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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回顾 往事回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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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突然变得刺骨,白默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多弗朗明哥那句"我的小月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尘封已久的门。军舰的轮廓、士兵的交谈声渐渐远去,她仿佛又回到了15年前她与他初识的地方...
冷,那是能冻进骨髓里的冷。北海斯派达梅尔港的冬天,灰色的雪泥踩上去粘稠又刺骨。八岁的白默已经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挣扎了三年。失去了第二个“家”后,她就靠着比野兽更敏锐的求生本能活着。她刚去劫持了一家面包店,在老板追过来之前她早已翻窗逃走只留下一张“不谢,下次还来”的纸条,听着远处老板的咒骂声白默的心情似乎也变好了很多,那份恶趣味似乎是刻在骨子里原天龙人的傲慢,但........她不愿再想太多
正当白默哼着歌准备回住所享用面包时却听见街的另一头传来喧哗和咒骂声。几个明显是当地混混的少年,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透过人缝,白默只看到一头耀眼的金发在雪地里格外刺眼。被打倒的那位少年蜷缩着,紧紧护着头,一声不吭,但那金色的发丝倔强地从指缝中露出来。
白默的心猛地一抽。她认得那个金发。比她大一点,似乎也是独自在港口挣扎的“同类”。前几天,她饿得眼前发黑时,在另一个面包店门口偷面包时,被伙计揪住头发大声喝骂时,就是这个金发少年突然冲出来撞了伙计一下,混乱中她趁机溜走了。虽然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飞快跑开,但白默记住了那头在阳光下几乎燃烧起来的金色头发。
现在,他被抓住了。白默不知道原因,也不在乎。她只知道,如果那个少年死了或者残了,这冰冷的世界就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喂!你们!”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喊出的,这脆生生的喊声在冰冷的街道上格外突兀,像一块石头砸碎了沉闷的殴打声。
那几个混混的动作瞬间停顿,几颗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脑袋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看到只是一个瘦小、裹着破旧麻布斗篷的小女孩,他们脸上的凶狠化为了轻蔑和玩味。
“哦~?又来一个小乞丐?”其中一个高个的,脸上有道疤的混混松开揪着金发少年衣领的手,朝着白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怎么,想一起挨揍?还是想替他挨揍?”
金发少年趁这瞬间的松懈,努力抬起头。透过额前凌乱的金发和嘴角的血迹,白默有一瞬看到了他墨镜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怒火和屈辱。那眼神像野兽,让她心头一颤。他也看到了她,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低下头,试图积蓄力量。
白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人,她必须用脑子。那份深植于血脉中的…或者说是三年挣扎磨砺出的狡猾,瞬间压倒了恐惧。
“呸!”白默用力啐了一口,小小的身体却努力挺直,叉着腰,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天龙人”说话时的口吻,虽然她自己都觉得别扭,“几个大的欺负一个小的算什么本事,喂....说你们呢,贱民!”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一只空着的手,在斗篷内侧的口袋里快速摸索,好像里面藏着什么宝贝,同时语气变得更加“傲慢”:“看到这个了吗?金币!”她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捏出一个小圆圈的形状
“有本事就来追我,追到就给你们!总比在这里打一个不会还手的闷葫芦强吧?”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把捏着“金币”的手在口袋里晃了晃,发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她挑衅似的冲着那几个混混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不是朝着住所的方向,而是朝着一条她熟悉的、复杂狭窄、堆满废弃木箱和货桶的巷子跑去!
“金币?!”几个混混的眼睛瞬间被点燃了。对斯派达梅尔港的底层混混来说,金币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他们甚至短暂地忘记了地上的少年。
“妈的,抓住那个小崽子!”
“别让她跑了!”
