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番外五 if线 外婆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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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会议的茶歇时间总是这样，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交换着名片和观点，偶尔有笑声从某个角落传来。
温见微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酒店楼下花园里新开的玉兰。
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泛着一点浅浅的粉，她看得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温热的杯壁。
腰很酸。
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腰的那种酸，坐着不舒服，站着也不舒服。
她面上不显，姿态依旧端正，只有自己知道那层清冷从容的外壳底下，是怎样一副被折腾惨了的身体。
昨天晚上，时燃像是不知餍足似的，缠着她一直到凌晨。
温见微抿了一口咖啡，心想，好在自己这些年熬夜，练出了一身“缺觉也能撑”的本事。
不然今天这场持续一整天的学术会议，她怕是要在报告人的发言里睡过去。
“温教授。”
身后传来声音。温见微转过身，是一位上午刚刚做过主题报告的教授，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走过来。
“您上午的发言很有启发性，关于社区治理的那部分数据，我有些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两个人就着学术话题聊了几分钟，对方对她在田野调查方法上的创新很感兴趣，问了不少细节。
温见微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语气平稳，看不出半点倦意。
在那位教授转身去取点心的间隙，她垂眼看了看手机。
时燃发来了的消息，燃味坊后厨的灶台上，一锅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汤色醇厚，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食材。
“外婆炖的，等温教授回来喝。”
上午的燃味坊，烟火气刚刚升起来。
后厨的灶台上，外婆正用一只长柄勺搅动着砂锅里的汤，动作不紧不慢。
老人家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好得很，腰板挺得直直的，围裙系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在厨房里泡了大半辈子的手艺人。
前厅还没什么客人。午市还要一会儿才开始，这会儿才十点多，阳光从玻璃门斜照进来，在木质桌椅上投下一片片暖金色的光斑。
时燃趴在柜台上，脸枕着自己的手臂，长发散了一肩，睡得迷迷糊糊。
她昨天晚上也没睡好——不，应该说根本没怎么睡。
温见微睡着以后她又醒了很久，抱着怀里的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里涨涨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后来迷迷糊糊睡过去，天都快亮了。
周梨从后厨端着一盆新鲜豌豆出来，准备找个地方坐着剥。
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柜台上的时燃，嘴角一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正准备伸手在她耳边拍一下——
“小梨。”
外婆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梨的手停在半空中，回头一看，外婆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条长柄勺，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让她睡会儿吧，这段时间把暖暖累得够呛。”
周梨吐了吐舌头，收回手，端着那盆豌豆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外婆关了灶火，也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伸手从盆里拿起一把豌豆，开始慢慢地剥。
老人家剥豆子的动作很利索，拇指一捻，豆荚裂开，圆滚滚的豆子就落进旁边的空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提起周梨最近见得相亲对象。
外婆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咋样嘛？”
周梨撇撇嘴：“别提了，奇葩得很。”
外婆笑了，笑声爽朗，带着特有的豁达和通透：“那确实不咋样，没事，慢慢来，总会遇到合适的。”
周梨叹了口气，手里的豆子剥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看了外婆一眼，又看了趴在前台睡觉的时燃一眼，忽然说：“外婆，你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外婆剥豆子的手没停，“咋个说？”
“你总问我相亲的咋样，从来不催时燃，”周梨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她跟我年纪一样，从来没听你催她结婚生孩子。”
外婆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周梨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柜台上的时燃。
那目光里有温柔，有慈爱，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催啥子嘛催”外婆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点川音的尾调，听起来格外熨帖。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你看现在，她不是也有微微了嘛，多好啊。”
周梨嘟着嘴：“那您还催我……”
“我不是催你，”外婆把剥好的豆子拨进碗里，“我是觉得啊，不管男的女的，有个知心人，挺好的。你一个人在这边，你爸妈也惦记，有个伴儿，互相照应着，日子有趣些。”
周梨不说话了。她看着外婆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灵巧的手，看着老人脸上那种平和温暖的笑意。
“外婆，”她轻声说，“您怎么这么好呀。”
外婆笑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啥子好，就是个老太婆。”
