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罗密欧与朱丽叶

1、国庆 那是我高二

　　那是我高二的事了。
　　我高二的时候，那会正是放国庆的假期。由于学校已经不允许学生留校了，所以我需要回家来度过这个小长假。
　　相对于大多数人，我是有些讨厌回家的。
　　在之前学校还没有不允许学生小假留宿舍时，舍友她们都很惊讶的，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问我你不念家吗？我每次都回复说还好。
　　每次放小短假，看见我对家不是很想念的模样，她们就经常调侃我提前感受“大学生活”。
　　但是这次学校不允许学生留宿，我只能不得不回家了。
　　不回家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跟我妈发生无意义的争吵。另一方面是我晕车，我是个很严重的晕车患者。只要闻到汽车的味道，我就开始忍不住的干呕和犯恶心。
　　我家住镇上，我的高中学校是在另一座城市的县城上。离我家可远了。
　　唉，你问我为什么有那么严重的晕车症还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叹，没办法。谁让我成绩不够好，中考的分数上不了本地的公立高中，我只能跑远点的地方上学了。
　　刚到站，我就快速地打开汽车车门，蹲在地上用塑料袋接住我的呕吐物。
　　缓了一会，我就打电话让我爸来接我。
　　过了一会，我看见不远方处，我爸开着电动车和载我两岁的妹妹朝着我开来。
　　“姐姐！”我妹见到我开心的喊我。
　　“唉！”我笑着回应我妹。
　　我爸边帮我把行李装上车，边问我:“怎么这次舍得回来了？”
　　我说:“哦，学校不让学生留宿了。”
　　我动作麻利地上车。
　　我爸启动车子，嘴里嘟囔着:“回来也好，弟弟妹妹都挺想你的。”
　　车子终于启动了。
　　还是电动车好。我在心里万分感慨。
　　我回来的路下起了小雨，到站时雨就已经停了。现在坐在电动车上，能感受到风往我脸上吹。
　　凉凉的风带着一丝泥土的味道，很清新的味道，怪好闻的。
　　我的心止不住的雀跃。不过这样的好心情持续不到第二天早上。
　　因为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妈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先是在客厅翻找，然后又突然狂敲我的门，喊我开门。
　　敲门声急促又响亮，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都不想起来，反手用枕头放在头上，堵住耳朵，试图不让那敲门声进入我的耳朵，接着赖在床上问她干嘛。
　　她没有理会我，像个机器需要完成某道指令样子，固执地敲门。
　　我忍无可忍，只能起身给她开门。
　　把门打开，她第一时间抱怨我为什么不早点给她开门，然后边走向我的衣柜边问我说干嘛锁门。
　　我没有理会她前面的问题，反问她:“一大清早的你吵什么，你要干嘛？”
　　她一边解释一边打开衣柜地说:“我找不到我的手机了。”
　　就因为这个？我在心底默默吐槽。
　　接着我“建议”说:“可能在外面，你要不再找找？”其实我是想让她出去然后再接着继续睡觉的。
　　她没有听进我的话，仍是执拗地说“不可能。”
　　我看见她开始翻我衣柜的小柜子，我忍不住抱怨和阻止:“能不能别老翻我的柜子，我也是有隐私的好吧。”
　　她不理会我，继续翻找，找不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里说着:“肯定是吴岳鸿(我弟弟)拿走的。”
　　她笃定，快步跑下楼去，跑到门口大喊着我弟弟的名字。
　　喊了有一会，我弟才慢悠悠地出现。
　　我弟一眼不耐烦地问她:“干嘛？”
　　她先是质问我弟:“是不是你拿我手机去玩了？！”
　　我弟说没有。
　　她不相信，继续说着:“肯定是你拿的，老是拿我手机去玩。”
　　那时候，我弟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所以经常拿我妈的手机偷偷跑去蹭邻居家的网玩。
　　所以我妈第一时间怀疑他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这次我弟真没拿，这回是真被冤枉了。
　　我弟这次没做过这事，当然是不会承认的，就反驳我妈，否认他没拿手机这事。
　　我妈自然是不相信他的，于是突然发起怒来，狂扇我弟，大喊着骂他。
　　我弟哭得嗷嗷大叫，哭得周围的邻居频频往我们家这边看。
　　我跑下楼，看到我妈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木棍抽打着我弟。
　　我不忍心，劝着说:“别打了，他都说没拿，那就是没拿了。”
　　我一眼担忧的看着我弟，我弟哭得正伤心。
　　我妈打得他够狠的，我弟边哭边干呕。
　　谁知我妈压根没听进去，一个劲地说:“不是他还是谁？”
　　我还想再继续劝，甚至要去阻拦我妈时，我爸来了。
　　大概是发出的声响把我爸给给“吵醒”了。我爸忍无可忍跑下楼来，扯着我妈胳膊，带到她的缝纫机处，翻乱着她平时放着的东西，怒气冲冲地问她:“找啊，你不是要你的手机吗？”
