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你一生喜欢我》夸伦汀

1、第 1 章 全Will

　　全Willowridge高中的人都认识Ryan Campbell。

　　不仅认识，还奉他为镇上青春荷尔蒙的官方代言人。

　　他是橄榄球队的首发四分卫、三年蝉联舞会之王、自拍总能上年鉴封面的存在。传说只要他愿意，每个年级都能找到一位为他写诗的暗恋者。

　　每次他走进走廊，都有两种声音：

　　手忙脚乱掉课本的女生。

　　他本人那句吊儿郎当的开场白：“放松点，女士们，今天的光线很适合看帅哥。”

　　今天也不例外。甚至更离谱一点。

　　“嘿！”Ryan扯着嗓子，“你们看到那个东区来的小子了吗？一股清凉油味，我路过差点晕过去。”

　　他那群肌肉队友一阵大笑。

　　“是不是他姐姐在卖亚麻布？”有人问。

　　Ryan咧嘴一笑：“要真是，那我敢打赌，她卖的是有机的。”

　　笑声更响了。

　　他们没有看到，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旧外套的女孩站在饮水机旁，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

　　林乔安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香包，那是她弟弟前几天在楼梯间被扔下来的，踩了一脚的痕迹还清晰可见。橄榄球队的校徽在泥点中若隐若现。

　　她把这个画面记在心里，一张脸都没忘。

　　第一轮反击，发生在星期五。

　　Ryan正站在科学实验课的讲台上。按照惯例，这一节课对他而言无非就是“露个脸说两句”，然后靠脸吃分。

　　“这一瓶，”他说着举起一个塑料瓶，“是我的秘密武器——全天然蛋白饮。”

　　他话音未落，仰头灌了大半瓶。

　　三秒钟后，他的脸迅速由健康红润变成了辣椒色。

　　“Bro，你还好吗？”有人惊恐地问。

　　“我舌头……我——这啥鬼？！”Ryan突然捂着喉咙蹲下，疯狂拍打讲台。

　　那瓶“蛋白饮”标签贴得整整齐齐，写着“桃子味乳清蛋白”。只有林乔安知道，她昨天晚自习时偷偷把里面换成了芥末紫苏养生汁，外加一撮花椒油提神。

　　第二轮，是周一。

　　Ryan训练完冲进体育馆洗手间，五分钟后传来“砰砰砰”拍门声：

　　“谁把门粘住了？！开门啊！！”

　　没人回应。大家太忙着刷手机。

　　“橄榄球王子厕所求救”已经被匿名上传到校园论坛，配乐是《Let It Go》

　　第三天，他终于去校医室。

　　“可能是花粉过敏，”护士边说边打哈欠，“换季嘛。”

　　Ryan皱着眉：“我都活了17年，过敏不早过了？”

　　“你可以试试草药。”护士递给他一张卡片，“镇东边的林家草铺据说挺有用。”

　　Ryan看了卡片一眼，脸色瞬间僵了。

　　——林乔安家开的那家。

　　Willowridge 是一个典型的白人中产小镇。

　　教堂钟楼每周日都会敲钟；警察局的圣诞灯从感恩节亮到来年春天；橄榄球赛是比市议会还神圣的存在。

　　而林家——总是不在他们的“正常”范畴内。

　　林乔安家住在镇边。

　　房子是她爸生前自己用手一砖一瓦搭起来的——他在建筑工地干活，平时寡言，只在冬天给他们煮热可可，手掌总带着干裂的厚茧。

　　她爸出事那年，她才七岁。

　　镇上传说他是“夜班太累撞了护栏”，可她记得很清楚，那周他被老板赶着加了三倍工作量，连感恩节都没请假。

　　葬礼那天只有一两位邻居来了，大多数人不过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谈论别人的感恩节火鸡。

　　从那以后，林妈妈几乎不再说笑。

　　她的英文磕磕绊绊，只会说“I’m sorry”和“no refund”。靠着一点中医药基础和几本父亲留下的草本笔记，她勉强撑起一家人。

　　镇上的人私下里都叫她“巫婆太太”——有人说她屋子里晚上会冒烟，有人说她卖的香包会让人做噩梦，还有人干脆绕路走。

　　Ryan Campbell第一次对林乔安产生“兴趣”，是在他们八岁那年。

　　那时候他还不是橄榄球队队长，只是个穿着大一号球衣，牙套闪光的小男孩。他看到乔安背着沉甸甸的草药书包，一个人坐在学校后门吃午饭。

　　“你每天吃这个？”他好奇地问。

　　乔安看了看自己的饭盒——炒饭、卤蛋、还有一块白色的莲藕。

　　“这是藕，”她说，“你没见过？”

　　Ryan没说话。他盯着那片藕看了半天，然后点头：“看起来像海绵。”

　　她原本想递一筷给他试试，但还没来得及，他就被一群同班男孩拉走了。

　　“你跟她说话干嘛？她家怪怪的。”
　　“我听说她妈妈会给人下毒。”
　　“上次我走近她家就咳嗽了两天。”

　　Ryan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最后还是跑远了。

　　从那天起，林乔安就知道——他们不是同一类人。

　　现在的Ryan Campbell已经不是那个还会回头的小男孩了。

　　他是镇上的明星，是橄榄球赛开场仪式上校长要亲自握手的人，是年年赢得“最想一起共进晚餐的男生”排行榜第一的存在。

　　也是，昨天对着她弟弟扔香包的人之一。

　　她弟弟林曜那天回到家，眼圈红了，衣服上沾着蛋黄。

　　“他们说我身上有药味，还问我是不是带亚麻布上学。”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常还低。

