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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猜忌·初识 第一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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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戏楼,九月的雨下得绵长,檐角滴水声敲在青石板上,像谁指尖轻叩的更漏。
玉临风卸了妆,铜镜里映出半张素净的脸,眼尾还残留着胭脂晕开的红。
门外脚步声沉,铠甲相撞的冷响碾过青砖。他指尖一顿,铜黛笔在案上滚了半圈。
帘子被刀鞘挑开时,带进一阵裹着铁锈味的夜风。
有些冷。
那人站在灯影交界处,玄甲未卸,肩头凝着未干的血,眉骨一道疤斜劈入鬓,衬得眼神如刃。玉临风嗅到边关的风沙气,混着雨水的潮湿,沉甸甸压过来;他忽然想起《夜奔 》里林冲雪夜提刀的唱词——“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人眼里分明无泪,只有一片黑沉沉的静,像塞外无星的夜。
“将军看戏,怎么不卸刀?”他笑,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案上虞姬的佩剑道具。剑穗是西域红绸编的,艳得刺目。
沈无咎的目光落在那截红穗上,拇指擦过刀柄粗粝的缠绳:“怕戏太真,分不清台上台下。”
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玉临风面不改色,站起身走上前伸手想要关上那门:“说笑了,夜寒露重,将军莫要着凉。”
三更梆子响过第三声,沈无咎沉默将玉临风抵在屋内的石墙上。沈无咎的刀鞘压着他咽喉,掌心却垫在他后脑与冷墙之间——一种矛盾的力道,像要杀他,又像怕他疼。
“西域红绸过玉门关要验三次官牒。”将军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混着血腥与露水汽,“上月二十日,北狄探子腰间挂着同样的穗子。”
“那晚你唱的什么戏?”
玉临风低眼看他,发簪松落,湿发黏在颈侧:“《穆柯寨 》。”
他忽然笑,眼尾胭脂被雨水晕开,“杨宗保擒辽将的戏……将军可要听我改的词?”
沈无咎瞳孔微缩,只一瞬。
檐角残雨滴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玉临风看清他甲胄下绷紧的肩线,忽然想起戏文里“铁甲将军夜渡关”的句子——可眼前人眼底的警惕与探究,分明比戏词更鲜活。
真是眼见的有趣多了。
他故意伸手,脸上还挂着招牌的笑容。伸手,指尖触到对方护腕未干的血迹:“这是将军的血还是?……”
沈无咎猛地后撤半步,像被烫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你为何总是廿日留灯?是什么原因?”
玉临风淡了唇边的弧度,轻轻扶开他的刀鞘,抬步坐会桌子旁。还给对方倒了杯茶。
床边那盏留给夜归人的灯还亮着。
他摘了碎玉耳珰扔进妆匣,铜镜映出身后人紧绷的下颌线。
“廿日留灯的规矩,原是等夜。”他蘸着眼角的胭脂,轻轻抹在手帕上,“将军若怀疑我是细作,不如直接押我入诏狱?”
沈无咎盯着他腕间随动作滑落的银链——中原没有这样精巧的工艺,链坠却刻着不知道哪来的符咒。
真是矛盾得像它的主人。
“你说你改的《穆柯寨》词,”他突然开口,“最后一句是什么?”
玉临风抬眼,灯火在眸中碎成星子:“‘愿君卸甲归’……原词该是‘誓死守边陲’。”
沉默的刹那,窗外的鸟加声似乎变得明显了许多。
沈无咎想起烽燧台上染血的战报,想起副将说的“戏子通敌”,可眼前人嘴角噙的笑,却让他莫名想起幼时母亲在檐下等父亲归家时,很熟悉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他收好刀鞘。走到桌子边,一口饮尽那杯热茶,低头看了眼玉临风浅浅勾唇:“你最好别耍小聪明。”
说罢,沈未咎转身,从窗户边翻了出去,消失在黑夜中。
“……”玉临风看着那个地方半晌,边脱外衣边准备上塌,嘟囔着:“真是奇怪的人,有门不走偏翻窗。”
今夜的突发情况,似乎也就这样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