时燃就是在这时候醒的。
她其实没完全睡着，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婆和周梨在说话。
她动了动，从臂弯里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被衣袖压出的红印子。
“外婆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婆啦——”她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外婆被她逗笑了，“睡醒啦？”
时燃嘿嘿笑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外婆身边，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往外婆肩上靠过去。
“外婆，我好困啊……”
外婆被她靠得晃了一下，笑着，伸手帮她把额前那缕乱了的头发别到耳后。“困就再睡会儿嘛，又没得客人。”
“不睡了，”时燃蹭了蹭外婆的肩膀。
“暖暖，微微今天的会几点结束来着？”
“四点。”时燃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打架。
外婆看着她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当然不知道时燃昨晚为什么没睡好，时燃也不可能告诉她。
外婆只是觉得这段时间两个孩子都忙，累着了。
“到时候你去接她吧，”外婆说着拿起剥好的豌豆往后厨走，“汤我炖好了，给她补补。你看看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瘦。”
“好。”时燃乖乖应着，又打了个哈欠。
周梨坐在对面，看着时燃这副“没睡好”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拿胳膊碰了碰时燃，压低声音：“哎，昨天晚上干嘛了？”
时燃表情无辜：“什么干嘛了？睡觉啊。”
周梨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骗谁呢？看你那副样子，跟被妖精吸了阳气似的。”
时燃差点被呛到，她下意识地看了外婆一眼，外婆往后厨走，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小声点！”时燃压低声音。
周梨笑得一脸得意，她朝外婆的方向努了努嘴，做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她跟温见微最近都很忙，有段时间没那么激烈了，昨天晚上不知怎么的就天雷勾地火了，一定是温教授戴着眼镜靠在床头看书的样子太诱人了。
周梨见她不说话，又拿胳膊碰了碰她：“想什么呢？”
时燃回过神来，一脸正气：“没想什么。”
时燃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也进了后厨。
周梨站在原地，看着时燃一脸无辜的样子，又想起温见微平时那种清冷自持、生人勿近的模样，再想想这两个人私底下的样子……
她自言自语，“真想跟你们这些小情侣拼了。”
下午四点，学术会议准时结束。
温见微从会场出来了。
四月的成都，白日渐长，但暮色来得还是比盛夏要早一些。
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时燃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散会了跟我说，我在门口等你。
她正要打电话，身后有人叫她。
“温教授！”
是同校的一位青年教师，追上来跟她讨论刚才最后一个报告里的某个数据模型。
温见微停下脚步，耐心地听完，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一辆白色的车子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正侧着头朝这边看。
温见微走下台阶。
今天她穿得很正式，一件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同样浅色系的直筒西裤，脚上一双尖头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干练，像是从学术期刊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来一股清冽的冷香。
时燃正侧头看着她，眼里带着那种她最熟悉的笑意，明媚的。
“怎么过来了？”
温见微系好安全带，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早上不是说了我自己回去吗？”
时燃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伸手过去，帮她理了理因为安全带有些歪斜的领口。
“不来不行啊，”时燃笑着说，“外婆说了，今天不把你接回去，她就把我赶出家门。”
温见微偏头看她：“这么严重？”
“真的！”
时燃发动车子，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我出门的时候被外婆推着出来的，她说‘你莫磨蹭了，快去接微微’。我说还早呢，她不信，非说我是在找借口偷懒。”
温见微听着她学外婆说话时那惟妙惟肖的川音，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夸张。”她说。
“一点都不夸张，”
时燃把车子转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我觉得现在你在外婆心里，比我重要多了。真的，我现在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温教授你要对我负责。”
温见微没接这个话茬。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四月的成都，路两边的树叶嫩绿嫩绿的，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属于春天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跟时燃回家见外婆的场景。
那时候她和时燃刚在一起没多久，心里是慌的。
不是因为不坚定，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去见恋人的家人，她的原生家庭支离破碎，她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可是外婆一声声“微微”，叫得那么自然，那么亲昵，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家里的一员。
后来每次去燃味坊，外婆都会给她炖汤，做她爱吃的菜，念叨她太瘦了要多补补。冬天的时候会塞给她暖手宝，夏天的时候会提前冰好绿豆汤。
那些细碎的、朴素的关心，是温见微前半生几乎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在想什么？”时燃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温见微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