几个人呼喝着,争先恐后地朝着白默消失的巷口追去。脚步声和咒骂声很快远去了。
巷子里只剩下金发少年一个人。冰冷的泥雪浸透了他单薄的衣服。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剧痛和寒冷让他几乎站不起来,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丝毫没有熄灭。他咬着牙,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靠在一个脏污的木桶上喘息。他看着白默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混混们追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白默在迷宫般的后巷里疯狂地奔跑。她熟悉这里的每一个拐角、每一个可以藏身的缝隙。听着混混们气急败坏又互相埋怨的声音越来越远,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没有“金币”,口袋里只有一块光滑的鹅卵石。她七拐八绕,确认彻底甩掉尾巴后,又小心翼翼地沿着另一条路,绕回了原地。
金发少年还在那里,靠着木桶,似乎在积攒力气。金色的发丝沾着泥雪,垂在苍白的脸上,嘴角的血迹格外刺眼。他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白默的方向。当看清是她时,那眼神中的警惕才稍微松懈了一丝,但其中的冰冷和戾气并未消散。
白默犹豫了一下,心脏还在怦怦跳。她慢慢走近,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停下。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想起前几天他替自己解围,尽管可能是无意的,也想起刚才他被围殴时的沉默和倔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或者是一种不愿看到这冰冷世界里唯一可能的“同类”消失的冲动,推动着她。
她沉默地从怀里的纸袋中,掰下了几乎一半的面包。她踌躇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动作带着点犹豫和生涩,把那一大块面包递到金发少年面前。
“…给你。”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干涩。她不敢看他墨镜下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沾着血迹和污泥的手指上。
金发少年没有立刻接。他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现在又递来食物的小女孩。她看起来比他还狼狈几分,斗篷破旧,小脸冻得发青。但那递出面包的手,却很稳。他沉默了几秒,空气中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突然,他低低地笑起来。
那笑声很短促,沙哑又破碎,带着自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郁。
“呋…呋呋…”
这是白默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笑声,和成年后那标志性的、充满嘲讽的“呋呋呋呋”很像,却又稚嫩冰冷得多。他伸出手,不是接过面包,而是猛地一把抓住了白默拿着面包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又用力,指尖因为冻伤和刚才的殴打有些肿胀。
白默一惊,差点把面包丢掉。他手上的血污沾到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要帮我?”金发少年抬起头,那双即使在阴影中也显得过于冷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白默,仿佛要刺穿她灵魂最深处的秘密。他显然认出了她就是前几天偷面包的小女孩,但那不是他关心的重点。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尖锐的质问,“同情我?还是…想利用我?”
“我…”白默被他的眼神和质问钉在原地,手腕被抓得生疼。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审视,她那些“吵闹”、“讨厌”之类的借口显得无比苍白。她用力想抽回手,但少年抓得很紧。“…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和委屈,“这里…太冷了!你…你前几天,也算帮过我一点!…就当还你了!”
金发少年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中翻涌着种种情绪:怀疑、不解、一丝奇异的波动,最后似乎沉淀成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白默立刻把手抽回,揉着被捏红的手腕,面包还攥在另一只手里。
少年看着她惊慌的样子,刚才那种锐利的锋芒似乎收敛了一些。他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块比想象中大得多的面包。温暖的香气再次散开。他没说谢谢,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面包,然后用另一只相对干净点的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名字?”他声音沙哑地问,没有抬头。
“…”白默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嘴,“…白默。”
“白默…”金发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月亮吗?”(古语中或有月亮之意)
白默没听清后面半句:“什么?”
金发少年没回答,而是抬起头,看着她,用同样生硬,但少了些敌意的语气问:“你呢?知道我?”
“知道。”白默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出来,“多弗朗明哥。港口都这么叫你。”停顿了一下,她带着点好奇和探究地问:“你…真的是‘天龙人’?” 她听说过这个关于他出身的流言,但觉得太荒谬了。
多弗朗明哥的身体猛地僵住,眼中瞬间爆发出比刚才被围殴时更浓烈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和屈辱!那眼神让白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闭嘴!”他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戾。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的面包。那个词像烙铁一样烫伤了他。
白默被他的反应吓住了,不敢再问。空气中弥漫着难堪的沉默。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多弗朗明哥靠着木桶喘息了几下,似乎用尽力气才压下那股喷涌的情绪。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白默最后一眼,将那块沾了他一点血迹的面包紧紧攥在脏污的掌心,用尽力气挣扎着站起身,拖着一条被打得不太利索的腿,踉跄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串艰难而沉重的脚印。
白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再低头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和手腕上沾染的血迹,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小心地掰下剩下的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咀嚼。麦香温热,但心里的滋味却更加复杂。
这次相遇,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种子,被两个同样孤独、愤怒、在黑暗中挣扎的孩子,深深地、彼此心照不宣地埋在了斯派达梅尔港最冰冷肮脏的角落。
(回忆结束,镜头切回军舰甲板)
海风陡然增大,吹得军舰桅杆发出刺耳的呻吟。冰冷的现实感重新包裹了白默少将。副官担忧的呼喊、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舰船划破海面的哗啦声,清晰地灌入耳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紧握佩刀的右手。手腕上早已没有了当年的血污和青紫,取而代之的是因发力而微微暴起的青筋。但那被用力抓住手腕的错觉般的冰凉触感,以及掌心中仿佛残留的、少年多弗朗明哥塞还给她时沾着体温与血污的面包触感……两种截然不同的烙印,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合了。
“少将?您没事吧?刚才看您……”副官小心翼翼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事。”白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刀柄,任由北海冰冷的海风吹散指尖那残存的、来自十五年前冬夜的寒意与血腥味。她抬眼,望向多弗朗明哥消失的方向,那片黑暗空寂的海域,低声重复着他最后的话语:
“下次见面…不会手下留情了…”
“我的…小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