
　　“啊???”
　　全班人被惊得措手不及，昨天辛苦写的试卷说不讲就不讲，真是上来就被摆了一道。
　　“别啊，做试卷只是给练练手，作为年级前一百的你们不会被这一张试卷所打倒吧？来，书翻到单词表，复习一下昨天学过的单词。”李倩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刘誉洲打开书，叹了口气，“习惯了，出奇。”
　　顾承昊：“害得我写了好久，说不讲就不讲，真牛。”
　　李倩从后面绕到他们这排敲了敲桌子，“你们讲什么呢，这么开心，讲出来也让开心开心。”
　　刘誉洲抱拳：“英语老师还是先上课的好，我可不敢耽误同学们的时间。”
　　“雷达哥都这么讲了，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倩拍拍他的肩。
　　“......”不是这个外号是要陪自己毕业吗？
　　“雷达哥，上课不要跟你同桌聊人生，毕竟你后面还坐着班长和纪律委员，你应该没有实力去硬碰硬吧？”
　　刘誉洲回头，正好对上两人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目光，扫了一眼许照手边的本子，回想到昨晚汪下顾承昊的种种，用手做了一个把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
　　一下课，刘誉洲再次回头：“纪姿别把我记上，我也不是故意在上课时说话的，行别让我上‘黑名单’。”
　　许照看着试卷上的一题：“我根本就没有记你，考勤本在书包里都没拿出来，怎么记你？”
　　“啊？那顾承昊……”
　　“他呀，特殊人员特殊对待。”试卷上的语法实在记不起来，许照叹气，把笔放下。
　　“怎么，题不会吗？”沈宣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一瓶水。
　　“啊？”许照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他。
　　沈宣点头：“试卷上的题目啊，看你琢磨这道题很久了。”
　　“噢，那请你帮我看一下。”许照把试卷推动他面前，并拿了一只中性笔给他。
　　阳光带着绿意给后面的墙壁添上了清凉。班里班外很吵，人群喧闹。
　　这是另一个世界。
　　在许照的世界里像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沈宣讲题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
　　沈宣拿着笔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听懂了吗？”沈宣转过头。
　　“啊……嗯，听懂了，谢谢。”许照示意到两人靠得太近，往旁边挪了一点，并把试卷接了过来。
　　笔上还带有沈宣的温度，许照捏了一会儿，放下。重新将题目又看了一遍，遂好像没那么难了。
　　有个人在窗口趴着，冲沈宣喊：“宣哥，七班有个人找你。”
　　沈宣起身：“来了。”
　　许照犹豫了一会儿，起身走出教室。走廊上人很多，沈宣的个子使他在人群中现得突兀，许照趴在栏杆上，目光忍不住追随沈宣的身影。他停下来，旁边多了一个女生。
　　女生的头发剪成了长发狼尾，在规规矩矩的学生里格格不入，即使扎着却仍有刘海打着卷散在两面边。她嘴里叼了根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里面的黑色T恤衬得皮肤极白。
　　眉相的美感显得成熟又锋利。
　　她轻轻伸手打了一下沈宣胳膊，嘴里不知在说什么。
　　沈宣却摇了摇头。
　　“行，你周末不回的话，我也不回。”姓把糖棍扔到垃圾桶里。“都进重点了，有理由反驳他们了。”
　　“江枝兰。”沈宣喊她。
　　“干嘛？”江枝兰回头，“有事快讲。”
　　“头发真丑。”
　　江枝兰翻了个白眼，“对对对，我头发丑，你的帅。行了吧？你真烦，上来就说我头发。”
　　“行了，回去上课，有事给我发消息。”
　　沈宣往回走，刘誉洲揽住他的肩膀：“江大小姐换发型了，很帅啊。”
　　“少来。”
　　刘誉洲：“明明就是，江大小姐剪个短发，满校女生都会犯痴的好吗？你不懂，你就知道打游戏和学习。”
　　“对，所以你考不过我。”
　　“……别带人身攻击。”