　　“你怎么不接着找啊？”
　　“别扯我！”我妈被我爸扯得难受，挣扎几下，踉跄地往后退，不舒服的喊。
　　我爸突然动手，甩给我妈一巴掌，说:“你是不是有病！你找不到手机你打孩子干嘛！？”
　　我吓得突得叫了一声。我想去阻止，可是我却没有那个勇气。
　　他们又要开始动手了。我突然想起另一次印象深刻的时候。
　　那时候我妈也是丢了钥匙，也是这样逼问我们把钥匙藏哪了。我百般不得其解，为什么丢了东西总是先怀疑我们，明明说了不是我们干的，为什么总是不问缘由就一口笃定是我们干的。
　　我那时怎么解决的，我只记得那时我拨通爸爸的电话，向他倾诉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们，在电话中诉说着满心的委屈。
　　后来爸爸回来了，他们先是争吵，继而开始动手。
　　事后，我懊悔不已，不该打那个电话。如果没有那个电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动手了。如果我早点找到钥匙，那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
　　我妈被打了心里不爽，于是想还手。
　　我爸气不过，气得抓紧楼梯扶手踢过去。
　　又狠狠地打了我妈几拳。
　　我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就连我弟弟都害怕得忘了哭泣。
　　之后，我爸又拉扯着我妈跑上二楼去。
　　我既害怕，又很担忧。忍不住地跟上楼去。
　　一上楼，我就看见我妈被我爸摔坐在沙发上，接着我爸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个银白色的手机，然后恶狠狠的将手机摔向我妈的脸。
　　我妹妹恰好在旁边，我怕他们打架伤到她。我就急忙的把她拉到一边，护在我的身后。
　　我爸将手机摔在她的脸上，大声说:“喏，你要找的手机喏！”
　　接着又说:“手机就在这样，你还找不到？！”
　　“你打小孩有用吗？！”
　　那确实是我妈的手机，不过是旧的，已经坏了的手机。
　　真正要找的手机还并没有找到。
　　我妈气不过，气着站起来胡言乱语用方言说:“这是我哥给我买的。”
　　我爸跟着也用方言。
　　我爸咒骂她，竖起手指敲着她的脑门说:“我看你啊，简直是鬼上身！”
　　我妈有好几次想站起来反手，却被我爸重新摁回沙发上。
　　巴掌声一直响，那张脸上的红印越来越多。
　　我妈的脸已经被扇得有些肿了。
　　这个时候，我妹妹忍不住冲上前去，哭着大喊，委屈地说:“不准你打我妈妈！”
　　我目睹妹妹上前阻拦爸爸，眼前竟浮现出了重影，那是幼时的我。
　　我葛然回忆起那件事。
　　年幼的我将弟弟紧紧拥入怀中，我们俩都很害怕，但是我是姐姐，理所应当要保护好弟弟。可惜当时的我既没出息又很怯懦，眼泪忍不住害怕的往下流。
　　之后他们怎么停手的，是我带着我弟弟去找邻居家的阿姨来劝和。
　　我妹妹明显比我勇敢，或许从前我也拥有这样的勇气，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丧失了这样的勇气，开始变得怯懦，甚至变得冷血。
　　我爸看见我妹护住我妈，没好气的说:“我不仅要打你妈妈，还要跟她离婚呢！”
　　实际上，他们根本就不会离婚。这样分开的话，他们说过无数遍。
　　他们没说累，我却已经听累了。
　　看见我妹护住我妈的模样，我爸也不再动手了。
　　我爸还没吃早餐，想着全家人都没吃早餐，又带着我和我弟去买早餐。
　　小孩就是容易忘事，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开车到路上，我弟不似今早那般伤心痛苦，反而颇有兴致跟我爸谈论着要吃哪些早点。
　　真是可怕，明明刚刚他们还在屋里歇斯底里的吵架，动手。现在却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像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都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
　　这时，我又不禁回忆起那件事发生之后的事，那个时候，我爸妈打完架结束后，我爸就一脸沉凝告诫我:“家丑不可外传。”
　　我瞬间感到一阵恶寒和恶心。
　　像是察觉到我异样的情绪。
　　我爸跟我弟聊了一会，又问我一会要吃啥。
　　我说不知道，他也不好再问我。
　　回到家后，我带着我妈那份早餐上了二楼。
　　之后我便撞见我妈偷偷地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她瞥见我，先是满脸的尴尬与无措，像是没想到我突然上来。
　　随后看着我的目光欲言又止，接着跟我对视不过几秒又把头别过去，然后便装作无事发生，走进厨房煮午饭。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直到现在我都没忘记。
　　后面假期结束，我回了学校。至于那部手机找没找到我也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