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转青回（gl）》九元圣心

287、浴火重生（上）

　　“小家伙……小家伙，醒一醒。”

　　那个声音温柔而遥远，像是从很古老的岁月里传来，带着一丝暖意，轻轻拂过小碧青几近消散的意识。

　　“唔……”

　　小碧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

　　脚下是平静如镜的水面，头顶是漫无边际的星空。

　　这是她的识海深处。

　　“我……这是死了吗？”

　　小碧青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大碧青被冰封的地方。

　　那坚不可摧的冰雕，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融化了。

　　大碧青正安静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睡颜恬静得有些不像她。

　　“喂喂喂！快醒醒！” 小碧青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伸出小手戳了戳大碧青的脸颊： “别睡了！咱们好像已经死了！咱们是不是该一起去投胎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摇晃，大碧青都没有丝毫反应，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别摇了，她刚刚解封，没那么快醒，让她休息一下吧。” 突然，一个好听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这个私密的精神空间里响起。 “而且你还没死呢。”

　　“哈？！” 小碧青吓得鳞片都差点炸开。

　　这可是她的灵魂深处啊！平时挤两个人就已经够热闹了，怎么还有人能随便进来？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小碧青她环顾四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识海的尽头，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当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间，小碧青愣住了。这张脸有些眼熟。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碎片里见到过，但又完全对不上号。

　　“你是……我想起来了！” 小碧青脑海中灵光一闪，指着那个身影惊呼道： “你是剑仙大人记忆里的那个人！你怎么会在这?”

　　眼前的这个人，虽然五官容貌与记忆中的阿鸾一模一样，但给人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别。

　　记忆里的那个女孩是倔强的野草。

　　而眼前的这位女子，却是一朵盛开在烈火中的神花。

　　她身披赤金色的流火霓裳，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脚踝，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流动的阳光。

　　高贵，优雅。她赤足踩在水面上，步步生莲。

　　但是最让小碧青感到困惑的是味道。

　　这个高贵的女子身上，有一种让小碧青特别熟悉、特别安心的味道。

　　那种味道，和躺在地上的大碧青一模一样。

　　那是可以被叫做倔强的味道，也可以是被叫做勇敢的味道。

　　“你不是要死了嘛，你可是剑仙大人的特使，她亲自选的人，我当然要来救你呀。” 看着小碧青那呆滞的模样，女子轻轻一笑，随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沉睡的大碧青身上。那一瞬间，她眼中的高傲尽数化作了无比的柔和与怀念。

　　“飞霜她……还记得我吗……” 女子轻声呢喃。

　　她径直走到大碧青身边，缓缓蹲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大碧青沉睡的脸庞，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好奇，是怀念，也是一种看着镜中人的悲伤。

　　“这就是我的转世吗？” 凤鸾轻声呢喃： “这么看着另一个‘自己’，甚至拥有独立的人格……真是好奇特的感觉呢。”

　　“那个……” 小碧青弱弱地举手提问，“转世之身……还能算是一个人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剑仙大人因为她是你的转世，所以把她，不对，是把我们一起当做小宠物养了好久呢！”

　　“把转世当宠物养？噗……” 凤鸾先是一愣，随即掩嘴轻笑，笑得花枝乱颤： “倒像是她那个笨蛋会做出来的事。”

　　笑过之后，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严格来说，轮回洗去了记忆，重塑了肉身，经历了不同的人生，就不该算同一个人了。”

　　“只是……” 她欲言又止，看着漫天星河。

　　“飞霜她不一样。她的仙人之魂不入轮回，无论转世多少次，她都保留着最初的灵魂。她那双眼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

　　“对于她来说，只要灵魂的底色没变，那就是我。”

　　凤鸾叹了口气，手指轻轻划过大碧青的眉眼： “她说得对，也不对。”

　　“对的是，灵魂的底色从未改变；不对的是，那个‘阿鸾’，早在她成仙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小碧青听得似懂非懂，但她感受到了凤鸾话语中那股浓浓的悲伤与遗憾。

　　“那你……后悔吗？” 小碧青忍不住问道。

　　“后悔？” 凤鸾笑了，那笑容明艳得让漫天星辰都黯然失色，没有一丝阴霾。 “怎么会后悔呢。”

　　她看着虚空，仿佛透过了万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别看现在的剑仙大人这么冷漠，像个高高在上的神像，不食人间烟火。” “但是……柳飞霜以前是一个很开朗、很爱笑、甚至有点小迷糊的人。”

　　“她有点圣母心，遇到什么人都想救，看到路边的乞丐都要分半个馒头。也因此遇到了好多好多的危险，好多次生死危机呢。”

　　“如果没有我这个‘坏人’在旁边护着，她早就被人骗去卖了。”

　　凤鸾说着说着，眼角微微湿润： “如果真的是我的话……那么，无论轮回多少次，也一定是会重新喜欢上她的。”
　　她再次抚摸着大碧青的脸颊，像是在通过她，触摸那个遥远的爱人。

　　“那，你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剑仙大人吗？” 小碧青像个好奇宝宝。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凤鸾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是那天她比试的时候，明明可以赢，却为了不让我难过而故意放水，最后还假装摔倒惹我笑的样子；”