　　“噢。” 沈宣与许熙擦肩而过，带走的风让许熙一时难以回神。他回头，沈宣正要转身进班。他收了笑容，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好像刚才挂着的笑容不存在。
　　许熙眼睛暗了暗。回头看了一眼江枝兰的班级，高二（七）班。
　　“你怎么一天到晚耷拉着耳朵，昨晚没睡好？”顾承昊端着饭走着，许熙找位置，“认床？”
　　“嗯。”许熙点头
　　“走走走，看到位置了。哇噢，我们班人几乎都在这一桌，”顾承吴坐下。
　　数学课代表陈文裴坐在中间，示意班里人都安静一下，“同学们，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都安静一下，兄弟我要打巅峰赛了，谁王者好，带带我，求求，带一下我这个钻石。”
　　黎琬捶了一下陈文裴：“就这点破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陈文裴抱着被捶疼的胳膊，委屈地说：“这确实是大事啊，你一个女生，懂什么？还有，你打人这么疼，小心以后没有人娶你。”
　　黎琬向他翻了个白眼：“老娘嫁不嫁出去关你什么事大不了不嫁。”
　　刘誉洲率先鼓掌：“说的好，不愧是我黎哥。太有气魄了。”
　　其他人纷纷鼓掌。
　　“你们在干什么？”沈宣刚刚给老师送资料，来得晚，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班长，我知道你游戏厉害，能不能帮一下弱小无助的孩子打一局巅峰赛？”陈文裴双手合十，“要求你随便提，弟弟我尽力而为。”
　　沈宣点头：“行，要求的话，容我想想，想好了便告诉你。”
　　许照闷闷地坐着，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喵。”一声猫叫拉回了许照的思绪，他抬头，看到肉松堂而皇之地带着左左和右右从食堂大门进来，直奔他们这桌。
　　“哎，猫老大又来找你了。”顾承昊捅了捅旁边的许照，“气势不减当年啊，找得跟谁欠它三袋猫粮一样。”
　　肉松停下来，用淡绿色的眼睛看他，又看向身后的两只小猫，对着他一顿叫。
　　“这橘猫怎么回事，进来就找许照一个人。”刘誉洲问。
　　“猫老大跟许照熟得很，这个点来，应该是两小家伙太饿，闹得猫老大没办法。来来来猫哥，我这有鸡腿，你要是不嫌弃，将就一下呗？”顾承昊一整个热情洋溢。
　　肉松也不正眼瞧他，只是叼着许照给的火腿肠离开。两个家伙屁颠屁颠地跟在它后面。
　　“不是它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鸟都不鸟我。”顾承昊热脸贴冷屁股失败后，气得大叫。
　　“有本事你当着它面骂。”
　　“当面骂就当面骂。”顾承昊主打一个嘴硬到底。
　　许照点头：“行，满足你。”他离开座位，趁肉松还没出食堂门，将其拦下，蹲在它面前说了几句。肉松立马掉头奔向顾承昊，一跃上桌走到顾承昊面前，将嘴里的烤肠放下，眼神变得犀利，周身毛一抖，气势变得霸气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随后张嘴，露出自己的尖牙，像是在破口大骂。
　　顾承昊大气都不敢出，等它歇了口气，毕恭毕敬地说：“猫老大你骂得对，猫老大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先回去好吗？”
　　待肉松走后，顾承昊拍桌而起：“许照！是不是兄弟，人仗猫势，也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势，也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许照坐回来。夹了块番茄放嘴里，“嗯，反正我有肉松罩着，你再说我，我晚上把它抱进宿舍里，逮着你骂。”
　　“······”
　　“哈哈！顾承昊原来你还不如一只猫呢。哈哈······笑死我了。”
　　“刚刚被猫骂得毫无还手之力，也就现在敢放狠话了，牛皮牛皮。哈哈。”
　　“啊！！！我的一世英名！”顾承昊痛嚎。
　　9月2日晴
　　今天沈宣教我做题了，他握笔时我觉得他的手很好看也很长，他问我听懂了吗，我没有说真话，这是我对他说第二次说谎了。
　　有一个女生来找他。那个女生很漂亮，气质上倒是和沈宣相像。他俩好像挺熟的。我是有私心的，想到了一句话：听橘子海，梦心上人。
　　他今天确实买了一瓶橘子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