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南极的两滴雨》馒头爸爸

1、出现的记忆

　　“咱现在有钱，咱怕啥？俺就怕以后俺们家没人替我做主了。”“要不再要一个？”
　　“老子哪还有精力去照顾你们仨，整天累死累活为了谁，不都为了这个家能继续下去吗”
　　1985春，随着第二个女儿在余成林家呱呱坠地，他的心紧了一紧。天天出差跑公司跑业务，觉得自己终究落得一没人继承的地步。
　　“要不还是领养一个吧。”张锦绣喃喃。
　　“行，我看家里没男丁。咱家以后得有人有出息。我听隔壁山头刘大爷说这两天又有一批拐卖的来，咱到时候去看看。”
　　余成林说完，便倒头睡了过去。无力的悲愤，还是抵不过奔波的劳累。
　　翌日清晨，余成林夫妻俩急急忙忙吃完早饭，敲响了刘大爷的房门。
　　“老刘，新来那批仔，你可知道地儿？”余成林试探到。
　　老刘探出头左看右看路上的街坊邻居。“跟我走吧，我带你去。”
　　走过一座山，再翻了一条沟，转个弯，一间小屋子出现在余成林夫妻俩眼前。
　　“进去选吧，看到哪个钟意就跟他领头说。”老刘跟门口那人打了招呼，递了根早上自己刚卷的烟。
　　推开门，十几个刚断奶的孩子坐在草席上。门外的阳光太刺眼，打破了他们断断续续啼哭的声音。
　　余成林和张锦绣一个个观察过去，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身上。
　　“这娃耳朵大，看着有福气，就这个吧”张锦绣问他。余成林随即附和“行，娃儿，跟着我，你不会受苦。”
　　“哥，这娃多少？”“看在老刘面子上，拿两千得了，这娃安静的很，没捣过乱。”
　　余成林再三看了看，咬咬牙从包里取了钱，领了人，偷偷摸摸带回家了。
　　新来的娃回了家，就坐在余成林的床塌上，一声也不吭，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四周。
　　“老余，给这娃取个名字吧，俺们下午去给他办个户口。”
　　“余乾吧”余成林抽着烟，翻着一本破旧不堪的字典，“遇钱嘛，我们也总算能放下点烦恼吧。”
　　两人一拍即合，带着余乾出门了。脏兮兮的小手牵这大手，穿过一家又一家商店，余成林夫妻俩带余乾办了户口，购置了几身衣裳。
　　回到家了，余乾洗了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鲜艳的衣服下是没能把泥搓干净的皮肤。他应该是恍惚了。
　　三个月前，余乾还在一个小镇街上，刚刚离开学步车的他，已经在跟比他大好几倍的小孩打成一片了。他的妈妈在旁边小摊卖蔬菜水果，他就等着每天下午小学生放学，在街上一起打闹。
　　“妈妈闹肚子，去上个厕所，你乖乖等着我。”余乾听不懂，本能的点了点头，安静的在小摊边上席地而坐。
　　他看到角落处一道模糊的人影朝他挥舞着，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想替妈妈摆摊。他盯了一会，便走过去了。
　　黑暗的手立马将他拉了过去，余乾先是踉跄，再跌倒在房屋间的石子路上。还没等他放生哭喊，就被装在了麻袋里，随着三轮车链条的嘎吱声，余乾离家越来越远。
　　没人能听到他的哭声了。
　　路上颠簸不平，余乾哭过，闹过，每次换来的总是几个拳头，他望着麻袋里针线缝隙中透出的阳光，余乾放弃挣扎，无尽的害怕悲伤，让他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他已经到了余成林认领他的小屋里。阴暗潮湿的小屋隔绝了太阳的温暖，席地放了几捆稻草，上面铺了草席，就是余乾和另外十几个小孩子的家了。
　　余乾坐在席子上，看着其他的孩子哭闹，然后挨打，反反复复。他就坐着，偶尔看看窗外日出日落，偶尔趴着，看着地上时不时爬过的蜘蛛。
　　他很疑惑，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个又脏又差的地方，他也很难过，夜深人静的时候，余乾都在想念他的爸爸妈妈，眼泪打湿了身下的席子。
　　一恍惚，身后传来了声“余乾，来吃饭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声音的源头，这里的厨房比家里大得多，饭菜也丰盛，三个人静静地看着余乾走来，随后张锦绣把他抱上了凳子。
　　“余乾，我们是你的新爸爸妈妈，这是你的姐姐，妹妹在里头躺着。”余成林耐心地介绍着，“今天是你新的生日，爸爸趁你洗澡的时候给你买了蛋糕。”
　　余乾沉默了一会，或许是不能接受，或许是意想不到，又或许还在想念原来的世界。”
　　积攒的饥饿打败了他的思索，他桌上用手大快朵颐，吃到吃不下去，才停下了他的动作。
　　夜已深，“老余，这娃是不是不会说话啊？”张锦绣有点焦急。“没事的，那人跟我说了，他就是怕，太紧张了，过段日子就会好了。睡吧。”
　　余乾躺着旁边的小床上，看着眼前的夫妻俩，还有他们怀里的妹妹，他呆滞了，新家好像在欢迎他，又好像不接纳他。
　　在不熟的亲情中，他过了一天又一天，余乾跟妹妹余媛一起牙牙学语，到了他该上学的年纪。
　　姐姐余梦没考上好的高中，技校读了半年，余成林看她没前途，把她安排在身边一起跑业务了。
　　余乾平时跟张锦绣余媛母女二人生活，余成林忙死忙活，所以家里条件不差，余乾吃穿不愁，喜欢的玩具因为余成林自己觉得缺失的亏欠而络绎不绝。
　　我好像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了，余乾默想。好像还算不错。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街小巷的年味越来越浓了，这是余乾有记忆的第一个过年，但是这次回来的余成林，跟以往有些不同了。