　　“是她每次历练回来，明明受了伤，却总是第一时间从怀里掏出给我带的糖葫芦，骗我说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是她总是习惯性地把我护在身后，用那单薄的背影替我挡下所有风雨，但在没人的时候，又喜欢缩在我怀里撒娇喊累的样子……”

　　“她就是光啊。”

　　凤鸾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周围的星空开始旋转，场景开始变幻。

　　故事，仿佛回到了柳飞霜成仙的那一天。

　　那是一万年前的凌霄城，也是修仙界离毁灭最近的一刻。通天之路上，金光万丈，劫雷滚滚。而在那外界之下，是漫天席卷而来的漆黑魔气。魔君玄夜率领亿万魔军，已经攻破了凌霄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每一个坚守的人，都相信那个叫柳飞霜的白衣女孩，可以拯救这个世界。他们在用命拖延时间，只为给她争取那最后的一线生机。

　　她距离那扇传说中的“仙门”，只差最后一步。但就是这一步，却成了天堑。因为天梯断了。

　　这就是为什么世间再无仙人的理由。只因仙路早已断绝。

　　柳飞霜停在断裂的天梯前，看着前方那无法跨越的虚空深渊，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与痛苦挣扎的表情。她过不去了。无论她怎么努力，凡人之躯都无法跨越这道天堑。

　　柳飞霜绝望了。她回头，看着下方血流成河的人间，想要放弃登仙，想要拔剑冲下去和大家死在一起。

　　“还没到最后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柳飞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已经成为一代妖王、统领万妖的阿鸾，不知何时站在了天门之外，站在了柳飞霜的身后。她一身红衣烈烈，犹如盛放的彼岸花。虽然同样满身伤痕，但她的笑容依旧那样张扬、明媚。

　　“阿鸾？你快走……我不行了……路断了……我开不了门……” 柳飞霜伸出手，想要去拉阿鸾，想要带她一起走。

　　“是啊，还差一点点路，还差一点点柴火呢。” 阿鸾看着那扇纹丝不动的仙门，感受着下方魔君那令人窒息的逼近速度。

　　她知道，这世间能挡住魔君的，只有成了仙的柳飞霜。而想要跨越这道天堑，需要填补一个至强灵魂。

　　她看着柳飞霜那痛苦挣扎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眷恋。那是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小师姐啊。从那个丫头，到如今威震天下的剑仙。她怎么舍得看她输？怎么舍得看她死？

　　“飞霜，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阿鸾轻轻握住了柳飞霜伸过来的手。她的手很烫，烫得惊人。

　　“我说过，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你要干什么？！阿鸾！住手！！” 柳飞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疯了一样想要挣脱，想要推开她。
　　但已经晚了。

　　“以此身为桥，渡你成仙。”

　　没有丝毫犹豫，阿鸾瞬间点燃了自己的妖丹，点燃了自己高贵的凤凰血脉，甚至点燃了自己的灵魂！

　　一股前所未有的赤金神火，以阿鸾为中心，轰然爆发。她在烈火中燃烧，身躯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翎羽，然后在虚空中重新汇聚，化成了一座璀璨夺目的红莲之桥。

　　那朵盛开的红莲，正好填补了天梯的缺口，铺平了通往仙门的最后一步。

　　她牺牲了自己，化成了剑仙大人成仙的垫脚石。

　　“不！！！” 柳飞霜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飞升，正在被仙界接引。但她的心却碎了。她拼命地想要回头，想要抓住那个正在火焰中消散的身影。

　　“阿鸾！回来！我不要成仙了！我只要你！！”

　　而在那漫天的火光中。那个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的红衣女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痛苦，只有解脱，和最后的温柔。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剑仙，露出了一生中最灿烂的笑容。嘴唇轻启，无声地说了最后两句话：

　　“飞霜，别回头。” “往前走。”

　　那天。天门大开剑仙大人成仙归来，一剑镇压魔渊万年。

　　世人都说剑仙无敌，再无一丝弱点。

　　……

　　画面渐渐消散，重新化作点点星光。识海深处，凤鸾的身影也变得愈发透明，几乎要融入这片虚空之中。

　　她伸出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小碧青的脑袋，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沉睡的大碧青，眼中满是眷恋与释然：

　　“小蛟龙，如果有一天……你也面临这样的选择。”

　　“请记住，不要为了‘牺牲’而牺牲。”

　　“而是要为了‘爱’，去做出你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凤鸾的身影开始如萤火虫般飘散： “的确，这个世界的欲望不会消失，魔也不会消失。”

　　“但是总有人愿意为了那一点点温暖，去燃烧自己，去照亮长夜。”

　　“喂！你这就消失了？！那剑仙大人还想见你呢！她找了你一万年啊！” 小碧青急得大喊，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

　　“傻瓜。” 空气中传来凤鸾最后的一声轻笑：

　　“她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

　　凤鸾彻底化作了漫天光点，全部涌入了小碧青的体内。

　　与此同时。在小碧青那破碎的肉身之上。一团涅槃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