　　乔安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把他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接着打开了自己的“反击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复仇计划V1.0

　　她知道这镇上的人怎么看他们。

　　她也知道，就算Ryan Campbell长得再好看、笑得再灿烂，也从来没真正看过她。

　　但没关系。

　　她正打算让他看看

　　林乔安正把一张“替身符”钉在墙上，一边用手中的艾草熏着桌上的香灰碟。

　　厨房角落，弟弟林曜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碗黄芪枸杞汤，眼圈还红着。

　　“你真的往他蛋白粉里加芥末了？”他瞪着姐姐，声音小得像猫叫。

　　“只是教育性惩罚。”林乔安语气平静，“而且我还在厕所门边贴了五香树脂胶，用的时候记得戴手套。”

　　这时，门“咯吱”一声开了。

　　林妈妈走了进来，穿着毛边毛衣，手里拎着一袋新晒的丹参。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屋内。

　　桌上的瓶瓶罐罐、香灰碟、草药渣、弟弟脸上没擦干净的鼻血……

　　她最后目光停在林乔安脸上。

　　“你总是这么莽撞。”她说，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你饭又没热透”。

　　林乔安咬了咬唇，撇开眼：“至少我做了点事。你以前怎么做的？看着？忍着？继续泡参汤？”

　　她这句话刚出口，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林妈妈没回话。

　　她只是缓缓地走到角落，打开一个红铜药箱，拿出一小袋灰色绒布包——里面是黑色干草、铜铃、还有一张泛黄的纸，写满了扭曲的字符。

　　第二天早上，Ryan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大叫。

　　“我——我眉毛去哪了？！”

　　镜子里，他的脸上起了斑点、唇色泛黑，甚至鼻梁有点塌了下去。他惊恐地凑近看，忽然瞥见脖颈处浮出一块浅灰色斑纹，像鳞片……

　　他终于意识到。

　　这次的事，好像比芥末奶更严重得多。

　　Ryan在药铺门口犹豫了五秒。

　　五秒，在他人生里已经是“极度纠结”的定义。

　　他甚至特地换了件连帽卫衣，还戴了副墨镜——像极了深夜出门买Plan B的高中男生。

　　林家草药铺看起来就像他记忆里的一样破败。窗边风铃响个不停，木门斑驳到像电影里的鬼屋道具。

　　他吸了口气，推门。

　　“叮铃——”

　　空气中立刻扑面而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熬药？焚香？反正绝不是什么香薰蜡烛。

　　然后他看见她——

　　林乔安，坐在柜台后面，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往热水壶里加干草根。

　　没有穿制服，没有化妆，还是一张冷脸。但她抬眼看到他那一瞬，眼神平静得不像第一次“见面”。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像什么？

　　——像猎物进了陷阱，而猎人早已坐在正中，等他自己开口。

　　“呃……我最近脸上有点过敏。”他先开口，笑得僵硬，“你们这里有什么……芦荟之类的吗？”

　　林乔安没动。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一瓶棕色罐子，推到他面前：“甘草、紫苏、艾叶、杜鹃皮，一日一次，别吃辣。”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吃辣？”

　　她没回答，像在说“你脸都肿成那样了，还要我提醒？”

　　Ryan咽了口口水。

　　他决定正面切入：“听说……你挺擅长‘调理’的？”

　　“是的。”她语气淡得像天气播报，“镇上谁过敏谁失眠，最后都来找我们。毕竟医生也没法解释‘莫名发红’。”

　　她特意加重了“莫名”两个字。

　　Ryan开始心虚。

　　他知道她知道。

　　可她就是不说。

　　“你知道……最近有人把我弄得挺惨的。”他试图故作轻松，“整蛊啊，诅咒啊……你有没有听说？”

　　她终于看他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盯着他，像在观察一株被虫咬过的叶子。

　　“我听说了。”她语气淡淡，“镇上的人很爱看热闹。你跌倒的视频好像还被做成了GIF。”

　　Ryan脸有点发烫。

　　他试图维持尊严：“你觉得……是谁干的？”

　　她微笑了一下，不带温度。

　　“谁知道呢？”她站起来，把草药装进纸袋，“也许是有人看不惯你吧。你总不可能一直那么顺风顺水，对吧？”

　　他接过药袋，指尖微凉。

　　离开前，他忍不住问：“你——你是不是……早就不喜欢我？”

　　她歪头看他，像在看一个没长牙的小动物。

　　然后轻声说：“Ryan，我从来没喜欢过你。也没讨厌你。”

　　他一怔。

　　“你只是——”她停顿了一下，笑容浅淡，“——跟我没什么关系而已。”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她否认了她做的一切。

　　而是——她根本不屑否认。

　　Ryan回家后，第一次在镜子前不是观察红疹，也不是看眉毛有没有长回来。

　　他看着自己——

　　高鼻、宽肩、金发、浅眸，那个所有人都追逐的Ryan Campbell。

　　可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的，是那个女孩不咸不淡说的那句：

　　“你跟我没什么关系而已。”

　　他突然觉得比失去头发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