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林》锦暮微眠

42、小音

　　小音的身影隐在夜色里，显得人影绰绰，看不真切。

　　我侧身对着她，后背起了一身冷汗。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听没听到我刚才跟系统的谈话，如果她听见了，又听到了多少？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轻得近乎虚无，却在不知不觉间，漫开沉沉的压迫感，如影似魅。

　　她的声音令我不寒而栗，我只能在心底拼命安慰自己，她本就是个精神病人，就算把刚才看见的说出去了，也没人会当真。

　　“找眼镜。”我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对小音说道。

　　小音早已没了白天那副结结巴巴的模样，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她带着几分轻佻与不信，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看向我开口：“确定吗？我刚才都听见了，你在跟别人说话。你要偷什么……嫁衣？”

　　我心跳骤然加快，心里直发毛，冷汗一层层冒出来。我强撑着，一字一字开口，声音却控制不住发紧：“你幻听了吧。你的病情加重了。”

　　说完，我便闭了嘴，不再作声。

　　小音反倒被我逗笑了，眼底掠过几分戏谑，轻嗤一声：“你当我还是白天那个傻乎乎、结结巴巴的傻子？”

　　“我又不聋。你要找的那件嫁衣，我刚才听得一清二楚。我确定，我刚才明明听见你在跟别人说话、在跟别人交谈。”

　　我心里猛地一沉。

　　之前听医护人员随口提了一嘴，小音是多重人格，看来现在，分明是她另一个人格出来了。

　　我不敢激怒她，只是含糊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小音眼神冷了些，带着警告开口：“我劝你安分一点。要是你敢搞什么小动作，小心我告诉看守这里护士。”

　　我被她这话吓了一跳，一时竟说不出话，只能沉默着。

　　她见我这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补了一句：“这里很危险。”

　　说完，她转身走向浴室。

　　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我隐约看见她打开了浴室的灯，随后，淋浴的水声缓缓响起。

　　我紧紧攥住被褥边缘，指节都微微发紧，心脏怦怦狂跳。

　　片刻后，我慢慢拉开被子躺了上去，背对着浴室的方向，假装已经睡熟。

　　浴室里的水声断断续续，响了快有半个小时。

　　直到水声停下，小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淡淡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背对着她不敢回头，只能清晰听见她上床、躺下的动静。

　　听着身旁小音渐渐变得均匀轻柔的呼吸声，确定她已经睡熟，我在心底暗暗攥紧了念头。就算她方才出言威胁，不管她接下来再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一定要去偷到那件嫁衣，这可是我通关这个副本的关键，绝不能半途而废。我一动不动地躺着，表面看似睡得安稳，心里却在默默谋划着偷嫁衣的时机。

　　我屏息凝神，悄悄从被褥里掏出藏好的里衣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生怕半点动静惊醒身旁的人。我小心翼翼按亮了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瞬间映在眼底。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厚重的古老钟声，缓缓从远处荡了过来，那是疯人院后身，隔着一片茂密林子的钟楼传来的，钟声沉闷又悠远，一声接着一声，恰好敲满十二下，午夜十二点，到了。

　　我在心底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连着深呼吸好几下，才稍稍稳住心神。我轻轻掀开被子，半点不敢回头去看小音是不是还在睡着。我一味低着头，轻手轻脚摸到了房门把手处。

　　早在之前，我就已经用苏凛月的诡术，跟她和小队几人约定好，今夜一起行动、护送我去偷嫁衣。此刻走廊外负责接应我的，正是唐煜辞和苏凛月。

　　这几天，小队里所有人精神都比较萎靡，和刚进疯人院时没法比。我刚才特意给陶佑安发短信，他最后发现，整座疯人院的空气里，都隐隐约约飘散着一种不知名的诡异气体。

　　这种东西不会瞬间夺人心智，却像蚀骨一般，一点点蚕食人的精神，让人情绪低落、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偏偏大家对此都无计可施，只能想着尽快行动、早点离开这里。

　　可不知为何，唯独我自己，精神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异常的亢奋，半点不受影响。

　　我轻轻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手腕微微用力，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缓缓把门推开。

　　本以为能顺利出去，心底还盼着门外的一丝曙光，可就在我正要迈步的瞬间，一只手忽然冷不丁搭在了我的手臂上。

　　冰凉的触感猛地传来，我浑身一僵。

　　是小音。

　　她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就站在我身后，声音低沉又平静，不带半点睡意：“现在可是午夜时分，你想去干什么？”

　　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整个人毛骨悚然，呼吸都好似停止一般。

　　我顾不上分毫思索，狠狠拽开房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身后的小音紧追不舍，冰凉的手掌死死攥住我的衣领，拖拽感死死缠上来。我拼尽全身力气狂奔，借着苏凛月视路同尘的诡术牵引，朝着走廊尽头的伙伴飞速靠近。

　　终于，楼梯口处，唐煜辞和苏凛月的身影映入眼帘。两人瞥见我身后穷追不舍的小音，脸色瞬间骤变。

　　瞬息之间，唐煜辞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微光，身形快如瞬移，眨眼便冲到我身前，一把攥住我的右手，带着我猛地向前冲。小音收势不及，身体因巨大惯性踉跄着往前扑了两下，脚步虚浮险些摔倒。

　　唐煜辞没有丝毫停顿，再度瞬移至楼梯口，牢牢拽住苏凛月的左手，三人并肩朝着楼上，飞速狂奔而去。

　　我在狂奔中一把掏出判命笔，心底瞬间生出要将小音直接画画死的念头，笔尖刚要在空中勾勒，却猛地僵在半空。

　　这次副本里所有NPC全是活人，系统明令不可伤及活人性命，所以不能对其随意动用判命笔。

　　我只能硬生生顿住手，强行把这股念头压了下去。

　　唐煜辞速度极快，带着我和苏凛月一路冲上四楼。

　　四楼阴冷寂静，走廊左右两侧全是办公间，左侧是医生办公区，右侧是其他工作人员办公区，走廊最尽头那扇门，便是院长的私人办公室。我们悄声靠近门口，一眼便看到了墙边挂着的简介牌，上面第一排醒目的两个大字映入我的眼帘：秦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