时燃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伸手过来，轻轻握了一下她放在腿上的手，又松开，继续开车。
到了燃味坊，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时燃把车停好，两个人一起推门进去。
周梨正在给一桌客人点菜，看到她们进来，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外婆在等你们”。
外婆果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温见微，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微微回来啦？汤也好了。”
时燃正要跟着温见微往后院走，被外婆一把拉住：“你先把这几桌的单子对一下，别让客人等久了。”
“外婆——”时燃拖长声音。
“快去。”外婆拍拍她的手，又转向温见微，“微微先去后院喝汤。”
温见微点头应好，顺着走廊往后院走。时燃在她身后小声说：“等我啊，马上来。”
后院还是老样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盆薄荷，暮色里绿得发亮。
石桌石凳被擦得一尘不染，上面放着一只砂锅，盖子盖着，但热气还是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浓郁鲜香。
温见微在石凳上坐下，伸手揭开砂锅盖子。
汤色金黄清亮，表面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鸡肉炖得酥烂，骨头几乎要化在汤里。
她用汤勺轻轻搅了搅，下面还有竹荪和干贝，都是她爱吃的。
时燃很快就来了，手里端着两碗米饭和一小碟泡菜。
她在温见微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砂锅里的汤，满足地叹了口气：“外婆炖了大半天，说给你补补。”
温见微盛了两碗汤，一碗递给时燃，一碗自己端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的鲜味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好喝吗？”时燃问。
“嗯。”温见微点头。
时燃也喝了一口，眯起眼，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温见微问：“给外婆约了体检的事你提了吗？”
“还没，之前说了外婆也不听。”
“那我跟她说。”
“好。”时燃眼睛弯起来。
“她现在可听你的了，温教授说月亮天天都是圆的，外婆也会信的。”
离谱的话语，逗笑了温见微。
外婆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从厨房出来了，把盘子放在石桌上。
“也吃点菜，别光喝汤。”
外婆说着，在温见微身边坐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看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来，“你看看你们，一个两个都瘦了。尤其是微微，脑力活动，得多补补，不能光想着身材就不吃东西。”
温见微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时燃在旁边插嘴：“外婆，她没控制，就是最近忙。”
“忙也要吃饭。”外婆看着温见微，语气认真起来，“你们现在年轻，不觉得。等上了年纪，就知道身体才是本钱。事业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我知道的，外婆。”温见微轻声说，放下汤碗，看着外婆。
“外婆我给您约了个体检，下周二我和时燃陪您去，您看行吗？”
外婆愣了一下，看看温见微，又看看时燃。时燃正低头喝汤，假装没在听，但耳朵竖得老高。
“哎呀，我身体好得很，不用查。”外婆摆摆手。
“您刚刚不还说身体是本钱呢，就当让我们放心，好不好？”
外婆看着那双清透的、带着真诚关切的眼睛，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好好，”老人家妥协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晚辈“拿捏”的无奈和纵容，“查就查嘛，你们安排就是了。”
时燃从汤碗后面抬起头，朝温见微眨了眨眼。
温见微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时燃给外婆盛了一碗汤，“外婆，您也喝。”
外婆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看了看时燃，又看了看温见微。
“你们俩啊，”
她放下碗，语气慢悠悠的，“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暖暖你看你那黑眼圈，微微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时燃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一下温见微的手。
温见微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挣开，也没回应。她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时燃的手指却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痒痒的。
温见微垂下眼，把手从时燃掌心抽回。
后院很安静。远处前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偶尔有客人爽朗的笑声飘过来。
春日的暮色一寸寸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
外婆又去厨房忙了，时燃靠在石桌边，端着汤碗。
温见微坐在旁边，喝完了汤，正用纸巾轻轻擦嘴角。
“温教授。”时燃忽然叫她。
温见微抬起眼。
时燃看着她，看着她被汤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在暮色里格外温柔的眼睛。
“没什么。”时燃笑了，伸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就是想叫你。”
温见微没说话，她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后院墙角的薄荷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春日绵长，岁月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番外五 if线 外婆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